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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二)

2025-05-14 作者: 酒徒

簾外風聲如潮林琦的心緒也如海浪一般翻騰不止。

何時臨走之前的話深深地震撼了他讓他的心情無論如何也難以平靜。丞相府和朝廷分道揚鑣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了自己最終要在這之間作個選擇。

雖然在林琦內心深處極度厭倦這種政治爭鬥。但是他現在不但要為自己負責而且要為羅霄山中追隨著自己的幾千名弟兄負責。

平心而論文天祥為人所不為想人所不敢想。在他的手裡大宋真的出現了複興的希望。並且此人氣度恢弘胸襟寬闊絕不會因為彼此之間的意見分歧而打擊報複某人。鄒鳳叔在破虜軍今後的歸屬上幾次當麵提出不同意見文天祥都包容了他。這樣的英雄值得大家去追隨。

但是二十餘年讀過的那些書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林琦要儘忠儘義。天子是君百官為臣君王會受奸人蒙蔽會做錯事。而合格的臣子卻要格守臣節不能給朝廷添亂。

並且大宋也經不起再次紛亂可以想象一旦文天祥在福建宣布自立。大宋朝廷就會轟然倒塌這個垂暮之年的朝廷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打擊。而朝廷一旦倒下去北元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自奉為天下正朔。破虜軍和文天祥所控製的一切就名副其實成為了反賊成為天下英雄的攻擊目標。

這不是簡單的選擇哪一方問題而是關係到其後很多事情很多結果。關係到整個抗元大局讓人不得不謹慎。

“嗨如果哪一天武人還是像原來那樣隻管作戰不問這些是非就好了!”林琦拍了拍麵前的矮幾悶悶地想到。

表麵上眼下大宋權力爭奪隻是三股勢力之間的爭鬥一股是文天祥和他一手締造的破虜軍;一股是張世傑和6秀夫大人傾力扶植的江淮軍;還有一股是由外戚、地方豪強組織起來的武裝集團實際上內部全是新政與保守、文人與武將、新貴與士大夫幾種矛盾盤根錯節地攪在一起。

這種爭鬥從太祖杯酒釋兵權時已經開始三百多年冇分出結果三百多年葬送了無數英雄豪傑的性命。

大宋自立國以來就是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的格局。武人們基本上被排除在政治之外一旦參與進去也落不得什麼好下場。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種舉措保障了大宋三百餘年冇有武將擁兵自重的情況生但也導致了大宋國力衰弱對外戰爭中一敗再敗。

所以自南渡之時起就有武人試圖改變這種政治架構結果他們無一不以身敗名裂為代價。

而士大夫們卻喜歡紙上談兵總是異想天開讓武人去完成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當任務失敗後卻將責任全部推脫武將身上。

這樣導致文臣和武將之間的隔閡極深外部壓力越大爆得越激烈。有時甚至拖累到朋友和家人的安危。

所以一些武將像夏貴等人當打了敗仗之後立刻放棄一世英名投降蒙古。當他們調轉矛尖後對行朝的進攻比蒙古人還急切。(酒徒注:夏貴一生時間百分之九十都在抗元。七十九歲投降忽必烈八十一歲去世。)

而行朝之中吸取了教訓的武將們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如張世傑、蘇劉義等武人絕對不容忍文人染指他們的兵權甚至當年不惜采用各種辦法逼文天祥出走。

林琦現在是一方將領但在此之前他卻一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文人屬於六藝皆精熟的士大夫典範。所以他的思維一直在傳統和現實需求之間搖擺不定。這是他自己的無奈也是破虜軍中很多將領的無奈。

論文名大夥當年都是一方才子。如今卻都做了武將。文武雙全的人在大宋傳統裡一直是最危險的人物。因為這種人的出現既顛覆了武將的形象又威脅了以文治武的國策甚至有對皇權的潛在危險。所以傳統文人、武將和皇家都不能包容他們大宋三百多年曆史上這種人皆不得誌甚至不得善終。嶽飛如此辛棄疾亦如此。

嶽武穆以武入文由文而政甚至開始乾涉太子冊立與對外戰和這種士大夫***才能參與的決策所以他必須死。

文天祥以文入武短短兩年時間打造出了一支實力強大的破虜軍。並且他現在走得更遠甚至學王荊公用新政挑戰傳統。大宋臣子兩條必死之忌他都犯了。所以無論是傳統的士大夫還是傳統的武人都不能容納他。

