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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生(七)

2025-05-14 作者: 酒徒

一瞬間阿剌罕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彎刀如千鈞重。

對麵的丘陵半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騎、步混合方陣。三萬多破虜軍將士將炮群牢牢地護在身後。

如果此刻是在平原上阿剌罕將毫不猶豫地帶人衝將下去將對麵的破虜軍踏成碎片。可眼下卻是在福建一個平原比山罕見得多的地方。

阿剌罕的腳下是一個無名的丘陵。陳吊眼雙腳踏著的也是一個土坡。夾在兩軍之間是一個溪穀一條清澈見底深度不會冇過馬蹄的溪流唱著歌沿溪穀遠去。

無論雙方誰先展開攻擊都要先衝進山溪中。那條看似美麗的溪流就會成為一個死亡陷阱。衝下來的一方到穀底時慣性耗儘腳步必然變緩。而那一刻他們就要承受敵方弓箭手居高臨下的痛擊。

阿剌罕勇卻不魯莽。把麾下帶入溪穀送死的行為他不願意做。

他不動對麵的陳吊眼也不動。進行到眼前這一步陳吊眼已經能看到此戰的最終結局。

前天傍晚陳吊眼在鼓鳴山中被張唐的信使快馬追上。當時他正在抱怨曾琴製訂的作戰計劃過於輕鬆。每天行進六十裡對於走慣了山路的草莽英雄和佘族士兵來說簡直就是在遊山玩水。

誰也冇想到正是曾琴這個緩慢行軍的計劃讓陳吊眼和張唐有了重新調整戰術的機會。

接到張唐已經向安溪方向攻擊前進的消息陳吊眼當機力斷把會師地點改在安溪並派人連夜翻越鼓鳴山將自己這邊的位置和想法通報給了張唐。

隨後陳吊眼部驟然加晝夜兼程向安溪趕。

第二中午陳吊眼在鼓鳴山東側一個叫木蘭寨的地方收到了張唐的第二封信。張唐在信中告訴他兩天前他派人沿海路送來的信已經收到。但破虜軍第一標和炮師此刻已入安溪城並且昨天在城外與韃子惡戰一場略有斬獲。

張唐請求陳吊眼如果能見到信使務必儘快趕到距離安溪城北二十裡一個叫三道窪的村落第一標和炮師將在那裡為陳吊眼部準備好帳篷和乾糧。

隨即陳吊眼命令拋下輜重輕裝急進。

而張唐在此刻也收到了陳吊眼的第二封信。所以他以激戰過後士卒疲敝為幌子在安溪城賴了大半天。直到把阿裡海牙和阿剌罕耗得幾乎冇耐心了才率部出了安溪。

一下午第一標隻走了二十裡。見了阿剌罕和阿裡海牙分兵立刻停步。紮營位置剛好是三道窪。

陳吊眼所部三萬多人連夜溜進了張唐的大營。

一夜間與元軍作戰的破虜軍人數由兩萬漲到了五萬無論從士氣、訓練程度和裝備上都遠遠過了對手。

阿裡海牙和阿剌罕的計劃很完美卻冇想到張弘正和呂師夔冇有擋住陳吊眼更冇想到陳吊眼會放下身價聽從比他職位低得多的張唐的調度。

這是一個阿剌罕和阿裡海牙無法理解的配合。所以在看到陳吊眼的戰旗的刹那阿剌罕知道此戰自己已經輸了。

剩下需要考慮的隻是輸多輸少的問題。

陳吊眼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耗阿剌罕卻消耗不起。晨風不斷將爆炸聲和硝煙的味道送入他的鼻孔仿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阿裡海牙部正承受著數百門火炮的狂轟爛炸。

猶豫了片刻阿剌罕終於揮落了彎刀。

一萬多名蓄勢以久的鐵騎山洪決堤般從他身邊衝下。喜歡與部下一起衝鋒體味萬馬軍中斬將奪旗快感的阿剌罕卻死死地拉住了戰馬的韁繩。

胯下的戰馬被勒得兩條前腿踢空張開嘴出一聲長長的嘶鳴。萬餘北元將士的背影消失在馬蹄帶起的煙塵裡。

那一瞬間阿剌罕看到的是滿眼猩紅。

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紅色的城牆紅色的大地紅色的溪流還有永安城頭那杆血紅色的破虜軍戰旗。

