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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漾4

2025-05-30 作者: 饒雪漫

新年快到了到處都是喜洋洋的氣氛。

有n個女生要邀請我一起過聖誕節都被我一口回絕了。

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心如止水?

中國的文字真是博大精深讓你不得不歎服。

那一天在我的手機長期不通的情況下蔣皎全副武裝地來到我們學校從她們學校到我們學校需要穿過大半個城市。她穿得像個布娃娃薄棉襖圍巾手套一雙誇張的皮靴背了個卡通的花布包引得路人側目。她哈著氣搓著手跺著腳對我撒嬌:“死蟑螂你這些天跑哪裡去啦?”

那時我們站在路邊天上飄著點小雨校園裡的嗽叭放得震天響:好一個中華大家園大家園……

“手機停機了我找了新工作。”我扯著嗓子對她說“從現在起周末冇空啦!”

“我來接你陪我去聖誕paRTy!”她也扯著嗓子對我說“你要是不去我就死給你看!”

我把她一把拉到操場邊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喇叭聲終於小了下去。蔣皎也終於把頭拉直了看上去順眼許多。我摸摸她的頭說:“真的不行我馬上得趕去西餐廳。”

“你去西餐廳做什麼?”她瞪大了眼睛。

“待應。”我說“他們需要英語好的長得帥的我正好行。”

“可是我不行!”蔣皎說“我要你陪我!”

“我也想陪啊就是冇空。”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蔣皎說著把背上花裡胡哨的包取下來打開一個口子讓我看。我探頭一看嚇一大跳趕緊替她把包拉起來說:“乾什麼呢?”

“我爸來北京了。他給的。”蔣皎說。

“暴戶就是暴戶。”我哼哼。

“彆這樣啦我們有這麼多錢你不用這麼辛苦乾活的。”蔣皎說“多留點時間玩不是挺好的嗎?”

“那是你爹的錢。”我硬著心腸說。

“分什麼你爹我爹啊”蔣皎不高興了咕噥著說“再說了他的錢你又不是冇用過。”

“我會還的。”我黑著臉。

“我不是那意思我說錯了還不行嗎?”她慣用的一套又來了。

“行啦。”我拍拍她“你自己逍遙去吧帶著這麼多錢小心點。”

“我跑了這麼遠”她的眼眶紅了“我就為了能跟你見一麵過一個快樂的聖誕節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這人一向是這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真是這樣。”蔣皎把頭抬起來眼睛直視著我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一句話:“張漾我們分手吧。”

“好啊!”我說。

蔣皎沉默了一會兒冇有像我預料中的那樣抓狂。她拎著她的花包站在綠色的草地上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冇有看我她轉身走了。

那一刻我有一點兒想上去拉住她的衝動但我控製住了我自己。

我知道我欠她我會還她但現在不是時候。

我要去的西餐廳挺高級的打一個晚上的工相當於替彆人做一個星期的家教。到那裡去的人都是上層社會的人我喜歡和這樣的人麵對麵雖然我隻是一個侍應但我可以感覺和他們心靈相通。為了不致於工作的時候看彆人吃飯自己太餓我打算先到食堂裡去吃點東西然後再去上班。

當我從食堂吃完一碗麵條出來的時候現操場上聚集了一大群的人。大家都在奔走相告研究生樓那邊有人要自殺!

研究生樓就在大操場向左拐的第一幢是一幢四層高的樓樓頂可以上去上次在那裡就曾經爆過一次自殺事件主角是一個得了抑鬱症的男生不過聽說最終冇能跳成被警察一把抱了下來。我還記得那一天蔣皎正好也在我們學校我們經過那裡她非要看熱鬨被我一把拉走了。

後來她罵我冇人性。她說:“人家都不要命了你還不肯關心一下?”

“自己的日子總要自己過的。”我說。

“要是有一天站在上麵的人是我呢?”她問我。

“那我就在下麵接著。”我說。

“要是你接不住呢?”

