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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噩耗傳來 懸頭驚俠女 奇人忽現 鐵掌敗妖僧

2025-05-27 作者: 梁羽生

馮琳愕然不知所以李治道:“阿琳你做事隻圖一時痛快可不想想那楊柳青的父親曾是唐大哥的恩師。俗語說得好:不看僧麵看佛麵你怎麼一動手就用飛刀削掉了人家的頭。這一來事情可不更麻煩嗎?”馮琳氣道:“有什麼麻煩是我結的粱子待我去解開便是。”馮瑛忙道:“妹妹你可彆再生事了。”馮琳不再言語暗中卻又盤算主意。

馮瑛歎口氣道:“咱們先回去吧。”正說話間忽見西南角天邊突然升起一朵焰火接著又是幾朵。馮琳道:“咦這是韓重山的蛇焰箭他又和誰交上手了?”話猶未了忽又聽得“嗚嗚”的響箭之聲隨著天風隱隱傳來一長二短響了兩次。李冶凝神細聽道:“不好這是甘大俠呼援的訊號我在杭州聽過。”馮琳遙望火焰升處道:“就在外麵那一座山峰看來不遠。”李治在天山長大對山路素所熟悉望了一下笑道:“看來不遠走起來可得半天?”馮瑛道:“既然是甘大俠的呼援訊號咱們理應去看看。”

呂四娘那日與馮瑛分手分道求醫到八達嶺東麵的康莊求見廢園老人的好友陳畫師那畫師一派名士派頭竹門半掩在裡麵飲酒作畫。呂四娘敲門敲了好一會子但見他在裡麵的竹林下飲一口酒畫兩筆畫聚精會神好像不知門外有人似的。

呂四娘悄悄的推開竹門走進園中抬頭一望不覺呆了。那陳畫師畫的正是她祖父呂留良的肖像畫中呂留良端坐執著《春秋》雙目炯炯有神旁邊侍立二人一個是嚴洪逵一個是沈在寬。沈在寬的像尚未畫好但從著墨的輪廊已分辨出來。

呂四娘咳了一聲那畫師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仍然在聚精會神作畫。呂四娘一皺眉頭大聲說道:“喂你畫得不像嗬!”

那畫師猶如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跳將起來睜眼說道:“你是誰?我畫的有哪點不像?”

呂四娘微微笑道:“你先告訴我廢園老人現在何處?我再告訴你哪點畫得不像。”呂四娘已摸到他藝人乖僻的脾性因此也就不以普通的客套說話和他交談。

那畫師又瞪了她一眼道:“我也正要找廢園老人呢你找他做什麼?”呂四娘笑道:“自然是找他治病了還用說嗎?”

那畫師道:“治一個人的病有什麼緊要?而且他也不肯隨便醫人。”呂四娘道:“他是一代名醫若然碰到疑難怪症就如你碰到絕妙山水一樣豈肯不施展身手。”那畫師哈哈一笑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廢園老人若碰到疑難雜症那的確是你不請他也要去的。你說的是什麼病症是麻瘋嗎?”

呂四娘不覺一愕問道:“什麼麻瘋?”那畫師道:“廢園老人很久以來已在思索醫治麻瘋之法他常說世人都把麻瘋當作絕症我偏要想出醫絕症之方。”呂四娘笑道:“他想出了冇有?”那畫師道:“冇有呀!所以我昨天才派人去請他。”

呂四娘聽他話裡有因好奇之心大起不禁問道:“難道是你想出麼?”那畫師道:“我對醫事一竅不通不過我卻知道麻瘋並非絕症了。”

那畫師說得興起放下畫筆續道:“前幾天我們這裡來了一個傻人把村子裡的幾個麻瘋病人搶去有人追他豈知他力大無窮隨手劈斷幾棵大樹把那些人嚇了回來。”

呂四娘心中一動想道:“這必是毒龍尊者無疑。”那畫師續道:“你猜這怪人把患麻瘋病的搶去做什麼?你一定猜不到。”

呂四娘笑道:“他要將這些麻瘋病人醫好這有什麼猜想不到。”那畫師拍手道:“對嗬!你猜著了我當時卻猜不到。他把那幾個麻瘋病人安放在一個山洞裡就是八達嶺西南麵積石山的那個大岩洞你去過?”呂四娘搖了搖頭心道:“毒龍尊者來到此間少不得我要去探他。”那畫師續道:“我又扯遠了你聽我說這怪人長相凶惡心地卻好。不過兩天就把三個病患較輕的麻瘋病者醫好了放回來皮光肉潔完全和平常人一樣。還有一個較重的現在還給他留在山洞裡。”歇了一歇又道:“葉老頭兒(廢園老人)本來是要到我這裡住的但卻被他的那個姓楊的徒弟請去了住在南口。他若不趕快來又要錯過機會了。”他哪裡料想得到他和呂四娘說話之際正是廢園老人畢命之時。

那畫師說完之後見呂四娘露出笑容拍腿說道:“我儘說麻瘋忘記問你了你要他醫的是什麼病?”呂四娘笑道:“不用了打擾了你許久我告辭了!”呂四娘心想:廢園老人既在南口楊家那麼馮瑛一定已找到他了。這畫師昨天才派人去絕對不會趕過馮玻的前頭。

呂四娘滿懷高興脫口說出告辭的話不料那畫師一把將她拉著怒道:“喂你說的話不算數麼?你說!我哪點畫得不像!”

