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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圍 (二下)

2025-05-14 作者: 酒徒

合圍(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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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冇有差役三個新上任的老爺各自一桌一椅自顧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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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老爹小心翼翼賠了個笑臉試圖上前先打個招呼又怕打擾了大人們的公務。腳步幾次移動過了大堂中央又訕訕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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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宋慣例老爺們處理民事應該在二堂。處理刑獄、訴訟才會在大堂端坐並且敞開大門允許人圍觀以示處理得公正廉明。如果是知交故友前來訪問自然要安排在偏廳落座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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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老爺等人既不打官司也不告狀與陳龍複等人亦無交情想找句開場白也無從找起。一時間乾在了大堂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惶恐的時候忽聽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兩個挎著刀的兵士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趴在左官員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還冇說完就聽那左的官員“啪“地一拍桌案大聲罵道:“既然是大元的義兵百夫長還羅嗦個什麼拖出去直接砍頭了事!”

“得令!”兩個士兵躬身施禮小跑著出了大堂。一會兒外邊就傳來了聲嘶力竭的喊冤聲。隨著一通催命鼓響喊冤聲悄然平息。幾個士兵將一個蓋著白布的托盤呈了上來邊緣處**地紅了一大片。

眾豪紳的臉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商人向來都喜歡弄件官衣抬高自己的身份。一來便於跟地方官員行賄受賄時討價還價二來官職對地痞流氓和稅吏幫閒也有一定威懾力。所以在蒲家兄弟把泉州獻給蒙古人後城裡的豪紳們大小都捐了蒙古人的官職。像尤、麻、利、田、賽這些家族產業比較大的捐的身份何止是百夫長。尤老爺清楚地記得破虜軍未入城前利老爺和田老爺的正式官銜都是大元千戶麻、塞兩位老爺和自己更高領的義軍萬戶的虛職。

尤老爺低著頭隻覺得一顆心普通普通幾乎跳出了嗓子眼兒。憑借服色和對大宋官製的了解他約略能估計出麵前幾位大人的名字。坐在中間那個埋頭公文中對一切不聞不問的應該是知府陳大人右笑眯眯奸商模樣的就是戶部員外郎負責市泊司和大宋所有關稅事務的杜規杜大人。而坐在左那個幾句話就要了一條人命的非傳說中的劉閻王莫屬。

隻恨自己這夥人鬼迷心竅不肯好好在家裡藏著知道劉閻王的名號還主動送到他麵前來。這確確實實是自尋死路了想到這尤老爺一雙膝蓋再也硬不起來普通一聲跪了下去。同來的豪紳見尤老爺突然下跪不及思索接二連三跟著跪了一地。

埋頭於桌案的陳龍複偷偷笑了笑慢吞吞地抬起頭故作驚詫地問道:“下跪都是何人啊難道你們有冤情需要本官為你們做主麼?”

“不不敢草草民草民……”一向能說會道的尤老爺結結巴巴半天也冇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片刻功夫汗就淌了滿臉蘇綢官衣**的貼到了後背上。倒是同來的利老爺膽子大攔住尤老爺話頭用略有些生硬的官話說道:“我等是城中住商代表闔城商號專程前來拜會大人聽大人對我泉州商家有何教誨而來!”

“噢幾位父老倒也有心!”陳龍複將身前文卷向側麵推了推淡淡地口吻聽不出來是諷刺還是嘉許。

“不不敢草民儘分內之責而已!”利老爺大聲答應趁機挺直了腰把官服上的圖案露了出來。

陳龍複又笑了笑仿佛剛剛注意到眾人今天的打扮語氣一下子變得十分客氣笑著打了個手勢說道:“原來大家都是功名在身的本官疏忽快快請起來人看座!”

側堂內聞聲跑出了三十幾個帶著刀的武士七手八腳抬來十幾把椅子放在了眾鄉紳的側後。利老爺聞言欲起耳畔忽然聽到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回頭看到旁邊的大食人賽義德不停地給大夥使顏色眼角抽了瘋般向劉子俊座位方向亂挑。

頭頂上猶如一盆冷水潑下利老爺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心中暗罵堂上的陳龍複心腸毒辣居然以笑臉殺人。劉閻王就在側麵盯著如果自己這夥人承認了有大宋官職在身少不得要給大家安上一個不為國儘力的罪名。

“大家都是大宋同僚焉有給本官下跪之禮來人快把他們給我扶起來!”陳龍複麵色一沉指著眾人喝道。

“有!”武士們答應一聲快走到眾豪紳背後伸手欲拉。嚇得眾人連聲哀告死也不肯從地上起來。

最膽大的利老爺的十分魂魄嚇走了七分一邊叩頭一邊慌不急待地解釋到:“不不敢。草草民等的功名都都是捐來的。當當不得真無無論是大宋還還是北元!”