“那我就替你默哀三分鐘。”

然後我就被她罵冇人性了。

想不到短短兩個月鬨劇又再次上演。我穿過大操場往校門口走卻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往研究生樓那邊跑去有人喊著:“美女在灑錢快去撿啊不撿白不撿!”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咯噔完了我也轉身往那邊跑去。

站在樓頂上的人果然是蔣皎。我先看到的是她的圍巾紅色的像一麵旗幟一樣在屋頂高高飛起。她一隻手拎著她的大花布包另一隻手抓了包內的一把錢正在往樓下灑有人在搶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維持秩序場麵煞是壯觀。

我越過人群往樓上衝。

樓頂上已經有人但他們怕刺激蔣皎都不敢靠近。

“蔣皎!”我推開他們喊道“你過來!”

蔣皎回身看我一眼她冇有理我而是朝著樓下興高采烈地高聲叫喊著:新年快樂哦!隨手又是一把錢扔到了樓下!

尖叫聲淹冇了整座校園!

我朝著她走過去。

她警覺地轉過身來厲聲說:“你再過來我就跳了哦。”

“我陪你一起跳。”我並冇有停下我的腳步而是說“正好我也想跳。”

“我叫你不要過來!”她大聲叫著一隻腳已經退到很外麵身子站不穩險象環生。

樓下有人開始在齊聲高喊:“不要跳不要跳不要跳!”

“親愛的。”我朝她伸出雙手溫柔地說:“你過來我們一起過聖誕節去。”

她的眼睛裡忽然湧出很多的淚水:“你騙我你早就不愛我了。”

“我不騙你。”我說“我剛才是逗你玩的誰知道你當真了你看我不是冇走嗎我不是一直在這裡嗎?”

“你騙我你騙我……”她不停地搖頭情緒很激動還是不信。

“我不騙你。我愛你親愛的你不要亂來好不好?”我知道這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哄她讓她平靜。

“是不是真的?”

“你信不信你要是前腳跳下去我後腳就跳下去。”

“是不是真的?”她的語氣已經緩和下來。

“彆再扔錢了。”我再走近一步說“那麼多錢我們可以看多少dVd呀。再說了從四樓跳下去死了就算了斷胳膊斷腿的以後你怎麼當歌星啊。”

“嗚嗚嗚……”她用袖子去擦眼淚。

趁著她被衣袖擋住眼睛的同時我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拉回了安全地帶。她用力地抱住我用牙咬我的耳朵我的左耳被她咬得疼得不可開交。然後我聽見她說:“蟬螂你記住如果你敢騙我我不尋死了但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我聽不清她的聲音我感覺我的耳朵快掉了不再屬於我。我忽然想起黑人那雙冇有了小指頭的醜陋的手我抱著蔣皎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浮上心頭。

很多天後蔣皎吸著我的一根紅雙喜香煙對我說:“其實那天我根本就冇想跳我隻是在試我的演技而已你要是不來我撒完錢就過節去啦。”

這就是我的老婆蔣皎我一直以為我對付她綽綽有餘但很多時候這隻是一種錯覺一種美麗的錯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個世界誰敢說誰是誰的救世主呢?

趁早洗洗睡吧。

寒假的時候我回了家。

蔣皎一家都在北京過的年所以回程隻是我一個人。我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抵達這個我生活了十多年並且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城市。我在下火車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呼吸舒暢原來這個城市的空氣才是我最為熟悉和習慣的原來這個城市已經在我的身上烙下烙印不是我想忘就可以忘掉的。

我推開門的那一刹那他很驚喜。

他正在沙上看電視一個人一碗麵和熱熱鬨鬨的春節聯歡晚會。

他已經老了花白的頭笑起來眼角那裡全都是皺紋。

“爸。”我喊。

“噢。”他答。

我在外麵半年多他冇有給我寄過一分錢我冇有給他寫過一封信隻有寥寥的幾個電話報個平安。

他並不知道我要回來。

“餓了吧?吃什麼呢?”他有些不安。

“我們出去吃吧!”我拉他。

“你以為這裡是北京啊大年三十的誰還開著店呢。”他替我把行李放放好“我煨了雞湯還是下麵給你吃吧你看行不行?”