呂四娘拾起畫筆道:“你這幅畫有個極大的漏洞。嚴洪逵是呂留良先生的得意弟子你畫嚴洪逵侍立在他的身邊那自然可以可是沈在寬乃是呂葆中的學生呂葆中是呂留良的兒子沈在寬連呂留良先生的麵都冇見過他又怎能侍立在他的身邊!”那畫師哈哈笑道:“你懂什麼?這真是婦人孺子之見!”呂四娘生平最恨彆人輕視女子冷笑說道:“不止是這個漏洞你畫也畫得不像!”

那陳畫師名滿天下聽呂四娘矢口說他畫得不似甚為惱怒冷笑說道:“你有多大年紀?諒你也未見過晚村(呂留良字)前輩你怎知我畫得像與不像?”呂四娘笑道:“你畫的呂老先生形是極似了神卻不似你畫得他道貌岸然一臉肅殺之氣但實在他卻是平易近人臉上常帶笑容的。我知道你是想描繪他凜然不可犯的正氣但卻畫不出他的神情笑貌。”那畫師少時曾隨父執聽過呂留良講學聞言依然一驚心念果是如此。呂四娘續道:“呂老先生還是形似神不似那侍立的沈在寬卻是形神都不相似。”那畫師怒道:“豈有形也不似的道理?”呂四娘道:“沈在寬的臉型不是如此你畫的隻有兩三分相似我代你畫吧。”拾起畫筆幾筆描成。

那畫師忽然哈哈大笑道:“你畫的是誰?”呂四娘道:“呂留良第二代傳人沈在寬。”那畫師道:“你是誰人?”呂四娘道:“你畫的呂留良便是我祖父沈在寬在我家中長大。”那畫師道:“你騙誰?你畫的根本就不是沈在寬!”

呂四娘笑道:“我畫的若還不似天下也無第二個畫得相似了!”那畫師冷笑道:“你若真是呂留良的孫女兒沈在寬的好朋友今日也不諒有此閒心與我論畫!”忽然取出一卷宣紙上麵寫滿蠅頭小楷麵色一沉道:“你瞧這是什麼?”

呂四娘接過一看卻是一份傳抄的“諭旨”諭旨道:“為呂留良案並刊刻大義覺迷錄頒諭天下。”呂四娘一看變了顏色隻見那“諭旨”寫的是: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懷保萬民恩加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協億兆之歡心用能統一寰區垂寐奕世。蓋生民之道恨有德者可為天下君。夫我朝既仰承天命為中外全民之主則所以蒙撫綏愛育者何得以陣夷而有殊視?乃逆賊呂留良好亂樂禍私為著述妄謂德佑以後天地大變查古未經於今複見。而逆徒嚴洪逵等轉相附和備極猖狂”以下便是連篇累贅駁呂留良的話所以名為“大義覺迷。”滿紙胡言呂四娘也無心細閱。那“諭旨”最後寫道:“朝議呂留良呂葆中俱戮屍某示嚴洪逵沈在寬皆斬決族人俱誅殛孫輩往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仰天下億萬臣民凜垂為戒。”

呂四娘看了有如巨雷轟頂顫聲說道;“沈在寬被殺了麼?”那畫師道:“大前天嚴沈兩位義士被處斬之時我剛好在京隨眾在法場瞻仰遺容得見一麵哼你還有心肝說我畫得不像!”

呂四娘麵色蒼白搖搖欲倒那畫師續道:“我豈不知沈在寬乃呂葆中學生非晚村前輩親授?但他既為此案成仁而他又廣傳晚村學說精義則我寫他侍立在晚村先生之旁又有何不可?”正在絮絮叨叨之際呂四娘忽然一手將他拉著問道:“你真個瞧清楚了?沈在寬的樣子就像你所畫的那人麼?”那畫師搖頭晃腦說道:“老夫彆的不敢誇口這畫筆傳真的雕蟲小技難道還有不似麼?嚴沈兩位義士之頭現在還懸在城門之上你若還不信可以去看!”話未說完呂四娘猛然把他一推縱步奔出門外。那畫師爬了起來連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冒充晚村先生的孫女也還罷了還敢妄自譏評我的丹青妙品信口雌黃!”

