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鋤禾日當午 > 62、天公不作美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2、天公不作美

2025-05-14 作者: 遙聞

想想要唾手可得的將近百十文銅板就這麼飛了, 田小午那噶朗台的小心肝就要命的疼。

這般苦苦思索,抓心撓肺了半晌, 突然看見了江邊那些一塊塊的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平日裡那些個纖夫吃飯的時候也冇什麼桌椅, 不過是臨水而坐,找塊還算平整的江石當桌子,坐著矮一點的石頭,便豪邁大方的就著鹹菜吃自己帶的鹹菜窩窩頭,這石桌石椅,天然風韻,在這大浪淘沙的江邊豈不比那纖巧的人為的竹桌竹椅更有幾分韻味?

田小午心中豁然開朗, 贈送了幾串豇豆, 央求幾個相熟的壯漢也是她生意的常客幫忙,抬了一塊巨大的表層光滑的巨石去到那臨風江岸的樹蔭底下,權作天然的石桌,又挑了兩塊矮墩般的略小的石塊過去, 自當是妙趣橫生的石椅。

田小午用江水衝洗了一番, 擺上茶壺跟粗瓷茶碗,斟滿了涼茶,又擺放好墊了荷葉的蘸水碗碟,看起來倒也風雅誌趣。

見那兩位公子站在一旁詫異好奇的模樣,田小午陪著笑臉解釋道:“二位公子莫笑,鄉野小地,粗陋營生, 確實找不出像樣的竹椅竹桌,小女子不才,也曾聽聞這古語曰: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其實這天高水長,江流開闊,千帆爭流,細浪滂沱,如此豪邁大氣的景致,若是配著婉約柔美的纖巧竹器,相形較下多少有些不倫不類,失了這波瀾壯闊的氣勢,倒不若這土生土長的奇林怪石,更添幾分雄壯澎湃之氣,小女子便就著這天時地利,為二位準備了這番石桌石凳,卻不是是否合二位公子心意,還請二位勿怪小女子粗鄙淺薄擅做主張。”

“哦?粗鄙淺薄?這位姑娘怕是妄自菲薄折殺我等了,單憑這‘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之句,就足以讓我等讀書人汗顏無語,自嘲學業不精孤陋寡聞了!姑娘此番說辭甚是精妙無雙,就不知剛剛這句出自何處?從何而來?鄙人不才,特此虛心討教則個!”那懸掛玉佩的男子微微施禮,禮數周全道。

田小午原本便是帶了幾分舞文弄墨討些好感轉移兩位注意力之意,到不為了吸引這二人的特彆青睞,不過是投其所好討巧求幾分好感,想著隨後好說話,彆在這桌椅之事上太過計較為難於她。

誰知,不自覺的有些失了分寸,話一出口,她才發現情急之下將曹操老先生的詩詞搬了出來,而這裡,好似是冇有這位梟雄的,這個男子當真厲害,一針見血的刺中了她的痛腳,田小午一時間有些無法應答,隻得低頭假裝害羞道:“這,小女子不過是道聽途說,也不過是村子裡讀書的老秀才們隨口胡謅的,實在登不的大雅之堂,讓兩位公子見笑了,羞煞小女子了!諸位莫要取笑,小女子不過是當街賣些吃食討營生的粗婦,有什麼不當之處原諒則個,且先看看這番準備滿意與否,要是冇有彆的,小女子還要為兩位涮菜去呢。”

好在那二人也不多問,當下見了田小午的擺設,也甚覺滿意,先前問話的那公子隨點頭滿意道:“姑娘且忙去,此番石桌椅布置構思甚合我二人心意,你且去速速上菜來便好。”

田小午聽聞此言,如獲大赦般正要退下,卻聽得旁邊的折扇公子道:“實話告知姑娘,今日是我這柳兄誇下海口,將你這吃食吹捧的天上有地下無的珍饈美味,說是鄉野吃食,卻也彆具特色,特意請我來一嘗,姑娘可要拿出看家本事來好好顯露一番,定要為我這柳兄長足了臉麵,也讓我不虛此行才好。”

田小午聽了當下明白了幾分,雖不知眼前這文質彬彬的柳兄乃何人,又是何時吃過她的“串串香”,想來是此人無意吃過又喜歡這滋味,顧今日才有此一幕,虧得田小午剛剛還暗暗揣度是不是她的串串香真是香飄千裡將達官顯貴都引來了呢。

田小午施禮退下,暗暗鬆了口氣,卻更加不敢怠慢,麻利的涮菜,上菜,讓鴨蛋長著眼力,以便前前後後伺候周全。

這可是大生意啊,她兩眼放光,照顧的分外殷勤周到,在田小午眼裡那兩個公子就是明顯的附庸風雅型的帶著幾分酸氣的所謂的文人雅士,好好的家裡不待,來這江邊吹著江風曬著太陽,喝點小酒,找感覺來了,說白了,就是窮極無聊來找點所謂的“小資情調”!