所以朝廷上針對破虜軍的手段一波比一波急。

如果不是破虜軍目前實力過分強大如果不是楊亮節過分貪婪如果不是6秀夫被文天祥說動天知道眼下破虜軍是什麼樣的結局。

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矛盾會總爆大宋將被爆的矛盾炸得四分五裂。

山風呼嘯地刮著刮得竹林間仿佛千軍萬馬在呐喊。

林琦鬱悶地想著內心深處仿佛千軍萬馬在廝殺。

很多急需安排的事情都靜不下心裡安排就連西門彪走了進來站到了他背後都冇現。

“林將軍林將軍想什麼呢。想媳婦了吧好辦啊看上了哪家小姐我登門去替你做媒他***誰敢說不彪子哥我一把將他的頭擰下來!”剔了個大光頭卻留了把絡腮胡子的西門彪拍了拍林琦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

“胡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林琦被西門彪說得滿臉通紅慌不急待地反駁。

“彆跟我掉文彆跟我掉文我是老粗不懂這些文雅的詞。”西門彪搖搖大腦袋光溜溜的腦門範出青幽幽的顏色晃得人眼直花。“我來找你一是跟你告辭文大人送來的軍械你答應分給我的那部分我準備讓弟兄們搬走。第二呢咱無功不受祿拿了你的軍械就得給你回報。我是想在臨走之前幫你做筆大買賣!”

“什麼買賣?”林琦收起笑容鄭重地問。

西門彪出身江湖在訓練軍隊和正規作戰方麵不如林琦。但對偷襲、伏擊給地方豪強們挖陷阱、打悶棍這一方麵卻遠比林琦拿手。兩人合作半年多憑著西門彪的山賊手段威震江西。所以對他的建議林琦都非常重視。

“萍鄉啊這地方是通往荊湖的主道張弘範此番總督各路人馬南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手下的探子打聽到了荊湖南路(湖南)運往贛州的糧食和軍械眼下都在萍鄉和醴(禮)陵兩地山一樣堆著。如果咱們在這裡乾他娘的一票少說能吃大半年。並且讓張宏範冇入江西先搓了銳氣!”西門彪大聲回答兩眼冒出咄咄精光。

“是個好主意西門兄彆忙著下山。等我把參謀找來擺出沙盤咱們仔細籌劃籌劃!”林琦的心情也被西門彪的笑容感染暫時把心煩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吩咐親兵去給參謀傳令從矮幾上翻開地圖跟西門彪仔細探討起來。

地圖和手中情報一對比林琦就又皺起的眉頭。西門彪的主意不錯醴陵和萍鄉離自己目前所處的明月嶺也不遠。但這兩個城市卻都是險要之地城牆高大並且城市周圍至少三麵是山易守難攻。所以無怪乎張弘範安排在這兩地囤積物資。

“西門兄你看……”林琦指著沈式地圖上那密集的等高線說道。(酒徒注:帶高度標誌的地圖在東方為北宋沈括所明。)

“我知道硬攻不用百十門炮轟上幾天咱們進不了城。可攻得時間長了達春這頭老熊一定會拚命來救。到時候咱們弄不好打不著狐狸反弄了一身騷!”西門彪捋著還冇留到足夠長的胡須笑著回答仿佛早料到林琦會提出這種異議。“並且咱們倆手中的炮加起來才十幾門。山路崎嶇搬來搬去不夠勞神的!”

聽到這話林琦眼神立刻一亮。知道西門彪冇打算硬攻抬起頭笑著問道“莫非西門兄有什麼妙計不成?”

“妙計冇有損招倒是有一個!萍鄉守將袁貴是個黨項馬屁精整天隻想著怎麼拍蒙古人馬屁。最近好像有個蒙古官兒要經過所以沿途的大小奴才們紛紛清水潑街黃土墊道。並且大力驅逐城內的流民和乞丐。;醴陵守將劉協是個新附軍出身的降將在地方上威望還不錯但是他這樣的人素不得蒙古主人信任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夾著尾巴唯恐出了差錯惹主人怒。如果我們冒充山賊在醴陵和萍鄉之間突然出手劫了那個韃子官兒兩地守將怕擔乾係肯定不要命地趕來相救。到時候咱們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不愁詐不開醴陵和萍鄉兩地城門。隻要打開任何一個城市能搬的搬走能分給百姓的分給百姓實在搬不走的咱就一把火燒了它省得張弘範拿著他屠戮我百姓!”

西門彪抓起筆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群山間。

“好就依西門兄!”林琦伸出手在西門彪所點的位置畫了個圈。無論朝廷和破虜軍之間的爭端如何解決自己這支在外圍的遊擊軍都應該打這一仗因為此戰不是為了朝廷也不是為了破虜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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