呂四娘素性嫻雅應付大事從不心慌。這次聞訊心驚急亂失態還是生平的第一次。跑出了大門之後才猛然醒起對那畫師甚為抱歉心道:“到底是我修養功夫還未到家。”可是她怕那畫師書呆子的脾氣怕被他纏個不休因此也就顧不及再回去道歉了。

過了好一會呂四娘漸漸抑止激動之情靜心細想想沈在寬隱尾仙霞嶺七八年來足不出戶外人如何知道?又想起那畫師所畫之像隻有三分相似也大是可疑心道:“我何不就進京城看看?馮瑛必能請到廢園老人曉瀾之事我暫可不必掛心。”

呂四娘腳程極快傍晚時分已到京城。北京城有九個城門案情重大的叛逆被朝廷嫋之後便排日將級在各個城門懸掛名為“懸九門”。呂四娘轉了幾個城門走到西華門外果然見著城門之上豎著兩枝高高的木竿每枝木竿上懸著一個人頭。暮色蒼茫中看不清楚呂四娘心頭卜卜亂跳看了一陣見城門上隻有四名普通的衛士看守心中更是懷疑。

呂四娘哪把這幾名衛土放在心上看了一陣覷準時機足尖一點單掌在城牆上一按疾如鷹隼的平空掠上四名衛士一聲喊還未看得清楚已被呂四娘旋風般的一個盤旋逐一點了穴道。

片刻之間呂四娘已揉升到右邊那枝木竿之上將頭取下一看雖然頭顱已被割下幾日還依稀看得出是嚴洪逵!這刹那間呂四娘如受雷擊急痛攻心險險跌下急忙定了定神施展輕功絕技在右邊木竿上一蕩飛到左邊木竿之上伸手取那懸掛的頭顱。卻不料就在這瞬息之間木竿突然從中斷為兩截呂四娘頭下腳上衝跌下來木竿中空內裡竟然藏著機關斷為兩截之時中間突然射出無數飛箭!

呂四娘挽著兩顆頭顱無可抵禦就在那木竿倒拆短箭紛飛之中蓮翹向下一勾輕輕一點那上截正在向下飛墮的木竿竿尖憑著這一點之力身如燕子斜飛陡然間又騰空而起。隻聽得嗚嗚聲響一件奇形暗器竟在下麵盤旋飛上呂四娘一聽知是韓重山的獨門暗器“回環鉤”就在這瞬息之間她已在半空中一個轉身雙頭並交一手拔出了霜華寶劍迎著那回環鉤直衝下去!

回環鉤走的是之字路呂四娘一衝不來劍尖輕輕一撩那回環鉤嗚的一聲從旁飛出又掠回來但呂四娘這一衝之勢何等快捷她落下城牆回環鉤尚在半空中盤旋追她不及。

這晚隻有一弦新月幾點疏星呂四娘在百忙之中一瞥手上所換的頭顱隻見與沈在寬果有幾分相似但因割下多日頭顱乾縮麵形已改一時間瞧不清楚。呂四娘正待仔細辨認忽聽得下麵哈哈大笑城牆南麵的缺口凹處突然竄起三人分布在東西北三個方位這三人乃是天葉散人、韓重山和哈布陀。

要說呂四娘的本領如今已是比這三人都要高出少許可是無論如何尚不能以一敵三可是這三人也忒奇怪竄出之後都是各守方位並不包圍合擊。呂四娘無暇考慮向冇人把守的南麵缺口便跑身形一起便待躍下陡然間一股大力迎麵推來呂四娘在半空中翻了一個斤鬥回環鉤挾著嗚嗚怪嘯之聲向她背心急襲同時有一團紅影也疾如閃電的當頭罩下呂四娘一個回旋先避敵攻再擋暗器忽覺勁風貫胸手上一鬆兩顆頭顱都給來人的掌風掃落城牆那回環鉤的嗚嗚怪響也已停止。呂四娘腳尖點地旋過身來隻聽得有人說道:“這女娃兒長得好俊用暗器毀了她豈不可惜待佛爺將她生擒獻與皇上立個功勞。”

呂四娘大怒定睛一看隻見一個紅衣喇嘛齡牙裂嘴的向她怪笑卻不是額音和布。呂四娘叫道:“還我頭來!”唰的一劍平胸刺去。那喇嘛雙掌一伸作勢牽引呂四娘這劍本來快捷如電被他掌勢一引竟然似被什麼吸著似的往旁一帶劍勢失了準頭呂四娘大吃一驚。這喇嘛的內家功力竟然遠勝額音和布在己之上。那喇嘛又笑道:“佛爺無暇替死人念經曬度叛逆之頭我已打碎經過我的法掌也是恩澤。你還不多謝我麼?”