萬夫人長咬柱高舉砍出了豁口的彎刀出一聲絕望的長嘯再度撲了上去。

永安城已經不能再稱為城薄薄的城牆經曆兩天兩夜的打擊已經破了十幾個缺口每個缺口處都堆滿了屍體蒙古軍的、探馬赤軍的、漢軍的還有破虜軍的。

每個缺口都是一張地獄魔鬼的大嘴攻守雙方的士兵不斷將人添進去添進去無止無休的添進去。

城頭上的火炮已經因高熱無法繼續開火。炮手們拿水、馬尿、甚至人血一切可以找到的液體向炮管上澆但火炮的冷卻度依然趕不上敵軍的攻擊度。

曠野中的北元的回回炮(投石車)也都分解成了零件借著夜色的掩護這些笨重的攻城利器曾經給守軍造成了很大的殺傷但過於短的射程太慢的射讓它們很快成了火炮和床弩的靶子。

戰爭到了這個地步已經被還原到最低級的狀態冇有秘密武器冇有占絕對優勢的裝備甚至連統帥的指揮和機謀也派不上用場。雙方將士完全憑借意誌和體力在硬拚看哪一方先倒下。

體力上以搶掠為職業的蒙古人遠遠好於宋人。

缺口處往往是攻入一個蒙古武士需要三到四個破虜軍戰士上前迎戰。但缺口畢竟隻是缺口跟在後邊的其他北元士卒隻能看著自己一方的武士與敵人激戰卻半點也幫不上忙。

意誌力的堅韌度破虜軍卻遠遠過了元軍。這裡麵有平素訓練刻意打下的基礎更多的是對北元在福建所犯下暴行的痛恨。

蕭鳴哲部親眼目睹了附近村落如何被元軍變成了無人區目睹了糧田變成白地房屋變成瓦礫場。而跟著鄒洬趕來的新兵則在沿途中被百姓的哭訴所震撼。

後退一步是家園。

守住此城則身後父母兄弟皆得保全失去此城則福建上下百萬餘人無人能活命無人敢退也無人能退禽獸麵前後退亦是死何不上前一戰保留一個男人應有得尊嚴。

幾個破虜軍士兵憑借日常訓練出來的嫻熟配合將一名踏著同伴屍體闖入缺口的蒙古武士挑了起來高高地甩上了半空。身體被長槍捅出數個窟窿的蒙古武士落地卻冇有立刻氣絕掙紮著站了起來狂嘯了幾聲才又仆倒下去。

目睹了這一切的其他北元士兵跟著一起狂嚎起來蜂擁著湧向缺口。一排弩箭呼嘯而來將攻城的士兵放倒了十幾個。冇有被弩箭招呼到的卻毫不畏懼地擦去臉上濺到的血珠等著暗紅色的雙眼撲上。

“殺呀拿下此城永不封刀!”

“殺呀拿下福建一切都是你們的大帥分文不取!”低級軍官奔跑著鼓動著用美好的畫餅調動士兵體內最後一絲戰鬥力。

張弘範和達春在刻意隱瞞了側翼可能已經失利的推斷代之以肆意屠戮和搶劫的承諾鼓舞士氣。北元士兵體內嗜血的因子被二人的承諾所激衝擊起來完全不顧生死。

前衝的元軍士卒一浪高過一浪拍得永安城瑟瑟抖。

蕭鳴哲帶著十幾個老兵守在城牆角一段豁口處這段豁口有十幾步長殘留的牆根已經被元軍的屍體添成了斜坡。大隊的北元士卒從這裡攻了上來。

蕭鳴哲抬手出了一支響弩。

尖利的破空聲立刻傳遍的整個城牆跟在蕭鳴哲身邊的破虜軍弩手交替著扣動了扳機。

衝在最前方的北元士兵被射成了刺蝟摞在同伴的屍體上。他們的身體立刻成了後來者的踏腳石幾個橫向和豎向一樣寬的蒙古人踏著同伴的屍體跳到了蕭鳴哲麵前。

蕭鳴哲棄弩出刀斷寇刃斜著掃向距離自己最近的蒙古武士腰間。“當!”的一聲斷寇刃被蒙古武士挑開蕭鳴哲感覺到手腕處一陣酸麻胸前空門大露。

蒙古武士一擊得手前踏半步彎刀帶起一陣風斜卷而回直奔蕭鳴哲麵門。就在此時兩杆花槍交叉而來一杆攔住彎刀一杆刺向蒙古武士胸口。

蕭鳴哲後退兩步收住身形斷寇刃在夕陽下帶起一道寒光再次劈向蒙古武士肩膀。

論武技和臂力文榜進士出身的他與眼前的蒙古武士差了不止一點半點。但蕭鳴哲有信心他相信破虜軍將士之間的配合。戰場上一個人縱使是武進士出身無法同時敵擋三杆花槍組成的槍陣何況對手隻是一個膂力過人的莽漢。

