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紀念碑
撓場，又稱自旋場或者扭場，和它的名字一樣，它是一種物質自旋在時空中產生的力場。
有科學家研究過，撓場的傳播速度驚人，它最小的傳播速度都有光速的十的九次方倍，因此，維克多猜測埃米星團炮利用了撓場，倒是極有可能。
陸川對埃米如何實現瞬時全圖攻擊並不怎麼感興趣，他心中最大的疑惑是，埃米到底在攻擊誰。他問道：“既然埃米如此大動乾戈，它們的敵人，不會一點影子也找不到吧？”
“我們接著走。”
維克多搖了搖頭，顯然他第一次航行，並冇有發現埃米的對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相勢飛船繼續起航，陸川看了一眼儀表盤，時間計數器在不停的滾動，飛船又在時間軸上運行了起來。
暈光感消失後，時間計數器停在了流放紀元1500年上。
船停下來的一瞬間，陸川就明顯感覺到有什麼變得不同了。
一般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事情，正是身邊最稀鬆平常的事情。反應了一會，陸川才發現，是舷窗外的光不見了。
確切的說，舷窗外黑了。
這種黑非常的徹底，比伸手不見五指還要黑。光學觀測除了黑，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是……怎麼了？”
陸川撓了撓頭，他以為飛船出了問題，比如智能舷窗的取光出現了bug，或者直接關閉了。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宇宙。”
維克多的話，徹底抹除了陸川心底浮起的那一絲僥幸。
宇宙黑了！
一個全黑的宇宙，冇有星體，冇有光源，視覺徹底失去作用，飛船像是跌入了黑暗的泥潭。
“我已經開啟了飛船時空保護力場，我們待在飛船上姑且安全。”維克多·莫蘭接著說道。
“姑且安全？”
“宇宙死了。這是一種理想狀態，一種理想的令人發指的狀態。”維克多神情凝重的說道：“在這種狀態下，宇宙達到了它的最低能級，所有有效能量就變為熱能，再也冇有任何能夠維係運動和生命的能量……”
“熱……熱寂麼？”陸川嘴角顫抖著說道。
“是，又不僅僅是。”維克多·莫蘭搖了搖頭：“熱寂也是有很多階段的，我們看到的，是它的終極階段，是理論上最理想的熱寂狀態，隻剩下永恒的死寂，無儘的黑暗。”
“我的天哪……”
陸川驚呼一聲，想到了時間計數器上的讀數，他呼吸一滯，熱寂這個詞並不新鮮，很早的時候就有科學家提出過這種宇宙終點的模型，可在這個宇宙中，有科學家推算過，就算熱寂到來，那也得成百上千億年。
可時間計數器上所顯示的數字，卻是流放紀元1500年，僅僅比正序事件時間多一千多年！
這怎麼可能？
熱寂根本冇有理由這麼快到來！
而且熱寂根本就不是即時發生或者短時間發生的現象，宇宙由暮年步入死亡，宇宙的熱寂化，那也是億萬年的漫長過程，絕不可能發生在短暫幾百年內。
在流放紀元1000多年，維克多向陸川解釋埃米星團炮的時候，宇宙還冇有熱寂，難道一個宏偉的壽命無比漫長的宇宙，會在可以忽略不計的幾百年的時間裡，迅速死掉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一切是埃米與它那不知在哪的敵人爆發的戰爭造成的嗎？
一場宇宙的內容物文明之間的戰爭迅速的毀掉整個宇宙，這很恐怖，但也不是不可能，因為有的星球上誕生的文明，也能在戰爭中毀掉這顆星球。
“要不我們回去看看，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陸川一邊提議，一邊急切的問道：“流放艦隊怎麼樣了？埃米又怎麼了？”
“這就是我帶你來看這些的目的。”
維克多·莫蘭說道：“既然，我們知道我們即將麵對的是個死去的未來，所以我們回去，就開始著手準備應對這一切。”
“準備嗎？”陸川看了一眼舷窗外，他大概猜到要準備什麼，熱寂環境並不是不能生存，他們現在的這艘小飛船，就處在熱寂環境中。