呂四娘柳眉倒豎暗運內力又是一劍刺去!那喇嘛仍然作勢牽引呂四娘的劍尖刺不過去可是也不像先前那樣被他引開竟然成了僵持之勢。那喇嘛驟的一聲怪笑雙掌一鬆呂四娘重心不穩向前傾撲那喇嘛倏然一掌向她背心的“誌堂穴”按下。

那喇嘛這“單掌按穴”本來厲害非凡更兼呂四娘身向前傾以為絕無不中之理那知呂四娘輕功卓除了易蘭珠之外江湖之上已無對熟酰那喇嘛勁力一鬆她已趁著前撲之勢身子倏然變了一個方位。反手一劍刺他胸口“璿璣穴”那喇嘛吃了一驚要運掌力牽引已來不及急急吞胸吸腹腳步不動身子憑空挪後幾寸呂四娘一劍刺空立刻躍下。隻聽得哈布陀大叫道:“又給她逃走了!”隨即聽得那喇嘛哈哈笑道:“讓她逃走正好!”呂四娘心想:“你不讓我走也不行諒你追我不上!”豈知背後呼的口聲風響那喇嘛也跳了下來猶如一片紅雲從天而降人未到地掌力先呂四娘腳尖點地疾掠數丈若不是她內功造詣高深幾乎給掌風震倒。這一瞬間哈布陀天葉敬人韓重山等三人也都跳了下來。呂四娘吃了一驚心想:哪裡來的這個紮手強敵?

呂四娘不知此人乃是紅教喇嘛的第一高手額音和布的師兄昆甸上人內外功夫都已到達爐火純青之境。他本來是坐鎮雍和宮執行掌教之職的雍正皇帝被呂四娘馮瑛等大鬨皇宮之後忌憚呂四娘到極所以特地請他出來並用嚴洪逵沈在寬的頭顱布成陷井專等她來要不是因為昆甸上人托大不願哈布陀等相助合攻呂四娘早已被他們擒了。

昆甸上人率哈布陀等急追呂四娘心念一動想道:“此人武功在我之上若他適才以掌力相困隻怕我還當真逃走不了。聽他說讓我逃走正好莫非他有意相讓麼?既然說了那話何以又率眾追來?”呂四娘一時間猜想不到昆甸上人乃是想趁此機會追蹤呂四娘到她的“巢穴”把甘鳳池等一班好漢全部“殲滅”。

但昆甸上人武功雖是登峰造極輕功卻隻是和天葉散人韓重山等在伯仲之間追了一陣和呂四娘的距離已拉開了七八丈外。昆甸上人眉頭一皺韓重山笑道:“瞧我的!”一抖手隻見嗤的一道藍火衝天而起呂四娘肩頭一縮那道藍火從她的頭頂掠過呂四娘正在奇怪:何以韓重山的暗器如此失卻準頭忽見那道藍火掉頭飛回蓬的一聲爆炸開來無數鐵砂似冰雹亂落。呂四娘急急避開正麵斜竄出三四丈外就在這閃避之間昆甸上人又已追到身後。

原來韓重山自從吃了呂四娘的虧之後更苦心修練暗器就用“回環鉤”的原理用甩手法在蛇焰箭之中裝了無數鐵砂讓它可以倒飛襲擊敵人。呂四娘輕功雖高但因要走斜線避開正麵的暗器而昆甸上人則走直線追擊這樣一來形勢立刻改觀。

呂四娘被暗器所阻輕功優點已被抵銷。韓重山屢用此法每當追不上呂四娘之時便用蛇焰箭鐵砂子逼她改走斜線。那蛇焰箭一起便是一道藍火濃煙久久不散又正好作了一種信號指引宮中的衛士跟蹤追擊。

呂四娘絕頂聰明逃了一陣也猜到他們的毒計心道:“我若逃回西山他們也必跟蹤而至這四人武功都是非同小可那紅衣喇嘛更是無人能敵何況他們一定還有後援西山雖有甘鳳池冷禪等一眾高手隻恐也抵擋不住這卻如何是好?”忽地想起了那畫師所說的“怪人”想道:我不如引他們到毒龍尊者藏身之所毒龍尊者的武功儘可抵敵得住這紅衣喇嘛!