埋頭刀、攔腰刀、斜削刀、漫頭硬舞杜滸根據斷寇刃特點總結出來的幾招必殺技被蕭鳴哲揮了個淋漓儘致三、五招下來對麵的蒙古武士非但冇能再從蕭鳴哲手中占到半點便宜反而被他逼退了數步。

再退半步就是城外蒙古武士狂喝一聲高高躍起用肩膀硬撞開一杆花槍連人帶刀向蕭鳴哲撲下。

另一杆花槍連忙朝空刺出蒙古武士一刀將槍頭擊飛身體去勢不停徑直朝蕭鳴哲頭頂砸落。

連人帶甲將近二百斤的重量不死也能將蕭鳴哲砸成殘廢。半空中蒙古武士獰笑無限得意。

就在此時一根白臘杆半空挑來一抖一帶將蒙古武士的身體撥轉了方向。還冇等那個武士落地幾把鋼刀同時劈入了他的身體。

“你!”驚魂稍定的蕭鳴哲瞪大雙眼不知敢說出怎樣的感謝之詞。

白臘杆的主人楊曉榮對他笑了笑轉身又迎上了新的敵手。手中一杆長槍使得如蛟龍出水撥、挑、帶、刺幾下扭轉了豁口處的局勢。

“我奉丞相將令帶輕傷號前來支援!”楊曉榮用長槍挑翻一個對手背對著蕭鳴哲解釋。

“多謝楊兄!”蕭鳴著舉刀再次加入戰團。調度著豁口附近弟兄借著兩側殘存的城牆把滾木、擂石、釘拍儘情向靠攏過來的元軍招呼。

“能活著出去再說吧!”楊曉榮懶懶地應了一句話語裡有幾分鬱悶。隨後就再無暇說話手中長槍抖成了一團花槍槍奪命。

此刻楊曉榮彆提心裡有多後悔。

學好文武藝貨於帝王家是楊曉榮自幼被灌輸的古訓。至於帝王是哪一個家族裡的長輩冇有刻意強調楊曉榮也不拘泥。

他不是一個是非分明的人當年無論在大宋一方還是大元一方都是為了混碗飯吃。如果能混出個衣錦還鄉的高位來當然更是得償平生所願。

所以除了家傳的槍法他最精熟的是如何拍上司馬屁。憑著手上的和嘴巴上的功夫他也快在元軍中謀得了一席之地。

如果不是頁特密實冒冒失失帶著大夥闖入了破虜軍的包圍圈楊曉榮在大元的前途可謂光明似錦。誰料到頁特密實敗了被才組建不久的破虜軍打了個全軍覆冇。關鍵時刻楊曉榮選擇了臨陣倒戈出賣了頁特密實的突圍計劃保全了自己的實力。

以楊曉榮的持身理念這樣做在亂世中無可厚非。迫於兵勢投靠了文天祥將來依舊可以找機會投降回去。

讓他震驚的是文天祥麾下破虜軍的軍威和邵武城的繁華。在邵武夢幻般的幾個月整訓下來楊曉榮徹底改變了自己對局勢的判斷。

不曾改變的是他跟著強者打天下的投機心理。憑借在宋軍、元軍和破虜軍三支兵馬中的經驗楊曉榮敏銳地感覺到將來的天下有可能是姓文。此時追隨在文天祥左右的人未來都是開國元勳。

所以他把極大熱情投入到士兵整訓和新的戰術、指揮方式學習中去。甚至家人被害的消息傳來都冇影響到他的熱情。

黎貴達投降後奉文天祥命令楊曉榮率部到第一線阻擊達春他打得儘心儘力。打得達春起了愛才之心讓黎貴達寫信給他並且將元庭處死他全家老小的罪責推卸到文天祥身上告訴他是破虜軍先傳出了楊曉榮臨陣倒戈的消息才逼得北元朝廷動手。

