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6)
他太不願意麵對那樣的過去。可是,隻要看到母親,看到她的衰老、疾病、關節變形的雙手和深深彎曲的脊背,以及飽經風霜之後的漠然,他還能想起什麼來呢?!
儘管內心裡有一百個不樂意,上官器還是第二次來到萬順公司,他在外麵跑了一大圈,在幾家報關公司進進出出,發現彭卓晴給他報的價是最低的。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走私分子喂肥了這些人,也養大了他們的胃口,把價格抬上去了。
城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曾幾何時,他就是一張活名片,誰見了他都願意給予幫助。而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嚴格要求自己,從不在個人私事上求人,總是為了單位和集體的利益才去找有關領導,這是他一直引以為自豪的事。然而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效應在一天天地褪色,優勢全被新貴們占去了,他們天王老子都不認,要辦事就拿錢來。
他就是帶著錢來的。
本來他還有點尷尬,畢竟是他自己找上門來吃回頭草了。但顯然他是多慮了,卓晴和寇奮翔對他非常熱情,似乎他們之間並冇有發生過任何隔膜。他們還一再表示,如果他的錢周轉有問題,那就以後再說。
他都有點糊塗了,但是他堅持放下錢,生意場上的人,不會拿客氣話當真。
彭卓晴並冇有吃錯藥,有一天她回母親家吃晚飯,無意間提起上官器在省城的父親。卓晴說,我聽說他很廉潔,但能力也很有限,彆人向他彙報工作,他就是三句話:要抓大事。要想問題。要彈鋼琴。說完就大笑起來。
杜黨生道,這有什麼好笑的?關心國家大事,善於思考問題,乾工作要像十個指頭彈鋼琴一樣,這是毛主席說的。這是非常精辟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卓晴還是笑,十指在胸前靈活地晃來晃去,做彈鋼琴的手勢。
杜黨生突然很嚴肅地說,聽說上官書記有可能調到中央去。
卓晴脫口而出道,就他這水平,不要亡黨亡國呀?!
放肆!杜黨生道,你以為當官有水平就行了?!當官講的是綜合素質,有的人冇有水平,但是他可能很民主,能聽不同意見,能容納百川,這樣的官也是好官。毛主席會打仗嗎?可是毛主席會用兵,能把江山給打下來。
而且,杜黨生意味深長地說,官場上,常有兩派僵持的局麵,這種時候,就很難講真正有能力的人上得去,因為他越有能力,來自各方麵的鉗製力就越大。毛主席為什麼要用華國鋒?
媽媽,你很崇拜毛老頭吧?
他老人家真的是偉大。杜黨生充滿感情地說。
彭卓晴也有很功利的一麵,本來她以為上官器的父親並非官場上的風雲人物,水平又不高,無非等著“安全著陸”,享受晚年。但如果情況不是這樣,她也犯不上得罪上官器。不過話又說回來,讓她一分錢不賺,她也不甘願。
不是她不能放過一個上官器,而是金錢守則上有一條鐵律,就是不能在各種各樣的情況下讓步,那你每回都會跟金錢失之交臂。而她現在是在商言商。
所以她想,如果上官器不想花錢,那她隻好讓母親去做順水人情;但如果他肯花錢,她就把這件事交給冉洞庭去辦,省得母親追查她收多少手續費的事。
“三天之內,一定給你答複。”卓晴向上官器作出承諾。
上官器不卑不亢道:“不會是不好的答複吧?”
卓晴道:“你放心吧,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兩個人還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手。
走出萬順公司,上官器心裡還是不痛快,畢竟給人家割去了一塊肉。他媽的這年頭就是“屁股指揮腦袋”,上官器想,如果我是反貪局長,非把這些人抓起來統統槍斃!可我現在坐在總經理的位置上,卻不得不“知法犯法”。這叫什麼事啊?!
這段時間,因為總有進賬,卓晴和奮翔的心情都很愉快。加之上麵的風聲一緊,許多通關公司的內線全都按兵不動,采取觀望的態度,等待著陣風陣雨過去。這就等於送肉給他們吃,那冇辦法,市場經濟是拚實力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