呂四娘在前昆甸上人等四人在後奔逃追逐都是快如電擎風馳在天色微明之前已跑了二百餘裡來到了八達嶺西南麵的積石山這時韓重山的火焰箭已經用完但呂四娘也累得香汗淋漓了。

昆甸上人見呂四娘逃入林中道:“叛賊的巢穴原來就在這裡。”與哈布陀等分四麵襲入林中隻見呂四娘身形飛起疾似猿猴的飛升上一棵十餘丈高的大樹竟然坐在樹梢之上大嚼乾糧。韓重山抖手打出幾枚金錢鏢被呂四娘彈指打落昆甸上人大怒也施展輕功攀上大樹哈布陀大叫道:“上人小心!”呂四娘折了兩枝樹枝向昆甸上人雙眼疾射昆甸上人雖然練有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但雙眼卻是不能抵擋急急閉目俯那兩枝樹枝倏然貫耳而過把昆甸上人兩隻耳朵都穿了一個小洞。昆甸上人大叫一聲鬆手躍下仰頭看時隻見呂四娘神色自如盤膝坐在樹梢仍是大嚼乾糧。昆甸上人武功雖極高強但呂四娘居高臨下先占了便宜。昆甸上人輕功又不如她試了一次不敢強行攀登與她作對。

呂四娘吃飽之後驀地一聲長嘯聲音不大但卻清脆尖銳之極昆甸上人冷笑道:“我正要找你的黨羽再打招呼吧!”呂四娘長嘯數聲過了許久竟是荒林寂寂杳無人聲。呂四娘叫道:“毒龍尊者毒龍尊者!”昆甸上人大笑道:“什麼尊者?就算真的來了一條毒龍上人也有屠龍手段。”呂四娘叫了幾聲過了許久仍是杳無人聲。心中不覺慌想道:“莫非是那畫師傳錯或者是毒龍尊者已走了麼?”

昆甸上人養好精神不見有呂四娘的同黨出來不覺笑道:“原來是你施展空城之計。”呂四娘不理不睬仍然盤膝坐在樹梢閉目調神。昆甸上人一聲冷笑道:“你以為如此一來佛爺就奈何不了你麼?”脫下大紅袈裟雙臂運勁驀然一聲大喝雙掌橫擊樹身那一棵兩人合抱不過的大樹頓時如受刀斧!

呂四娘坐在上麵就如一葉小舟在大海之中受風浪襲擊。急忙攀緊樹乾。昆甸上人連擊數掌把樹根震鬆猛地雙掌奮力一推喝道:“倒!”那棵大樹如受巨斧所劈轟的一聲巨響樹身彎倒隻見在泥士飛揚、枝葉紛落之中一條悄生生的人影騰空飛起又飛到數丈外另一棵更高的樹上縱聲笑道:“笨禿驢你有多大氣力你能把滿山大樹都伐了嗎?”

昆甸上人擊倒大樹不過是想泄一口氣豈知怒氣未泄還受敵人譏笑氣上加氣卻是無可如何這時天色大明宮中高手6續趕到數十人搭箭上射那大樹高十餘丈力氣稍弱的根本就射不到射到的也都給呂四娘拂落。昆甸上人氣道:“好吧看你能耗到幾時?”過了一陣額音和布也趕來了集五大高手與數十名衛上之力卻仍然隻能望樹搔頭除了和呂四娘僵持之外彆無他法。

昆甸上人叫衛士把守樹林周圍防備外敵竄入。自己仍然守在樹下烤野兔食。呂四娘所帶的乾糧已經吃完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饑火漸漸上升。心念毒龍尊者又了幾聲長嘯。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過午猛聽得樹林外一聲巨喝接著是嗚嗚的響箭聲有兩人衝了進來當先的是一個短小精悍的漢子臂力大得驚人但見他一手一個像捏稻草人一樣將兩名衛士摔得筋斷骨折。韓重山叫道:“是甘鳳池和唐曉瀾來了這兩人都是重要的欽犯!”昆甸上人道:“你們都不要動待我看看這兩人有什麼本領?”

昆甸上人大搖大擺走了出來甘鳳池大喝一聲仍用摔倒衛士的大力金剛手法右掌朝他頸項一勾那料卻撲了個空猛然間一股大力反推過來甘鳳池急忙變招運掌一抵騰的一聲給震得倒退數步虎口流血昆甸上人也給甘鳳池的掌力震得搖搖晃晃。甘風池內功深厚在同門中數一數二不禁大吃一驚。隻聽得昆甸上人叫道:“你能擋我一掌不愧江南大俠!”正要橫掌再劈忽見一道寒光斜鋒急刺快疾絕倫林子裡額音和布叫道:“師兄小心這是遊龍寶劍!”

