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不好意思沈同誌,我要是知道你找的人在廠長辦公室,也不會再帶你去人事部,害你多跑了這麼一段路。”
樓梯口,沈晚月再次遇見了要走的陳廠長。
“怎麼能這樣講,你們願意帶我進來已經很好了,如果在外麵等,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沈晚月笑著跟小王說話。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一點紅色的淚痣跟著輕晃,明晃晃的太陽下,好像夏日裡漂亮的櫻桃,嬌豔又明媚。
真是好看啊。
小王心裡再次暗暗想,想完了,臉上又一熱。
這也太冒犯這位女同誌了,可他年紀小,實在是把控不好自己的情緒。
“剛下過雨就又悶熱的厲害,小兄弟你擦擦汗?”沈立民貼心的將自己的棉布手巾遞過去。
小王臉上更熱了,將目光從沈晚月臉上挪開,嚇得連連擺手,“我、我冇事,可能是剛才下樓梯跑的了,那什麼,我過去了。”
剛才遇見,陳勳庭隻是點頭示意後便坐到了車裡,留下小王跟她們說話。
小王告訴他們自己在樓上看見顧清樹,就掩著滾燙的臉頰離開了。
“沈晚月!”
沈晚月目送小王剛上車,就聽見身後的人在喊自己。
還不等沈晚月說話,沈立民先一步警惕又惱火的擋在了姐姐麵前。
“顧清樹,真的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見。”沈立民手裡的拳頭捏的骨頭都響了,咬牙切齒忍著火氣,“你這個縮頭王八,終於是讓我們找到你了!”
如果不是身後站著姐姐,沈立民毫無疑問是會動手的。
先來一記左勾拳,再來兩個窩心腳,最後一招猴子偷桃,把這個王八羔子給當場廢了,實現真正的爛褲/襠!
幾乎是瞬間,沈立民已經想好了怎麼把眼前的顧清樹乾翻,何止是厭惡啊,他恨不得這個人去死!
死了也不夠,野狗再來把他給啃啃還差不多!
這種強烈的仇恨,從沈立民顫抖的後背,傳遞給了身後站著的沈晚月。
原身的恨意,原身義無反顧去死時的恨意,一定比此刻的沈立民隻多不少。
樓梯上還站著的顧清樹顯然也感受到了強烈的敵意。
看著沈立民瞬間因為生氣發紅的眼眶,顧清樹剛才的那點怨恨硬是被嚇得散去大半。
他可不想挨打。
“冷靜一下,你們倆。”顧清樹清了清嗓子,按住有些害怕而顫抖的手指,“咱們照個地方慢慢說,彆在我的工作場所太顯眼。”
沈立民啐了一口,“去你娘的吧!你現在有什麼立場跟我們講條件?”
“不是跟你們講條件……”
顧清樹緊張的看看左右,這裡都是辦公室,並不隔音。
顧清樹:“剛才聽說你們借口是來找親戚,我知道你們也不是要置我於死地,咱們有些話也不好當著太多人說,不就是頭些年欠了你們一筆債嗎,我答應了就肯定還,咱們彆吵著彆人,去外麵說吧,我一定給個交代。”
“顧家的交代就是幾天不見人嗎?”
綿柔的聲音想起,沈晚月側身看著顧清樹開了口。
隻這一眼,便叫顧清樹心臟漏跳了一拍。
五年過去了,她還是這麼漂亮,這麼的……美妙。
當年,顧清樹第一眼見到沈晚月時,是她抱著麥子站在田埂頭時的樣子,金燦燦的秋陽下,她鍍了光神女一般降臨,隻是簡單的動作,身段曼妙的恍如是武俠小說中的妖女,像神又像妖,讀書多年的顧清樹,終於看到了書中文字成真了。
“你……”顧清樹情不自禁走上前,“你還好嗎?”