“挺好。”我說。

“行!你等我!”他很快進了廚房。

我在沙上坐下沙已經很舊了我一坐就塌下去一大塊。他很快端著一碗麵出來問我說:“不是說好不回來過年的嗎?”

“忽然想回來就回來了。”

“回來也挺好。“他又進了廚房拎著一個保溫盒出來對我說:“你在家坐坐我去一趟醫院很快就回來。”

“你去醫院做什麼?”

“有人住院了我去送點雞湯給她喝。”他說。

“誰住院了?”我問。

“一個朋友。”他說說完穿上他的膠鞋拎著保溫盒出了家門。

我並不知道他有什麼朋友不過他的事我也懶得過問。透過窗戶我看到外麵又開始下雪了我想了想決定明天去商場替他買雙像樣的棉鞋。電視很吵我把它關掉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我以為是蔣皎的短消息。但拿起來看竟是李珥:新年快樂!

我迅地回電話過去。那邊很快接了起來她好像是在外麵很吵可以聽到放鞭炮的聲音。

“小耳朵。”我說“我要見你。”

那邊停了很久才問我:“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要見你。”

“你回來了嗎?”

“是的。”我說“我回來了。”

“你剛才叫我什麼?”她忽然問。

“小耳朵。”我說。

“噢。”她說“你在做什麼?”

“在家裡。”我說。

“我們在勝利廣場放煙花你要是高興一起來玩啊!”

我放下電話就套上我的棉外套去了勝利廣場。從我家走到勝利廣場大約需要十分鐘的時間遠遠地我就看到了她她穿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頭紮起來了可愛的小馬尾站在尤他身邊尤他正在替她點一根長長的煙花。

煙花照亮她的微笑。那微笑讓我想起吧啦照理說她和吧啦應該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但是這一刻我有些迷糊仿佛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我喊了她一聲她可能玩高興了冇有聽見。於是我站在廣場邊上抽煙等待她現我的存在。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她跑到我麵前來微笑著說:“張漾你來了怎麼不吱聲呢?”

“你期末考考得怎麼樣?”我問她。

她笑:“還行。”

尤他跟過來:“李珥你還要不要放?呀是張漾啊我差點冇認出來。”

我摸摸下巴我已經三天冇刮胡子。

“我不放了。”李珥對尤他說“我想跟張漾說說話。”

尤他的麵色緊張起來。

“很快就好啦。”李珥對尤他說。

“你們聊吧我先去那邊了!”尤他說完走開了。

廣場邊上的燈光很暗李珥看了我一眼忽然笑起來。

我問她:“你笑什麼?”

她說:“過年了你也不刮胡子不理就像個山頂洞人。”

我摸摸我的下巴問她:“這麼多人放煙花你知道哪一個是你放上天去的嗎?”

她想了一下回答我:“有時候知道有時候不知道。”

“你去拿一把煙花來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放。”我說。

看得出她在猶豫。但不過短短幾秒時間她答我:“好的。”

“那你去把煙花拿過來。”

她聽話地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抱著著一大把煙花跑了過來對我說:“尤他看著我呢他剛才問我要去哪裡怎麼辦?”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說了一個字:“跑!”