天山的遊龍寶劍天下聞名昆甸上人本來是想硬搶唐曉瀾的寶劍聞言依然一驚來不及暗運內勁牽引急忙閃避。唐曉瀾使出道風劍法劍鋒一轉劍尖上的光芒暴長幾寸劍光繞處昆甸上人頭頂一片沁涼所戴的牛角帽竟被削為兩片。甘鳳池趁機一躍雙拳疾掃。昆甸上人大怒袍袖一揮把唐曉瀾的寶劍裹著左掌往外一登又把甘鳳池震退。唐曉瀾劍法雖然精妙功力到底與昆甸上人相差尚遠被他長袖裹住竟然進退不得。昆甸上人一聲冷笑長袖越卷越緊左手一伸雙指微屈一招“遊龍揉爪”向唐曉瀾手腕寸關尺處一勾硬搶遊龍寶劍。

甘鳳池見狀大驚奮起神力雙拳一衝昆甸上人逼得伸開手指平掌應敵甘鳳池內勁沉雄雙拳一衝之力何止千斤昆甸上人雖然厲害之極以單掌平擋之力硬接他的雙拳卻是有些抵擋不住拳掌相交昆甸上人晃了兩晃倒退一步唐曉瀾忽感壓力一鬆劍鋒微顫嗤嗤聲響又把昆甸上人的長袖割斷。昆甸上人大怒合掌運勁往外一推甘鳳池久經大敵交手三合已是知已知彼知道若然較量內功自己尚非他的敵手早已料他有此一著昆甸上人剛剛變招合掌他已一個盤龍繞步繞過一旁。昆甸上人雙掌推出沙飛風起枝葉紛飛聲勢猛烈非常卻是傷他不著。

掌風未息劍影斜飛唐曉瀾趁他一招既出未及再運內家真力之際倏然一劍橫飛劍鋒斜抹甘鳳池也快搶攻煞他威勢。昆甸上人身子滴溜溜一轉在劍影拳風之下轉了兩圈驀然間又是一聲大喝雙掌左右一分分擊甘唐二人掌力一有如排山倒海!甘鳳池運掌一擋縱步急退唐曉瀾當其衝幾乎給他震倒。昆甸上人手不留情將兩人合攻之勢拆開之後立刻連連反擊。

甘鳳池倒吸一口涼氣心道:此人功力不在毒龍尊者之下。與唐曉瀾打了一個招呼分進合擊。由甘鳳池抵擋他的掌力唐曉瀾則以迅捷的劍術遊鬥牽製。這樣一來他既不能以全力壓製甘鳳池也不能硬搶唐曉瀾的寶劍還要防備給寶劍刺傷隻能用金剛手迷蹤掌半攻半守廝鬥了一百餘招兀是不分勝負。

可是昆甸上人到底勝在內功深厚內勁悠長鬥了一百來招閒若無事。唐曉瀾卻已有些身熱心跳。還幸他在這一年中苦習天山正宗內功大有進境要不然更難支持。

又鬥了數十招昆甸上人驀地聲怪嘯左掌連揚把唐曉瀾的寶劍震得四邊擺動攻不進來右掌一伸掌拍指戳專向甘鳳池的三十六道大穴連下殺手。

普通的點穴多是運勁力透指頭猝然襲擊。指勁有限若是遇著甘鳳地這樣的高手運氣抵禁縱被點中亦可無傷而且甘風池掌力沉雄對方伸指點他若然碰著他的鐵掌更有斷指裂腕之危是以甘鳳池平生對敵從來不畏點穴。但不料昆甸上人的“拍穴”另有一功他能以掌力震蕩穴道甘鳳池出掌相抵不過等於互較內勁但若稍有疏忽他就能乘虛而入或拍或戳令人防不勝防。更兼昆甸上人“拍穴”的手法怪異非常甘鳳池見所未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付。

唐曉瀾正侍去幫甘鳳池樹林中天葉散人與哈布陀亦已雙雙縱出天葉散人身法輕快搶在前麵看看就要迎上唐曉瀾卻忽然腳步一停哈哈笑道:“琳貴人你也來了嗎?”

唐曉瀾朝林外一瞥隻見馮瑛疾走如風劍光似練天葉散人笑聲未已她己闖了進來。唐曉瀾大叫道:“瑛妹呂姐姐在林子裡頭!”昆甸上人右掌擇了半個圓弧驟然向唐曉瀾一引唐曉瀾立腳不穩一跤跌下。

昆甸上人哈哈大笑伸手便抓猛見劍光一閃又是一個少年衝了進來昆甸上人不以為意右手仍然前抓左掌一揮迎著來人之勢扭他手腕。那知這人乃是李治他的獨門劍法乃是白魔女這一派的嫡傳奇詭之處天下無雙劍勢一偏似左忽右陡然奔向昆甸上人正在抓唐曉瀾的右腕昆甸上人大吃一驚急忙縮手。唐曉瀾翻身跳起與李治雙劍聯攻。

另一邊天葉散人擋了馮瑛幾招大為驚詫想道:想不到這野丫頭的劍法竟然精進如斯!他把馮瑛誤作馮琳。哈布陀跳上兩步正想幫忙天葉散人將馮瑛生擒忽然林子又跳進一個少女哈布陀大吃一驚先後兩上少女竟是一模一樣!天葉散人也覺了兩人麵麵相覷不知哪一個才是真的“琳貴人”!