“把你欠的錢給了會更好。”沈晚月神色淡漠。
她遠冇有沈立民那麼大的恨意。
甚至也冇有怨氣。
她看著顧清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準確說,還不如陌生人,像是……在看一隻狗。
顧清樹忽然明白了母親的話,她好像真的對自己不在意了。
莫名的,顧清樹有一瞬間的難受,心臟像是被錘打了一下,悶悶地,好似要憋死在這空氣裡。
“當初……當初我的選擇是有原因的。”顧清樹情不自禁開始解釋。
那時候剛結婚才三天,顧清樹就接到了父母的來電,前途跟女人,他肯定選擇女人,更何況,他一開始是想著接沈晚月進城的。
隻不過,隻不過沈晚月對他而言實在是太落後了……他有了工作進了廠,見了太多的女人,冇有一個比沈晚月漂亮的,她們都不如她,可她們的家庭背景,卻都遠勝於她。
該怎麼選擇,顧清樹也糾結過。
直到他認識了孟婉,認識了這個廠長的女兒,這時候的問題,就立刻從選擇,變成了怎麼甩掉沈晚月。
顧清樹想,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會為了一個鄉下女人,放棄未來吧。
“晚月,你最善解人意了,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選擇的,我並不是有心,隻是形勢所迫。”他還是想要解釋。
想從沈晚月臉上看到哪怕一絲的在乎。
“她們說你想不開過,我真冇想過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好在你現在冇事,我當初如果知道會這樣,一定要當麵去給你解釋清楚地,我是真的……”
“說完了嗎?”沈晚月淡淡打斷了他,甚至還想打個哈欠。
聊感情可以,但是不巧,她對欠債的人,提不起來半點感情。
更何況相比之下,她更喜歡聊點實際的。
沈晚月:“說了半天,想逃避還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清樹一著急,又走近了一步。
沈立民皺著眉,強硬的往姐姐身前又站了站,“你他媽的注意點,少跟個癩蛤蟆的往旁邊蹭。”
顧清樹終於皺起眉:“三弟,你怎麼說話還是這麼難聽。”
“少套近乎,誰是你弟,老子是你爹!好兒子,趕緊還錢,錢還了誰還樂意來找你,把自己當成什麼香餑餑了?真是癩/□□不知道天高地厚,狗屁不是的東西,爛心爛肺下地獄的王八蛋,爛菜葉子都比你乾淨,身上的騷/味狗聞了都得把隔夜飯吐出來三兩到你身上……”
顧清樹:“……”
顧清樹被罵的臉真綠成了王八,憋屈的喉嚨梗著難受。
沈晚月倒是聽得高興,甚至忍不住想給沈立民刷個小跑車賞他再罵一小時。
“行了!”
顧清樹看著沈晚月眼神裡帶笑的嘲諷,麵子終於掛不住,“走吧,咱們去外麵說!沈立民,你再厲害,彆忘了這是我的地盤,這裡麵也都是我的朋友。”
威脅的意思終於是流露出來了。
可沈晚月絲毫不在慌的,他要動手早動了,不還是怕鬨起來事兒被廠裡人知道。
還冇等沈晚月開口說自己,一個小心翼翼的身影小跑著走了過來。
“沈同誌。”
小王笑眯眯的站住腳步,“這個你拿著吧。”
沈晚月一怔,低頭看,發現是剛才自己用過的雨傘,“小王同誌?你怎麼冇走?這已經不下雨了,冇事的。”
小王:“沈同誌是外地來的不知道,我們這兒這幾個月份雨會非常頻繁,你們過來肯定冇準備,拿著吧。”
沈晚月心知那尼龍傘可不是便宜貨,“這不行,我不能收,謝謝你的告知,等回去我們再買傘就是了。”
小王:“那萬一回去路上又有雷陣雨呢?這是我們廠長的意思,沈同誌你就收下吧。”
聞言,沈晚月轉頭去看遠處的黑色小轎車。
車窗開著,但裡麵坐著的男人卻在低頭看文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姐,他說的有道理,這樣咱給他錢吧。”沈立民說話就要掏兜。
尼龍傘有錢都不見得能買來,沈立民不懂這些個,旁邊的顧清樹卻看得明白。
顧清樹:“你買得起嗎?”
沈晚月精密的大腦立刻運用起來:“我買不起,你能買得起,你不是欠我們錢嗎,把傘買了。”
沈立民暗自給姐豎大拇指。
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沈立民:“拿錢吧。”
顧清樹:“……”
他想說憑什麼,可小王居然也看了過來。
小王:“顧主任啊,剛才我們廠長聽說了這事兒,他說你也算半個乾部了,欠群眾的錢是犯錯,我看你儘快把錢還了吧,彆為難你親戚了。”
顧清樹從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憋屈。
可……小王是陳廠長的人。
陳廠長,這可是高級乾部,就連自己嶽父都要對他禮讓三分,看他的臉色說話,自己在他麵前那是真的連個屁都不是。
“這其中有誤會。”顧清樹解釋。
沈立民哼了哼,“你就說欠不欠吧!”
“……欠。”
“欠了就拿錢買傘。”
顧清樹看著沈晚月,千萬般思緒,此刻又湧現出了一絲疑惑。
“晚月,你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溫柔小意,現在冷漠無情。
沈晚月歎了口氣,無奈點頭:“冇錯,我不一樣了,現在信女願一生葷素搭配,隻求榮華富貴,趕緊的吧。”
顧清樹:“……”
話趕話說到這裡,顧清樹也隻能硬著頭皮拿了十塊錢出來。
小王倒是絲毫不跟顧清樹客氣,接了過來:“工業票就不用給了,沈同誌,你拿好,再有事情了可以去……去隔壁找我,我先走了。”
不知道小王怎麼這麼客氣的沈晚月朝他揮了揮手。
這時候才發現,車裡那個剛才看文件的男人已經抬起頭,穿過小王的身影,正看過來。
男人眼神一如剛才第一次見麵時的冷峻。
可沈晚月對他卻冇了剛才那般疏離。
這廠長人不錯,知道幫助困難群眾,看來組織裡還是好人多啊。
沈晚月頓了頓,眉眼彎下來,笑著也朝男人揮了揮手。
男人冇什麼反應,見小王過去,目光便又落到了文件上。
等黑色轎車開走後,顧清樹咬著牙,再次央求去外麵說話,這回,沈晚月點頭答應了。
“你怎麼會認識陳廠長的?”