然後我就拉著她迅地往前跑了身後傳來尤他的叫喊聲但是她絲毫也冇有遲疑或放慢腳步。她就這樣抱著一大束煙花跟著我一直跑到了郊外一直跑到了那幢無人居住的廢棄的房子。

“這是哪裡?”她喘著氣問我。

“鬼屋。”我逗她。

她並不怕左顧右盼反倒很感興趣的樣子。

“你以前和吧啦常來是不是?”她揚著嗓子問我。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

“來我們上屋頂。”我把她懷裡的煙花接過來一麵先往上爬一麵伸出手來牽她。

她擺擺手說:“你先上吧我自己可以。”

我迅上去等著她上來。她爬到一半的時候停在那裡不動了我知道她害怕但我冇有動抱臂看著她。她抬起頭來看我黑暗裡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帶了一些輕微的害羞和恐懼。我伸出我的手說:“來吧小耳朵。”

她終於把小手放到我的掌心裡一隻小小的柔若無骨的小手。我隻輕輕一拉她已經順利地上來。

也許是前兩天下過雨的緣故屋頂有一些潮濕我把她拉到稍許乾點的地方對她說:“你看看這裡應該是最好的放煙花的地方。”

“等我回去也許尤他會滅了我。”

“你怕嗎?”我問她。

她嘻嘻笑起來:“怕我就不跟你來了。我們放煙花吧。”

“好。”我摸出打火機替她點燃最長的那根煙花棒焰火直衝上天這一方天空立刻變得和她的笑一樣燦爛她興奮地跳起來:“多美啊張漾這裡隻有我一個人放的煙花哦!”

我有些看呆了過去。

她轉頭看著我微笑著問:“你在想什麼呢?你是不是在想吧啦呢?”

我嚇唬她:“你再提這兩個字小心我抽你!”

她哈哈地笑。笑完後她忽然問我:“你還記得許弋麼?”

廢話。

李珥又說:“你一定不知道他家出事了。”

“怎麼?”我裝做滿不在乎心裡卻莫名地跳了起來。

“他爸爸出事了被公安局抓起來了他媽媽生病了住進了醫院聽說是癌症活不長啦。”

我儘量保持我的冷靜。

“怎麼你冇反應嗎?”李珥問我。

“我應該怎麼反應?”我問她。

“你應該滿意了。”李珥拿著那根長長的煙花棒說“你那麼恨許弋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結局嗎?”

我抓住她的胳膊質問她:“吧啦都跟你說過些什麼你老實告訴我!”

“我也想知道。”她微笑並不掙脫我。

“你今天非說不可。”

“我要是不說呢?”

“那我就逼你逼到你說為止!”我扯掉她手裡的煙花棒一把把她摟到了懷裡這個可惡的小女巫如果她真的以為我不敢對她怎麼樣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的臉隔得很近她的身子軟得不可思議我明顯地感覺到她在抖我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可以控製住自己不去吻她我們僵持了一分鐘左右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她的嘴唇變得紫最終還是她屈服了她說:“好吧張漾我說。”

我放開她自己先鬆了一口氣。

她把身子轉過去一點點告訴我:那天我去了醫院我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找到吧啦的病房當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病床前全都是人吧啦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她抬起左手對我說:‘小耳朵你過來一下好嗎。’於是我走了過去。吧啦的臉蒼白極了像是一張白紙冇有一點顏色。她對我說:‘小耳朵我有話要對你說。’我俯下我的身子然後吧啦伸出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拉近她的嘴唇靠近我的耳朵那唇冇有溫度是冰冷的。等她跟我說完話她的手忽然就從我的肩上垂了下去……

“她跟你說了什麼?”我忍不住打斷她問道。

“你不知道。”她說“我也很想知道。”

“彆跟我胡扯!”

“張漾我冇有騙你。”李珥說“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給你看我的病曆。我的左耳生下來聽力就不好。很多時候特彆是著急的時候它什麼也聽不見。可吧啦那句話偏偏就是對著我的左耳說的!”

“她對著我的左耳說的!”她再喊了一遍淚水從她的眼睛裡滑落了下來。

我情不禁地抱緊了她。她的眼淚如一股暖流把我早已經是堅冰的心衝散開來讓我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

Tn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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