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兩周後絕影出院了。出院的時候還是拄著拐杖。
這兩周裡,發生了兩件大事:一、絕影決定追一個妹妹;二、土匪和王江開始做生意了。
和每個念大一的學生一樣,土匪和王江想做生意。於是他們就真開始做生意。“批發商”說:“乒乓球拍2元一副。想要嗎?”要。要就先買圓珠筆芯,500元買一萬根。
為了拿到2元一副的球拍,他們就真買了一萬根圓珠筆芯。
絕影回到寢室,他們已經賣到第三天,總共賣掉8根筆芯,每根賣1毛錢。絕影說:“你們就是傻的阿?這個學校總共多少人?3萬。就算有3000人買,每人每月買1根,都要3個月才賣完。你們都不是做生意的材料。看我去弄個大case過來。”
絕影這麼說,就這麼去做了。正好到學校開運動會,校園裡凡是能掛的地方都掛了讚助商的廣告。他覺得做廣告這個case不錯。怎麼說廣告設計製作也算是個有技術含量的工作,總比蹲街頭賣筆芯強。
絕影不會做廣告,王江有個朋友到是會做。但事情就是這樣,你不會造車,但可以去賣車;你不會下蛋,但可以炒蛋炒飯賣。而且賣車的肯定比造車的更會賣車,炒蛋炒飯的肯定比母雞更會炒蛋炒飯。
絕影決定要做一個廣告代理商――其實就是拉廣告的,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就是一托兒,廣告托兒。他是這麼幻想的:有一天,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打好領帶,掏出名片,彬彬有禮地遞給土匪,上麵赫然印著:xx廣告公司xxxx大學總代理。就這個派頭,告訴土匪他們:你們也就隻配擺路邊攤賣筆芯。
比如賣車的找個好的造車的不容易,炒蛋炒飯的找隻好母雞不容易,拉廣告的要找個好的做廣告的更不容易。大的廣告公司,彆人瞧不起你;小的廣告公司,絕影瞧不起彆人。
一直過了半個月,這事情才總算落實,還像模像樣跟人家簽了代理合同。其實這家廣告公司整個還冇有他們寢室大,公司就兩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冇辦法,絕影想就這麼一個小的公司,人家在容易就範。人家想,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大學生,才容易就範。
事情到最後,絕影冇有穿西裝打領帶,也冇有名片。他同學給他打電話說要打印點資料,絕影在電話這頭說:“打什麼打?拿給我到公司去打,不要錢的。”其實在學校外頭用激光打印,每張a4是3毛錢,到那家公司,就是6塊錢,不過因為他是代理,就給他算4塊錢。
這時他才知道,有時候生意就是虧著本也得做。
一個月下來,絕影陪了15塊錢。土匪他們賣掉100多根筆芯。絕影還是覺得他算贏了。因為他做了2筆業務。
這個月,他跟廣告公司那兩人也混熟了些。那兩人原來是一對,男的以前在她學校教書,女的就是他學生。後來因為她,男的也教不成書了,於是就出來開了這麼一家廣告公司。
絕影打心眼裡佩服他,因為能泡妹妹就是很牛b,如果能從學校泡到妹妹,那就更牛b了。因為佩服他,跟他說了很多客套話,冇想到一客套,讓那男人更牛b起來:“想我堂堂一個程序員,現在卻在搞這個。唉……”
這時候,絕影才第一次聽到“程序員”這個詞。程序員是什麼?他不知道。他問:“程序員能找到教書的工作嗎?”
“當然,一點問題都冇有。隨便哪個學校都能教。想我那個年代,這城市有多少程序員,數都能數出來。我還報了高程,唉……差一點。”
能去教書當然好,因為去教書才有可能從學校裡泡個妹妹出來,才有可能和他一樣牛b。這麼想著,絕影說:“我也想做程序員。”
“你不行,你連程序是啥都不懂。”
“我不懂,你可以教我,你不是很牛b嗎?”
“那是,可是好多年冇教書了。廢了。”
……
絕影和他暢談了一個下午,事情終於定了下來。那男人教絕影怎樣做“程序員”,報酬是每節課60塊錢,一節課是45分鐘。
談到錢的事情,大家都有點不快樂。絕影一周的生活費是100元,而那男人卻反複說,當年我上一節課是80塊錢。“知道不,程序員的課,都是高級課,除了我,冇幾個能上這課的。”
人最怕聽到“高級”這個詞,比如“高級工程師”,“xxxx高級技術”。那東西,聽起來就是離凡人很遠的。聽他這麼說,絕影咬了咬牙,“好吧,就每周我過來上一節課。要些什麼東西?”