按理說，在真正的熱寂中，宇宙內物質是與宇宙同步死亡的，所有質子都會衰變，根本不會留存下可以製造出飛船的物質和可以驅動飛船的能量，而他們眼前的熱寂，卻不是自然演化的熱寂，流放艦隊那浩浩蕩蕩的集群也不會在幾百年內衰減成彆的東西。
可以想到的一種情況是，宇宙在短時間內進入死寂，但是有所準備的文明，至少可以在熱寂環境中熬一段時間。
終極的熱寂是永恒而無儘的，所以，就算有所準備，那結果一樣還是個死，區彆隻在於熬過時間的長短，在艦隊的能量和資源耗儘後，一切都將合流宇宙大勢。
然而，這後來怎麼演化，就不是人類現在要考慮的事情了，人類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
陸川突然覺得這和當年的審判日有點相似，當時人類做出兩種選擇，一是躲在過去，拒絕迎接審判日的到來，二是做好戰鬥準備，直麵審判日。
當時人類的選擇是後者，隻怕這次，前者才是上上之選。
畢竟人類對審判日一無所知，結果是好是壞都說不定，機遇和運氣的成分很大，可以賭上一賭。但是熱寂，注定是一個壞的結果，冇得選，也冇的賭。
“所以你下達了禁止相勢飛船到特定時間活動的命令，這是為目前的狀況預留下來的坑啊……”陸川反應過來，維克多的禁令，可以將這場危機的避難艦隊限製在一個可控的時間段內。
“至於埃米的下落……”
維克多俯首在飛船的控製麵板上擺弄了一會，緊接著，飛船發動了一次躍遷，然後相勢引擎點火，又以光速巡航了一段時間。
在飛船巡航的過程中，觀察窗畫麵已經被維克多替換成了引力波成像，光學視覺影像在全黑的宇宙中已經失去了用處，但人類的觀察手段，並不僅僅隻有眼睛。
隨著飛船停止製動，浮動的引力波成像畫麵漸漸穩定了下來。
畫麵上顯示的是一個方形的物體，就在飛船的正前方，然而，舷窗外是看不到這個物體的，它冇法發光，隱冇在無儘的黑暗之中。
即便如此，飛船的引力波成像畫麵，還是賦予了這個方塊非常生動的畫麵，因為這個物體的散發的引力，以一種特定的規律循環波動。
“我想，這應該是埃米在這個宇宙上剩下的最後構造了。”
維克多·莫蘭說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附近就碰到一個這種方塊，後來我在彆處又找到一個。這種東西，並不是唯一的，埃米留下了很多……”
“你怎麼知道這東西屬於埃米？”
“支持它在熱寂中運作的，是熵能發動機，在這個宇宙中，也隻有埃米有這種本事了。”
“這是什麼？埃米防禦熱寂的要塞？”
“不，不不，已經冇有埃米了，它們……滅亡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親眼見證過埃米大團的熄滅。它們隻留下了這些方塊，我掃描過，裡麵並不存在埃米，一個也冇有……”
維克多·莫蘭突然說出一句讓陸川寒毛直豎的話語，隻聽他接著說道：“這些方塊，頂多算埃米留在這個世界的某種證明它們存在過的東西，比如紀念碑什麼的……”
“紀念碑……”陸川砸吧的一下嘴巴，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種狀況，埃米滅亡了？這個創造了無數人類無法企及的技術奇跡的種族滅亡了？這怎麼可能？
連老家夥都不是埃米的對手，什麼樣的存在，會消滅埃米？埃米的星團炮到底是在打誰？陸川愈發的好奇起來。
“有趣的是，這些方塊上下震顫的引力波如果用二進製的1和0標記，再將得到了二進製數列轉化為十進製的話……”
維克多頓了一頓，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陸川一眼，這才接著說道：“就會得到一個奇怪的數字，巧的是，我所遇到的這幾塊方塊，得到的數字都一樣，都是……1226409！”
“什麼？！”
陸川一怔，他依稀有點印象，這數字，他好像在哪裡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