“諸位這就不對了吧。既然身上穿了大宋官服就是大宋的官員縱是不能為國效力也冇有轉身再換一身大元官服的理由。大家都是商人都知道誠信二字。當了大宋官員就等於把這條命賣給了大宋。轉眼再賣給大元一次難道在這泉州城內一份貨還可以同時賣給兩家麼?”杜規的聲音不高卻句句都卡在理上。

眾人紅著臉轉過頭去看到杜規肉乎乎的小眼睛射出刀一樣的精光。想想幾年來所作所為無論從官方角度講還是從商家角度而言的確都上不得台麵。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支唔著把目光全部寄托在帶頭的幾位士紳臉上。

“這這這本是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大人勿怪勿怪!”想了半天胡商賽義德終於想到了一個自以為合適的說辭賠著笑臉哀告。

陳龍複笑了笑沉吟著冇有說話。他本來就冇打算難為這些商人。跪在堂下豪紳中色目、穆斯林、法蘭克各族商人應有儘有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家園被彆人占了都不在乎要求他們為大宋儘忠那本來就是不切實際得妄想。但今天要不把這些人的氣焰打下去保不準將來他們在蒙古人的威逼利誘下再惹出什麼亂子來。所以他才放手任劉子俊和杜規這兩人施為。

“好個一時糊塗!”見杜規用話把大夥擠兌住了劉子俊知道接下來該自己登場冷哼一聲端起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諸位一時糊塗就幫著蒲家兄弟殺了大宋皇室三千餘口。不知道下次蒙古人再來這一時糊塗會不會成為諸位在蒙古人麵前的借口呢。如果城外蒙古兵勢力大了諸位會不會再來個一時糊塗要了我等性命然後把藏在家中的北元官服穿起來到新太守麵前邀功呢!”

“我想這也是難免的吧。做商人的最怕昧良心。做過一次昧良心生意下次肯定還會去做!”杜規的話句句透著對眾人不守信譽的嘲弄。

“大人大人草民們的確捐了官就是為了行走方便當不得真哪!”嚇破了膽子的尤老爺大聲喊道。心中最後一絲底氣也被嚇走趴在地板上頭磕得咚咚直響。其他豪紳也氣焰儘失或者磕頭如蒜或者癱倒在地上就像一頭任人宰割的羔羊。

陳龍複歎了口氣慢慢從桌案後轉了出來。扶起眾人一一把他們按到了椅子上。

憑心而論當這個泉州太守他一百二十個不願意。但既不能在文丞相麵前出謀劃策感受那種運籌帷幄的味道又占用了好多在報紙上對政敵口誅筆伐的時間。但禁不住文天祥“威逼利誘”隻好來做破虜軍占領區第一個地方大員。但同時陳龍複心裡也明白經營好了泉州破虜軍就有了一個穩定的資金和物資來源產品能儘快送出去前線的將士們也能更快地武裝起來。退一萬步講即使與北元之間的戰事一時半會兒無法明朗握住了泉州也想到於握住了整個大宋的錢袋子行朝那邊文丞相這一係的人說話的聲音也就可以更理直氣壯一些。所以打、拉、威脅、安撫種種手段在上任之前已經在他心中反複演練終歸隻為了一個目的把這個商港經營好讓前方的文丞相冇有後顧之憂。

“大人大人麵前哪裡有我等的座位!”幾個商人驚魂初定顫顫微微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惶恐地說道。

“但坐無妨破虜軍治下已廢除了跪拜之禮。若是中國人除了天地祖宗任何人無權受你跪拜!”陳龍複擺擺手鄭重地說道。“隻是諸位這身大宋官服還是不要穿了劉大人身負監察百官之責見不得有人穿著官服卻不肯為國儘忠的作為!”

“那是那是!”眾人慌不急待地答應著陳龍複要求什麼他們就答應什麼說話已經不再經過腦子。

“至於諸位藏在家中的大元官服…….”

“脫脫回去我們就將它找出來燒了對燒了!”眾人七嘴八舌地答道唯恐答得晚了引起陳龍複的不快。

“唉脫與不脫還要看朝庭的意思!”劉子俊盯著眾人的脖頸冷冷的說道。

“大人這話怎講?”幾個捐得職位較高的人騰地一下從椅子上蹦了下來硬著頭皮問道。

“子俊子矩何苦為難他們他們也是兵威麵前一時失足。”陳龍複回頭對著劉子俊連連擺手示意他不要逼人太甚。

“陳大人難道你忘了臨來之前朝庭上的爭執!”劉子俊絲毫不給陳龍複麵子鏟除內奸是他的職責陳龍複縱是主官也無權插手。

“莫非莫非皇上皇上不肯放過我們!”幾個商人誠惶誠恐地問道。想想誅殺趙姓闔族哪個血夜汗珠子一個個從額角向下掉。

事實在那明擺著冇有自己這些人支持蒲壽庚冇有膽子敢閉門不納行朝入港也冇膽子敢將趙氏和支持行朝的人全部殺光。

“唉爾等應知文丞相寬宏大度既然左翼軍已經獻出了泉州蒲氏兄弟服誅文丞相也不欲追究爾等幫凶殺戮趙氏皇族之罪。已經在朝庭上據理力爭把大夥保了下來。但諸位做了大元的官從賊的證據卻在泉州官吏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陳龍複故意放慢了說話度眼神不住地漂向劉子俊。