原來馮瑛馮琳李治三人聽見了甘鳳池的響箭急忙趕來馮瑛輕功最好趕在前麵和天葉散人交上了手李治其次也及時趕到恰恰解了唐曉瀾之危馮琳最後但卻機警異常一眼便瞥見了甘鳳池叫道:“姐姐你再抵擋一陣我和甘大俠一同幫你。”馮琳通曉西藏紅教的“拍穴”跑到甘鳳池身邊啪啪兩掌打在“伏兔”“玉山”兩個穴道方位甘鳳池氣血流通精神大振揮掌便向昆甸上人進招李治與唐曉瀾正在吃緊甘鳳池這一加入以三敵一立刻轉了上風。

哈布陀一見哈哈大笑道:“原來你是琳貴人。”縱身來捉馮琳天葉散人這時也知道了誰是馮琳誰是馮瑛顧忌一消立刻反擊和馮瑛打得難解難分。

哈布陀武功當年與了因並稱雙絕舞動流星錘一陣盤打把馮琳逼得急走。這時林子裡呂四娘的嘯聲又起甘鳳池嘯相應。馮琳聽得呂四娘嘯聲心道:“我何不先進林中與四娘姐姐會合?”展開貓鷹撲擊之技三伏三起衝進林中。

呂四娘聽得甘鳳地的嘯聲猛然跳下向韓重山疾刺韓重山舉起辟雲鋤橫掃呂四娘人在半空劍招已變劍鋒一偏衝刺他的手腕。韓重山急忙縮手肩頭突然一陣劇痛原來是被呂四娘的弓鞋揣個正著呂四娘藉著這一揣之勢飛掠出十餘丈外。

額音和布叫道:“外麵有敵人來了你出去看吧讓我來對付這個女賊!”拂塵飛展連搶三招各不相讓。額音和布武功稍遜於師兄昆甸上人與呂四娘則在伯仲之間呂四娘被他纏著急切之間衝不出去。

馮琳奔入林中忽見韓重山衝出吃了一驚飛身斜閃哈布陀狠狠追來大聲叫道:“野丫頭你還想走嗎?”韓重山抖手出三支甩頭飛箭將馮琳逼到林中較為空曠之地免得被她利用林深樹密來捉迷藏。哈布陀揚錘急上馮琳一轉身便是三把奪命飛刀哈布陀大笑道:“你這點微未之技還敢在我的麵前施展麼?”左手一抄便想將她這三把飛刀全接過來哪知馮琳這一年多來習了無極派的上乘內功已是大非昔比雖然還要略遜於哈布陀韓重山等人但亦已相差不遠。哈布陀剛一伸手忽見飛刀嘯風來勢猛極吃了一驚急急縮手躲避三把飛刀一口從他頭頂掠過兩口從耳邊穿過刀風刮耳雖未受傷亦覺疼痛。馮琳格格一笑頭也不回仍向前奔。哈布陀大怒流星錘倏然飛出竟然飛到馮琳前麵將一塊攔路的大石頭打得粉碎!

哈布陀用意是想把大石打碎逼得馮琳不敢前竄非走回頭束手就擒不可。那知這飛錘一擊大石是打碎了卻出現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事在那大石的後麵竟然是個極深的洞穴大石打碎之後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裡麵竟然似有呻吟之聲。

馮琳被哈布陀逼得急了不願後退就擒在那石塊紛飛之時使了一招無極劍的精妙招數“八方風雨”劍勢四麵展開在沙雨石屑之中往前一竄將砂石蕩得四邊激射人也竄入了洞內。

洞中冷氣森森伸手不見五指馮琳打了一個寒噤聽得洞口哈布陀嘖嘖稱怪之聲過了一陣又聽得哈布陀叫道:“你就是逃入了虎窩蛇穴我也要把你掏出來。”馮琳生來怕蛇聽他說出“蛇穴”二字又是一驚可哈布陀已經摸索走進容不得她再遲疑隻好以劍防身仍然向洞口走進。

這洞很深走了一陣又清清楚楚的聽得兩聲呻吟接著又有嘶嘶怪響馮琳毛骨悚然起了雞皮疙瘩心道:“難道這裡真是蛇穴那呻吟之聲是人被蛇吞齧時所出的聲音嗎?”抬頭一看忽見黑暗中閃著兩點碧綠的光綠光閃閃爍爍嘶嘶之聲就在綠光中出這分明是毒蛇的眼睛!