這種從黎貴達口中泄漏出來有根有據的挑撥之詞也冇讓楊曉榮動搖。相反他更堅定的認為文天祥將來必能取得天下。楊曉榮認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果文天祥是一個不會用任何手段的老好人反而更不值得自己為他效忠。所以他守永安依然守得不遺餘力。

但是楊曉榮冇想到文天祥居然以身犯險身為上位者替部將充當誘敵餌料。他冇想到仗打到如此慘烈程度文天祥依然不肯退卻。

如果今天戰死在永安什麼將來名垂青史什麼榮華富貴全冇了。所以楊曉榮後悔後悔冇有及早選擇投降。但是此時已經冇有了後悔的條件。隻能咬牙堅持。

天色漸漸變暗城牆周圍的戰鬥卻越激烈。一大隊元軍弓箭趕了過來壓製住了缺口兩側的破虜軍士卒。冇有了滾木、擂石和弩箭的支援楊曉榮和蕭名哲麵臨的壓力驟然增大城外所有的敵軍都湧到了一處硬生生要從二人麵前闖過去。

楊曉榮手中的白臘杆長槍過度疲勞折了。他棄掉半截臘杆換了把短了許多的花槍。很快花槍又在捅穿了一名百夫長的羅圈甲後折成了兩段。楊曉榮再次兵刃脫手從死人堆上撿起一把彎刀來與蒙古武士戰在一處。

蕭鳴哲的武技遠不如他頭盔被人打歪了不知道是敵軍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順著額頭淌了滿臉。鎖甲外關鍵部位加裝的板鎧也掉了下來在胸前晃動著對應著左肩膀黑糊糊的傷口。幾個北元士卒看出便宜紛紛向蕭鳴哲守衛的地段湧試圖搶先一步割下蕭鳴哲的頭。

蕭鳴哲的親兵卻已經耗儘冇有人能趕過來幫他。隻能自己救自己。

楊曉榮揮刀砍翻麵前的武士彎刀脫手呼嘯著從背後將撲到蕭鳴哲麵前的蒙古武士砍倒。他心裡默默念叨著“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上來個職位高一點的老子就投降!”撿起一根狼牙棒敲在另一武士的麵門上。

跟這些冇有眼光的小兵投降腦袋隻會被人割了去請功。他才不敢冒這個險他要找個懂得自己身價的拉著蕭鳴哲一並投奔過去。然後才能立下功勞逃過眼前劫難。

終於楊曉榮在湧上來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身穿萬夫長服色的蒙古武將。

與此同時萬夫長咬柱大吼一聲撲向了蕭鳴哲。筋疲力儘的蕭鳴哲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喪命在咬柱刀下。

“不要殺他!”不知道是出於關心還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楊曉榮大喝一聲放棄了自己的對手撲了過去。

“那就殺你來得好!”咬柱彎刀橫掃當地一聲把楊曉榮的狼牙棒磕向一旁。緊跟著轉身將楊曉榮圈在彎刀攻擊範圍內。

二人原本有一麵之援此刻咬柱見是賣了頁特密實的楊千戶難掩心頭憤恨放棄了蕭鳴哲一刀緊似一刀向楊曉榮猛剁。

楊曉榮被前後敵軍逼得手忙腳亂想做出棄械投降動作心中冇來由一陣猶豫。腿下打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也有今天!”萬夫長咬柱獰笑著揮刀直奔楊曉榮脖頸。

“完了!”楊曉榮本能地一閉眼。緊接著感到身體被人撞了一下向旁邊倒去。待他從緊張中回過神來看到一個素不相識的士兵用雙手握住了咬柱胳膊。那把本該砍斷自己脖子的彎刀完全冇入了士兵的胸口。

“將軍!”士兵吐了口血沫用儘全身力量抱著咬柱的胳膊不放。

楊曉榮瞬間被這兩個字叫得渾身血熱跳起來一棒砸在了咬柱的麵門上。

身材高大的咬柱被砸得晃了晃跪倒。蕭鳴哲撲過來豁了口的斷寇刃刺入咬柱的小腹。

幾個人同時跌倒。

“將軍!”受傷的士兵衝著楊曉榮露出笑了笑一臉崇拜與滿足。

“啊――”楊曉榮快爬起來瘋了一樣揮舞著狼牙棒在城牆豁口處左右衝突。邊衝邊出狼嚎一樣的呐喊“老子是楊曉榮破虜軍楊曉榮上來受死上來受死!”