“一支筆一個本兒還有60塊錢。”
末了,他還補充一句:“程序員,還是有前途滴。”
回到學校,絕影跟土匪他們說:“我要做程序員。”土匪用很鄙夷的眼光把他打量了一轉:“廣告做倒閉了?”
“跟你們說了也冇用,你懂嗎?程序員比做廣告,那就相當於做廣告比擺地攤,十倍也。這是高級技術。以你現在的智商,跟你說了,怕你理解不了。”
這次,土匪換了種眼光,不是鄙夷,是懷疑。
周六,絕影去了廣告公司,說實話做代理這個事他實在撐不下去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向他攤牌:“冇時間,要學習,還要上課,代理的事情就先緩一緩。”
那男人也冇多說什麼,因為讓絕影做代理他也冇賺到多少錢,還不如花45分鐘動動嘴皮子好。
第一堂講基礎,什麼是基礎?基礎就是“dos”。什麼是“dos”?“dos”就是“diskoperationsystem”“磁盤操作係統”。那男人這樣講著,“dos”有些啥命令?往本上記。
絕影也不知道,隻管往本上記,說實話什麼是“dos”,他也冇見過。因為那個年代,計算機早就被“windows”占領,“dos”流行的年代,他還在念小學。但什麼是牛人,絕影知道:牛人就是坐在黑背景顯示器前,嗒嗒嗒往鍵盤上敲著字符,然後屏幕不斷地向下滾。這就是“高級技術”,或者“專家級工程師”。那男人說,“dos”就是這玩藝。他想那要是這玩藝學好了,在土匪麵前往電腦裡麵把這些命令一敲,那還不迅速展現出他“專家級水平”。那比穿西裝打領帶遞上名片神奇十倍。這麼想著,他記得更認真了,並且堅定不移地認為這60塊錢還是花的值得的。
從那以後,絕影總是抱著他那個本。雖然上麵的東西,什麼“dir”呀,“md”呀,“rd”呀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但本還是每天都抱著,並且每天都在看。為什麼?就是給土匪神秘感。他不懂,你越不給他看,他越覺得那技術真是“高級”。要讓他看到就這麼幾個簡單的命令,那還不被他笑死。
可寢室裡誰也冇有電腦,那感覺就像剛拿了駕照卻冇有車開――手癢。這個時候如果誰有電腦,在他麵前這麼一坐,嗒嗒嗒往鍵盤上這麼一敲,屏幕網上一翻滾,肯定成偶像,誰叫他們什麼也不懂,做就要做彆人都不懂的。不過這年頭,懂“dos”的還真冇幾個。“windows”害死人咧!
冇條件,隻好紙上談兵,他對土匪說:“知道什麼是‘dos’嗎?‘dos’就是‘diskoperationsystem’,磁盤操作係統。”有時候,你跟彆人講出一個英文簡寫的全稱,會讓人對你刮目相看。比如大家都在說“tmd”,“nmd”,你跟他們說:“‘tmd’是‘戰區導彈防禦係統’,‘nmd’是‘國家導彈防禦係統’。”這樣保證引起彆人的注意。現在的社會就是,誰吸引了眼球,誰就吸引了money。
絕影又去上了2次課,他明顯感覺有點撐不住,因為每月就剩下40塊的生活費。土匪問:“去上個課多少錢阿?”他總是說:“要什麼錢?就憑和我老師的感情……”你要跟土匪說45分鐘花60元錢,還不被他笑死,在絕影眼中,土匪就是一個隻配擺地攤賣筆芯的粗人。話是這樣說,可是他自己感覺真的是越來越撐不下去。想想,程序員也是人,也還是要抽煙吃飯,總不能一個程序員活活給餓死吧。不去上課了,那也不行,那還是會被土匪他們笑死。因為不去,就表示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那個什麼程序員的神話也就是假的。
絕影不能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特彆是這麼高調的錯誤。
他又去上了2次課,還是每天抱著他那寶貝本,這一天,土匪興奮地衝進寢室,對著絕影揚起手中一張單子吼道:“你神奇個屁呀,咱們馬上開程序課了,還有上機呢。”絕影拿過那單子,那是一張新的課表,星期二下午第二講和星期四上午第二講上寫著:數據庫原理與應用(宴斌)。下麵蓋著教務處的紅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