馮琳大叫一聲一劍向前斬去猛然間手腕一痛寶劍當當墮地隻聽得有人低聲喝道:“你為何傷害我救人的蛇兒?”馮琳運勁掙紮卻是渾身軟綿綿的不出勁來忽覺有又軟又滑的東西婉蜒上身嚇得她魂飛魄散。

昏暗中馮琳忽又聽得那人咦了一聲道:“啊我道是誰原來是恩人來了恩人彆慌我這蛇是再也不會用來傷人的了。金兒回來!”低叱一聲那條蛇從馮琳的身上婉蜒而下那人又問道:“馮姑娘你何以知道我在這兒?”馮琳在外麵光處走入洞中眼睛仍然不能見物不知前麵的究是何人驚魂未定那人又道:“又有一個人來馮姑娘他是你的同伴嗎?”馮琳稍攝心神想道:“他既然稱我做恩人又有這麼高的本領我不如請他一救。”外麵哈布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並聲恫嚇道:“野丫頭你再不滾出來我就用流星錘飛進去打碎你的頭顱。”那人又咦了一聲道:“原來他是你的敵人!”馮琳急忙說道:“是我的仇人他惡得很!”那人一聲冷笑道:“恩人彆慌我專收服惡人!”

哈布陀走入這樣陰沉的怪洞又聽得嘶嘶之聲亦是不覺心頭顫粟。但他自待藝高膽大將流星錘舞了一個圓圈護住身軀想道:“就是有毒蛇突然撲來也會給我的錘風震死!”邊舞捶邊摸索走到洞中深處忽聽得馮琳和人低聲談話不覺大奇。

哈布陀將流星錘盤頭一舞大聲喝道:“什麼怪物躲在這裡嚇人?”黑暗中出一陣陰沉沉的冷笑那人應道:“我在這裡比你們在光天化日之下乾出邪惡勾當的要好得多!”哈布陀喝道:“你是誰?”流星錘向前一擺隻聽得那人又道:“晤是有一點門道怪不得敢侍強欺負我的恩人隻可惜你這馬回回的錘法還未學全!”哈布陀大吃一驚想道:在黑暗中一個照麵他就瞧清楚了我的家數倒是不可輕敵。運足內勁流星錘突然向前一掃猛然間隻聽得那人一聲大喝:“你敢傷害我的病人。”哈布陀功力深厚這流星錘一掃之力何止千斤不料掃出之後忽然被拿著錘頭不能移動哈布陀這一驚非同小可雙手一鬆扭頭便跑那人一聲冷笑聲到人到夾手一下扭著哈布陀的頸脖向前一揮喝聲:“去!”哈布陀那樣高的武功竟然毫無辦法動彈被他摔出了洞外。

馮琳又驚又喜問道:“你是誰?”那人笑道:“你還未看清楚嗎?你瞧不見我的麵也該聽得出我的聲音。你料不到我會到此吧?”馮琳莫名其妙隻聽得那人又問道:“你的呂姐姐呢?”馮琳忙道:“她在外麵被惡人困住了。你去救她吧!”那人道:“哦怪不得我似乎聽見她的嘯聲。什麼人有本領將她困住我倒要去看一看!”旁邊又有人呻吟了兩聲那人摸了一摸道:“你們已經好了再躺半天我就送你們回家!”

這人正是毒龍尊者這一年來他到處救治麻瘋病人十日之前剛巧來到此地。他怕驚世駭俗因此攜帶麻瘋病人躲入了這個洞中又用大石塞住洞口。其中兩個患得最輕的已被他醫好送回家中留下兩個較重的還在洞中。這兩人身體虛弱毒龍尊者刺蛇血用藥物替他們醫治麻瘋漸好可是卻因耐不住地洞潮濕寒冷了虛損之症兩日中不省人事。毒龍尊者除了懂得醫麻瘋之外對於其他醫道卻是一竅不通而且也無從覓藥。隻得用自己的真元之氣度入病人口中幫他加強抵抗這道理就騁於輸血救人一樣。在這一天一夜之中毒龍尊者凝神靜氣醫胳病人所以聽不到呂四娘先前的嘯聲。至馮琳來時那兩個病人已能出聲呻吟脫了險境毒龍尊者更無掛慮立刻便和馮琳出洞。

哈布陀被毒龍尊者強摔出洞韓重山在洞口守候正好一把接著見他頸脖指痕深陷麵色灰白狼狽非常連流星錘也不見了駭然問道:“洞中藏的是什麼人?”哈布陀摸摸頸項氣籲籲的道:“怪物怪物!快請昆甸上人來!”韓重山知他吃了大虧此驚非小撮唇一嘯急叫昆甸上人。說時遲那時快洞中突然竄出一人披頭散相貌怪異韓重山守在洞邊正是要等他出來突施殺手一見人影立刻一鋤劈下!

正是:

海涯來異士雙掌鬥群凶。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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