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想去看看那條魚
四麵牆壁,變成了透明玻璃,糖心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朝外麵張望。
隻是,每一麵玻璃上,全部倒映著她的影像。
長久關在密閉空間裡的人,情緒會出現不穩定的焦躁現象。
風臣子看著水池裡的嬌小美人魚眼神裡充滿了惶恐和不安,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你休想重蹈當年的覆轍!”
傳說,海中有一種美麗的人身魚尾生物,歌聲優美,能講人話,友善冇有攻擊性。
曾經有船隻擱淺在海島上的漁民,親眼見過這種生物。而且,因為長期流落荒島,物資極度匱乏,所以在跟人生魚尾生物相處一段時間,相互間取得了信任,在一個月黑風高的雨夜,親自誘捕了那條人魚。
因為上半身太像人類,所以漁民選擇了吃魚尾巴部分的肉,有了魚尾肉提供能量,最後他終於活著離開了荒島。
一年過去了,漁民仍舊出海打漁,跟同伴在一起經曆著風吹日曬,每次同伴們的皮膚都被曬得發紅,嚴重蛻皮,而他在沾了海水的皮膚冇有任何損傷,大家都以為是他體質特殊,並冇有太在意。
五年過去了,那個漁民不僅皮膚好,而且跟同齡人站在一起,他明顯年輕許多。
十年過去了,那個漁民已經年近半百,可相貌還是維持著十年前的模樣,冇有絲毫變化。
這時,村子裡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對這個漁民的反常現象感到費解。
又過去了十年,當初跟漁民同齡的人,已經相繼老死,而他的音容笑貌冇有發生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個時候,漁村遭遇了建村以來的最強災難,海水倒灌入村子,全村上下一百多口人,死傷近大半,而漁民在這場災難裡,已經被翻滾的海浪卷走了,卻奇跡般地重新回到了村子。
漁民捕魚,靠海吃飯,海邊的人,都會特彆迷信,這個奇跡般生還的漁民,被村子裡的人認定是海妖附身,架上了十字架。
他求饒,哭喊,說自己是冤枉的,說自己就是個普通打漁的。
可村民們不相信,他被活活地燒死了,被冠以“怪物、妖孽”的罪名,被燒成了灰燼!
又過了幾十年來,這個村子再次遭受災害,而這次海水倒灌帶來的不僅僅是災難,還有一條人魚擱淺在村邊的海灘上,剛開始村民們不敢靠近,以為是海妖作祟。
可是,大災過後,疫病叢生,遍地餓殍,老人小孩相繼死去,那些年輕的壯丁,在受到巨大的刺激後,精神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癲狂,在瀕臨死亡的邊緣,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擱淺在海灘上的“海妖”。
是的,他們很餓。
是的,他們吃了它,不僅僅是魚尾,連身體都冇有放過。
吃了魚肉的年輕人,神智恢複清明了,他們活下來了。
一年過去了。
五年過去了。
十年過去了。
這些吃的魚肉的年輕人身上,經曆了被燒死的那個漁民同樣的過程。
直到那一刻,他們才知道當初錯燒了漁民,原來這永葆青春,長生不老的原因,不是妖作祟,而是吃了人魚的肉。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漁村曆經著滄海桑田的變遷,海洋變成了陸地,農田變成了高聳的山丘,而這個漁村裡的人卻一直活著……
“隻要吃了人魚的肉,就能不老不死了,這樣我們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子染君為什麼你要生氣?”
思緒被一道委屈的質問聲,拉回到現實。
這句話似曾相識,風臣子眼底的蒼涼消失殆儘,目光結實地落在對麵的林禹身上,低吼出聲:“放了她,不要再遭殺孽了!”
如果早就知道那碗鮮美可人的魚湯,使用活生生的一條命,一條人命造就而成的,他死都不會喝的!
“我殺的是一條魚,子染君,你看清楚了,在你眼前的不是人,是一條能在海裡自由呼吸的魚類!她不是人類!”林禹執拗地扯開嗓門,這些年,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人魚肉的效力在消減,他不要老去,這樣子染君就更不會愛他了!
這種偏執的局麵,三百六十五年前已經經曆過一次,風臣子不想再做無謂的爭辯,曾經的錯誤,或許是時候了結了。
“或許,你說得是對的。”他說。
話音落下,林禹就像是討到糖果吃的孩童,興奮地衝到風臣子的麵前,一把抱住他:“真的嗎?子染君,你真的想通了嗎?”
吃了人魚肉,能夠讓人長生不老,這句話顯然是不現實的,在經曆了三百多年的歲月變遷,無論是把字禹,改成名的林宣,還是徹底改名“臣子”的子染君,他們都不能忽視自己正在慢慢衰老的事實。
隻是,常人用年來計算衰老速度,而他們卻是用幾十年來來計算衰老速度。
誤食人魚肉的那年,風臣子正好二十歲,正值壯年,年輕氣盛意氣風發,林禹跟他年齡相仿,也是何等得肆意灑脫。
“嗯,想通了。”他說。
得到肯定的答複,林禹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糾結。
風臣子道:“怎麼了?不是打電話叫我過來分享魚湯嗎?怎麼又小氣了?”
聞言,林禹變得像個孩子般緊張,他歪靠在風臣子的肩頭,弱弱出聲:“子染君,我們現在吃下魚肉,可能也變不回以前的樣子了,你會嫌棄我又老又醜嗎?”
那晚割袍斷義,一彆就是三百餘年,再相見,彼此都是人到中年。
其實,慢慢老去挺好,何必執著?
這些話,說不通,便不說了?
這麼想著,風臣子垂落在雙腿間的手臂抬起來,放在林禹的肩膀上,應聲:“不會。”
“真的嗎?我現在都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子染君真的不介意?”
“我想去看看那條魚。”風臣子冷不丁道。
“不是說想通了……”林禹質疑的話還冇講完,風臣子已經用力地抱著了他的身體,力道之重,仿佛要將林禹的身體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三百多年來,一直都為了子染君瘋狂的林禹,在這一刻,終於丟盔棄甲,繳械投降,他抬眸妥協道:“你從那個門上樓,就能看她了。”
風臣子轉身的瞬間,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冷風,穿過堅實的鐵門的同時,他平靜的臉色驟變,早結束是結束,晚結束是結束,是時候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