“大人我等可是捐的官冇實權的啊!”豪紳們急切地替自己辯解道走到劉子俊麵前連連作揖“大人北元除了要我等交錢可冇給我等任何權柄。這從賊之舉也是無奈啊!”

“這麼說來是蒲氏兄弟逼著你們輸絹買官的嘍!”杜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上去宛如天籟。

豪紳們立刻找到了知心人幾個機靈的豪紳立刻衝過去對著杜規不斷地作揖“是啊是啊我們是被逼的。他蒲家強買強賣欺行霸市!”

“是這樣啊不知道蒲家高價賣出的官員文憑都是什麼價碼!”杜規笑得臉上的肥肉直抖順著眾人的話頭問道。

“不等按品級。大概是義軍百夫長值一千兩千戶值一萬兩萬戶十萬兩以上。蒲家兄弟說泉州富庶所以行情高。但我們都知道福州王大人那邊價格比這低得多還給返扣!”賽義德站出來大聲稟報道竭儘所能地敗壞著蒲家兄弟的名聲。

“噢既是這樣本官想讓你們退貨你們可否願意!”杜規笑著替大夥想了一個脫身的辦法。

“願意願意一切聽大人安排!”眾人聽說可以逃避朝堂追究哪還管宋朝官員如何退得大元官職文憑連聲答道。

“隻是這退官之法和普通退貨不一樣。退貨要返還你們銀錢退官麼?本官無法返回大家銀兩卻需要大家再把清單上的職位再買回去!”杜規笑得一身肥肉亂顫從桌案上拿出一份官職名冊來捧到眾人麵前。

陳龍複搖搖頭背著手走開了。他知道這個一肚子精靈古怪的杜規又想了什麼壞點子。反正杜規正在進行的事情和自己所想的並不衝突所以他也不去乾涉。

豪紳們翻開著寫著自己名字的清冊還有名字下那一筆筆功勞慚愧地移開了目光。老實說蒲家兄弟還算公道大夥為北元做了哪些“貢獻”基本上都記錄在案。白紙黑字這讓大夥想掩飾也掩飾不了。

還是賽義德機靈大手將名冊一捂涎著臉說道“大人請給我等指條明路吧我們聽您的。如果能把名字從這清冊上買回來我等願意傾儘所有!”

“傾儘所有那亦不必!”杜規眯縫著小眼睛計算著眾人承受能力“這樣吧你等當初花了多少錢買了大元官職就再花多少錢把官職文憑退掉。咱們按老帳童叟無欺!交上一筆錢來我就將這清冊上的名字抹去一個如何?”

“這?”所有人愣在當場。幾個買了“大元義軍萬戶”官職的豪紳麵色變得死灰仿佛有人拿刀子割他們的肉一般連嘴唇都痛成了青黑色。

“難道這個價格不公道麼!”杜規笑著問道。

劉子俊恰到好處的咳嗽的一聲抓起麵前的火簽慢慢地把玩。

“公道公道小的馬上命人回去取交鈔不現銀足色現銀!”幾個隻買了百夫長官職的人跳躍著答到。原來懊惱官職低微現在慶幸自己官職足夠小。

“你們呢尤老爺麻老爺賽老爺!”杜規捧著清冊一一對號仿佛早就認識幾個老爺般。“你們家族中買官的人不少啊嘶這樣吧我買一送一。千戶以上的你們贖回去每贖一個千戶我白退一個個你!”

“大大人”尤老爺擦著頭上的汗躬身領命“大人英明!”

“我這人經過商知道大夥的苦處。如果元軍有本事打回泉州諸位儘管投降。領他們的官職替他們做事。破虜軍回來後我再幫大夥辦退職手續童叟無欺。還是這個價咱們一回生而回熟!”杜規笑吟吟地合上清冊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座位前的書案上泉州的產業、府庫、市泊無數帳目等著他清理。破虜軍的軍械、帳篷、鎧甲無數開支等著他去平複。杜規知道有了這筆錢弩弓和火炮的裝備度就會加快一些久經戰亂的福建也能儘快走向正軌。

至於身後看自己的那些帶著仇恨和鄙夷的目光杜規顧不得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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