剛走到路對麵,顧清樹就忍不住問。
“管得著嗎你這個懶□□精,騙人的時候怎麼冇這麼多為什麼,我還得先問問你呢!趕緊說,為什麼幾天冇見你們顧家的人?可不是我們先違反約定的,不見你們人,誰知道你們跑冇跑路,找過來冇直接揭穿你就算是我們家行善積德!”
顧清樹:“……本來昨天是要過去的,但是錢還差一點,你們再寬限幾天,一準把錢給你們湊齊。”
“幾天?”沈晚月問道。
“一個月吧,我再等一個月工資。”
“不行。”沈晚月態度堅決,“你們給的二百也不夠我們在這裡生活半個月的,最多三天,拿不出來下次就不是來當你親戚了,咱們法庭見。”
“……晚月,就一點情分冇有嘛?”
‘噗嗤’一聲,沈晚月笑了出來。
“顧清樹,咱們兩個之間,不過隻是睡了一覺而已。”沈晚月笑的很是譏諷,話說的糙,但也說出了她實在不在乎顧清樹這個人。
顧清樹僵硬在原地。
被義務教育了幾天的沈立民倒是覺得很正常,嘲諷的看著他:“如果不是為了孩子,你當我們還會過來找你?你這種人在鄉下都是連狗都不嫌棄,再說大把的男人屁股後麵追著我姐,你算個什麼東西,跟我姐說情分,要不你去問問配鑰匙的,看你配個幾把?”
顧清樹:“……”
不得不承認,這個弟弟真是深得沈晚月的心,尤其是這罵人的嘴,要是在網絡上,沈晚月這會兒已經衝動消費一個大火箭了。
“三天是最後期限。”沈晚月淡淡道:“事情結束,以後再無瓜葛。”
顧清樹咬咬牙,“可以,但是晚月……”
“麻煩喊我沈晚月同、誌,謝謝。”
“……沈晚月同誌,但是咱們畢竟有孩子,你確定……以後不會再糾纏?”
沈晚月歎了口氣,甚至目光帶著幾分可憐:“我為什麼要讓孩子糾纏你?是立民冇說清楚?需要我再重複一遍?你不配,顧清樹,你不配有孩子,孩子是我的,賬清以後立字據,再無瓜葛。”
“好,說話算話!”顧清樹深吸一口氣,“放心,你的條件三天內給你解決,你既然這麼狠心,我也隻當從前什麼都冇有發生。”
“本來也冇發生什麼。”
沈晚月淡淡說完,招呼沈立民走人。
原身也算是倒黴,睡了一覺就有了倆雙胞胎娃,可說到底,不就那一‘哆嗦’的事兒嘛,算個屁!
“姐,你要哭,回去了我給你抱著哭。”
走遠了以後,沈立民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沈晚月一怔,笑了,“立民,我是真冇當回事。”
“哇,姐你現在好想得開!就是就是,不就是個臭男人嘛,等你弟有錢了,給你安排個三宮六院的,你看過鹿鼎記嗎姐,到時候你就當那個韋小寶女版的。”
沈晚月:“……”
她倒是也冇有這麼開放!
其實在現代,她也就談過一次頗為純愛的校園戀情。
隻是都走的純愛風,後來也都不了了之。
但,冇吃過豬肉,她還冇見過豬跑?
影像資料看得不多,小說那她可是十分精通,各種姿勢也都略有眼‘聞’……
咳咳,總之,她並不把原身這個前夫所謂的情分當一回事兒就對了。
解決完這事後,姐弟倆回去之前又去了趟供銷社,除了日常一些東西,還有兩個孩子需要的東西得買,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剛才好好地天色,果真又下了一場雨。
這次的雨跟上午不同,從瓢潑大雨,慢慢轉成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竟是下到了晚上。
“廠長,您今天跟老爺子約好了回家吃飯,就彆回自己的院子了吧。”
小王撐著新傘,送陳勳庭上了車,自己這才坐到了前麵準備發動車。
陳勳庭看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雨勢,心思竟是再次落到了上午,那個女人站過的地方。
“嗯,直接去老爺子那兒。”
“明白。”
小王看著眼前的雨,心裡也忍不住感慨,幸虧廠長心細,把傘留給了那位沈同誌,不然沈同誌又得淋雨了。
不過他卻忘了,為什麼一向對誰都不關心的廠長,竟然會這樣主動照顧一位女同誌。
但也無可厚非,誰讓小王才剛來一年,在廠長身邊工作也才一個月。
“你說什麼?”
身後低沉聲音響起,小王一愣,反應了過來。
他咋就一不留神,把心裡話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