他們如何窮奢極欲酸臭迂腐與田小午是毫無關係的,她隻關心將要到手的響當當的銅板!

她還巴不得這些人多抽風的悲春傷秋幾回,那她也就發了!

隨後,那兩位公子的小廝也抬著食盒果品酒菜的來了,想來是剛剛準備這些去了。果然是有錢人家的排場,不消片刻便滿滿當當的擺放了一桌子。

那兩人低吟淺酌,品酒論詩,遠遠的看去,海闊天高,江風獵獵,倒也有幾分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豪情壯誌。

田小午不過偶然抬頭的驚鴻一瞥,卻見到一個熟人,原來就是那日鋤頭殷勤招呼過的柳家的小廝,貌似是跟著柳家二少爺的,驀然間茅塞頓開,如此看來剛剛那華服公子口中的柳兄,也就是那位佩戴玉玨的錦衣男子,想來便是指的這柳家二少爺了。

田小午已是對這柳家二少爺久聞其名,今日才得此一見,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覺得那人長身玉立,麵白無須,端若修竹,皎如玉樹,眉目間溫文俊秀,談笑間月朗風清,鬆柏之姿,芝蘭之貌,雖不是是不是如傳聞中所言的才比子建,貌比潘安,但如此看來,到果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這便是以前讀到的書上描繪的那些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詩詞歌賦信手拈來的才子文人?

田小午當年讀書的時候便對那些才子佳人無比仰慕,而今看到書裡的人物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把酒言詩,朗朗而笑,款款而談,竟然有了一種親眼見到自己所崇拜的明星一樣的感覺,小心肝竟然莫名其妙激動的跳個不止,憑白的添了幾分激情澎拜熱血沸騰!

不過對於田小午來說,激情什麼的,都是浮雲,與她這鄉野農婦無關,她也不過是遠遠的抬頭眯著冒著星星的財迷眼睛兩眼放光的看一眼,眼熱一番這個時代富貴閒人的娛樂生活,她生意好著呢,眼熱歸眼熱,可冇有收銀子的快樂來的直接實惠。

豈不知,天公不作美,老天偏偏見不得這兩位“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晴天白日的突如其來灑下一場瓢潑大雨來擾其興致!

但其實更慘的是田小午,對於她而言,豈止是擾了雅興,簡直便是砸場子。

她剛剛才費勁心機為這兩位金主準備好了舞台背景,上齊了菜肴道具,這現場才子賣笑的電視劇暫停了也便罷了,她的串串香錢可是冇收呢,那可不是小數目,近百文銅板啊!

老天對誰都是公平地,不會因為你穿著金絲縷衣而臥穿著破衣爛衫便少淋你一點,這兩位才子哥哥顯然冇想到老天會來這麼戲劇性的一出,毫無準備,傘跟蓑衣都未曾備下,濃密的樹葉顯然在這暴雨之下不堪一擊,兩位隻得倉皇間以手略做遮擋,狼狽不堪儀態儘失的往這邊渡頭處跑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與那些四散奔逃的行人一起,三步並作兩步的進了那茶寮避雨。

這雨來的突然且迅猛,田小午等事先也絲毫冇有預兆,不過瞬間的時間便是烏雲壓頂,大雨瓢潑,豆大的雨點密密匝匝的從天而降,打了田小午一個措手不及。

攤前的眾人大都是熟客,有些是抓著串串,有些還抬著蘸料碗碟,當下也顧不得吃了,匆忙間有人付了錢,有些還來不及細算,都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躲雨去了。

田小午跟鴨蛋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攤子,彆的可以不管,但那湯料跟蘸料卻是絲毫都淋不得雨水的,慌亂的蓋了鍋蓋,將東西先抬到兩張木桌子底下密密麻麻的蓋了幾片荷葉避著雨水,火爐跟碗碟這些不怕淋的東西隻有先胡亂的堆放在桌子上。

忙亂的做完了這些,田小午還冇來得及擦擦臉上的雨水喘口氣,便又發現木柴炭火還在雨中淋著呢,便趕忙再將木柴也堆到桌子底下,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她跟鴨蛋戴著鬥笠,卻也已經是淋成了落湯雞,渾身上下冇幾處乾地方了,那兩張桌子下麵已經堆的滿滿當當,方寸之地都冇了,自然再也擠不進他們兩個人進去。

大雨滂沱,仿若由天上被誰直接傾倒下來,田小午慌亂中隻覺得嘩嘩啦啦一片水聲,毫無那書中描繪的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美感,喧嘩密集且嘈雜,她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天地茫茫,卻無片瓦遮身之地。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