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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

2025-05-14 作者: 李李翔

鐘筆大三下學期那年,她十八歲,本是豆蔻年華,卻發生了許多的事。她母親檢查出乳腺癌晚期,家裡陷入愁雲慘霧之狀。她父親早逝,母親開了一爿小店做一些雜貨生意,饒是精明乾練、勤儉節約,供兩個孩子上學,尤其是鐘簀,天生失聰,不知費了多少錢財,家裡經濟狀況日益窘迫。

當鐘筆從親戚口中得知母親患病時,無異於晴天霹靂當頭砸了下來。她跟在親戚身後去父親生前的廠子裡鬨,天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廠長辦公室前,木著臉聽過往的工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說:"可憐啊,讀書好著呢,聽說考上了北京大學,父親早死,母親又得了癌病,弟弟偏偏是個聾子。"

年輕的她臉皮生嫩,又羞又憤又氣又悲,想哭,但是她冇有辦法,為了母親的醫藥費,她必須忍。

處事須存心上刀,修身切記寸邊而。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忍無可忍,從頭再忍。冇有什麼"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後鬨得整條街都知道了,人人同情鐘家的孤兒寡母。廠長被輿論逼得冇辦法,召集廠裡的工人給鐘家捐錢,又答應廠裡出一半的醫藥費。街道辦事處的吳伯是個熱心人,有親戚在北京某家醫院擔任主治醫生,打電話幫她們聯係。鐘筆本想在省裡的醫院治療,考慮到自己可以一邊上課一邊照顧母親,於是帶著鐘簀一起來了北京。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平房,安頓好鐘簀,日日往醫院跑,十分擔心母親病情惡化,又驚又怕,心力交瘁。幸好替她母親主治的羅醫生為人親切和藹,鼓勵她說隻要病情控製住了,救治得當,並無生命危險,使得她抱有一絲希望。經過幾次化療,鐘母被病痛折磨的麵色蠟黃,瘦的眼睛隻剩下兩個窟窿,頭發全掉光了,形同枯槁。

鐘筆見了心如刀割,每日還得強顏歡笑,哄母親說很快就會好。

那段時間,她以弱不禁風的雙肩一力挑起千斤重擔。

有一天當醫生說鐘母的病日漸有了起色,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好轉時,鐘筆聽了,大喜過望,整個人都輕了起來。正鬆了一口氣,哪知有一天晚上鐘母突然嘔吐不止,怎麼用藥都冇有用,最後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羅醫生急匆匆趕來,說是癌細胞變異,需要立即動手術搶救,讓她去樓下大廳收費處交錢。

那天晚上,鐘筆感覺自己在地獄的烈火裡煎熬,不斷在絕望與希望中掙紮徘徊。她木木的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心想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母親便冇事了。可是無論她怎麼安慰自己,還是一點睡意都冇有。她苦中作樂,也許睡神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已經有三天三夜冇有造訪她了。

她睡不著。就是那時候她學會了用安眠藥。

漫漫長夜像是永無儘頭,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鐘筆頭埋在手中,不斷祈禱,若是頭上真的有神明,就請發發善心,她鐘筆願意每日三跪九叩拜謝。(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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