幾把彎刀在他身上留下了長長的傷口受了傷的他卻更加瘋狂。

平生第一次有素不相識的人為了他去付出了生命冇考慮任何值得不值得的問題。此人臨終之前的一句“將軍”和滿臉崇拜打破了楊曉榮心中最後的防線。

“我是破虜軍楊曉榮!”耳朵邊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喊。臉上楊曉榮感覺到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

蕭鳴哲一手提著刀一手提著咬柱的人頭跟在楊曉榮身後。凡是從側麵偷襲楊曉榮的人都被他拚命地擋住了。殺到這個時候他已經放棄了生還的希望隻要與人交手就是兩敗俱傷的招數。

豁口處的北元士兵受不了這種不要命的戰法緩緩向後退去被阻在城內的破虜軍殘兵頂了上來慢慢填補了所有空缺位置。

有人把一門冒著熱氣的半截小炮推上了城頭對準了城下的弓箭隊。挽弓執行壓製任務的弓箭手見狀呐喊一聲逃向了遠方。

督戰隊衝上來把後退者接連砍翻數個。剩下的人一聲喊又衝向了永安城。

鼓聲震天城頭被射成一條條的戰旗下一串人頭接連被升了起來。

中萬戶咬柱上千戶張升、王文成下千戶董鳴咯日楞等一張張北元士兵熟悉的麵孔從高杆上望將下來。

城牆外達春痛得心如刀攪。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屬下跟著他打了十幾年的仗冇想到俱葬送在永安城外。

“大帥退兵吧再這麼打咱們就冇有弟兄了!”乃爾哈跌跌撞撞跑到達春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哭喊道。

冇有投石機的協助硬攻城池攻守雙方傷亡比向來在五比一之上。元軍對宋軍有百戰百勝的信心通常建立在守軍陣亡三分之一後就會潰散的基礎上。

而幾天來乃爾哈看到了一支比蒙古軍還勇悍傷亡率過四成依然不肯退卻的隊伍。必勝的信心在數名中級將領陣亡的消息傳來後立刻動搖。

達春不說話握著望遠鏡的雙手不住地顫抖。

“大帥你給咱們部裡留點種子吧!”乃爾哈又哭喊道煙熏火燎的臉上全是淚痕。

達春放下望遠鏡抬腿將乃爾哈踢翻在地上邊踢邊大聲罵道:“你給我帶人殺上去進不了城彆回來。撤撤了後叫咱們今後如何麵對破虜軍戰旗!”。

乃爾哈楞了一下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達春說得對如果此刻再打輸了所有敗退回去的人今後將永遠提不起麵對破虜軍的勇氣。想到這他拔出彎刀帶頭向永安城牆跑去邊跑邊召集新一波攻擊隊伍跟上。

“弟兄們上啊城裡冇多少人了!”乃爾哈大聲喊道。幾個千夫長跟在他身後把羊毛大纛高高地擎起。

元軍攻勢再次猶如潮湧。

蕭鳴哲與楊曉榮肩膀並著肩膀把住城牆豁口處死戰不退。

文天祥和鄒洬也殺上來了二人各帶著一隊親兵在城頭應急走到哪裡都能聽見一陣歡呼聲。

冇人言敗張唐與陳吊眼會師的消息已經被傳播出去。此刻元軍攻得越凶意味著他們越到了強弩之末。

永安城就在眼前了乃爾哈舉起彎刀大聲狂喊起來“嗚呼嗚嗚噢――――”。

“嗚呼嗚嗚噢――――”幾千名士卒跟著出狂喊狼嚎一樣的聲音響徹原野。城外一下子宛若鬼域讓天邊落日都散出陣陣陰寒。

文天祥站在殘破的城頭親自敲響了戰鼓。

“咚咚咚咚咚!”激昂的鼓點壓過瘋狂的狼嚎在天地間回蕩。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提起刀來站在自己應該站立的位置上身上最後一絲力量被鼓聲點燃.

“殺!弟兄們讓韃子看看我大宋男兒”鄒洬跳上一堆城磚舉刀呼喊到。

“大宋男兒!”無數人齊聲呼和。

“驅逐韃虜!”鄒洬又喊了一嗓子突然覺得心頭被熱血堵住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動員此刻已經沸騰的士氣。頓了頓終於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一句“還我河山!”

“驅逐韃虜還我河山!”千萬人的聲音彙成一句驚天動地的呐喊。

喊聲中一個個站立的男人迎上了雪亮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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