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7、痛斥

2025-05-30 作者: 寫離聲

尉遲越一邊說,一邊掀開衾被, 翻身下床。

內侍小心翼翼勸道:“殿下風寒未愈, 更深夜半出去吹了冷風免不得要加重病情……”

尉遲越方才聽說沈宜秋在外頭等了一個時辰心裡焦急, 壓根冇想到自己還在病中。

此時經他一提醒,方才發覺自己雙腿發軟, 頭重腳輕, 喉嚨裡灼熱焦渴,似要冒煙,後背上卻陣陣發寒。

外麵夜鴞還在一聲聲地叫著, 寒風吹得庭樹簌簌作響,簷角金鈴叮當響個不停。

他瞥了一眼更漏,已經子時了,這會兒太子妃想必已經睡下, 他半夜回到承恩殿,恐怕隻會攪了她的清夢。

於情於理, 他都該躺回床上, 睡到天明再作計較。

然而他還是道:“無妨,叫人備車馬。”不知為何, 他一刻也等不得,隻想立即趕回她身邊。

他腦海中昏昏沉沉, 也冇想過回去做什麼, 隻是想離她近一些。

不一會兒,收拾停當,車馬備妥, 尉遲越由內侍攙扶著上了馬車。

車廂上覆了狐皮,生了暖爐,氈帷一遮,本來十分暖和,但他心急如焚,恨不能兩脅生翼,嫌車駛得太慢,頻頻撩開車帷往外望,深秋的寒風灌進來,車裡很快便如冰窖一般。

尉遲越不甚在意,隻是裹了裹身上的鶴氅,靠在車廂上,聽著車輪在靜夜中隆隆作響。

寒風一吹,他神思清明了些,想到沈宜秋是戌時抵達蓬萊宮,多半未用晚膳便從東宮出發了。

尉遲越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有些酸澀,又有些甜,她平日待他不冷不熱的,能邁出這一步,已是十分不易,可他卻在這關頭睡死了過去,偏生還讓她撞上了何婉蕙。

她會誤會麼?

然而何婉蕙上輩子的確是他寵妃,實在也說不上誤會。

尉遲越揉了揉額角,隻覺腦仁更疼了。

他不由又想起何婉蕙的舉動,眼神一黯。

且不說其中有冇有賢妃的意思,若說她留下是因為擔心自己無人照顧,可太子妃都到了,她為何還是不走?

他與何婉蕙有兒時的情分在,總是記得她小時候純真無邪的模樣,願意將她往好處想,便是有疑慮,也會替她找借口。

可無論他心裡多袒護表妹,這回他卻說服不了自己。

越是深想,他的一顆心越是往下沉。何婉蕙愛使小性子,他一向知道,上輩子她時不時半真半假地抱怨皇後嫌惡她,他隻當她敏感多思、爭風吃醋,安慰幾句便一笑了之。

可如今想來,便是當時不信,久而久之難免也留下了沈宜秋刻薄寵妃的印象。

其實在何婉蕙入宮之前,他對沈宜秋這皇後並無什麼不滿,便是夫妻之間冇有多少兒女之情,卻也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後來卻漸行漸遠,與何婉蕙水滴石穿的潛移默化也不無乾係。

他捏了捏眉心,疲憊地靠在車廂上,不再往下想。

這時馬車也到了承恩殿外。

他由內侍攙扶著下了馬車,隻見沈宜秋的寢殿窗戶中透出微弱的燈火,在深秋的寒夜中,像個靜謐的夢。

尉遲越隻覺暖意熱泉一般汩汩地從心底溢出來,連身上的病痛似乎也減輕了。

他索性下了輦,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廊廡,守門的內侍見太子殿下深夜駕到,不禁吃了一驚,正要行禮,尉遲越卻示意他彆出聲,小聲問道:“太子妃可安置了?”

內侍正要作答,卻見湘簾卷起,幾個人從門內走出來,尉遲越借著廊下風燈的光一打量,卻是王十娘和宋六娘,身後跟著幾個宮人。

兩人見了他也是一怔。

王十娘回過神來,冷著臉行了個禮,硬梆梆地道:“妾請殿下安。”

王氏平日見誰都是一張冷臉,隻有與沈宜秋和宋六娘在一起時才會談笑風生,尉遲越已是見怪不怪,也不以為忤。

未料平日見了他就像耗子見了貓的宋六娘,臉上也像是結了霜。

兩人的神情語氣如出一轍,比這夜半的寒風還冷上幾分。

尉遲越察覺出不對勁來,問道:“太子妃呢?”

王十娘擰著柳眉,咬著嘴唇不說話。

宋六娘隻得道:“回稟殿下,娘娘剛睡著。”

尉遲越鬆了一口氣,隨即微感詫異,此時已是四更天,沈宜秋早該回來了,如何才睡著?

他又問道:“你們如何在此處?”

宋六娘正要作答,王十娘卻道:“殿下竟然一無所知麼?娘娘未用晚膳便趕去蓬萊宮替殿下侍疾,回來的路上胃疾便發作,到東宮時連路都走不動,是被人抬回寢殿的。”

尉遲越心口發涼,失神道:“她有胃疾?”

王十娘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殿下竟不知道?”

這下子宋六娘也忍不住了:“殿下既然有人伺候,為何不說一聲,叫阿姊不顧身子巴巴地趕過去,卻又讓她白等……”

說著眼淚便不爭氣地滾落下來,她索性拿袖子抹:“阿姊疼得打冷戰、咬胳膊的時候殿下在哪裡?眼下阿姊喝了湯藥好不容易睡著了,殿下卻又來了,難不成還要阿姊拖著病體伺候殿下?”

她打了個哭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妾替阿姊求殿下恩典,讓她踏踏實實睡幾個時辰吧!殿下不心疼阿姊我們還看不過眼呢!”

平日膽小的人一旦豁出去,往往格外敢說,非但浴池越,連王十娘都唬了一跳,忙在宋六娘身邊跪下,對尉遲越道:“宋良娣年紀小不懂事,口無遮攔,求殿下恕罪……”一邊悄悄拉宋六娘的袖子。

宋六娘卻用力將袖子一抽,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冷笑道:“王姊姊彆拉我,今日便是殿下治我死罪我也要說個痛快!我們阿姊心實,哪裡比得上某人那麼多心眼子?她不是喜歡侍疾麼?怎麼不嫁到祁家去侍奉她正經夫君!莫非她就是喜歡伺候彆人的夫君?”

尉遲越沉著臉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站著,仿佛一座山。

王十娘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了,伸手捂住宋六娘的嘴:“六娘彆說了!”

誰都知道何九娘與太子是打小的情分,她連太子妃都不放在眼裡,哪是宋六娘得罪得起的。

宋六娘硬是掰開她的手:“我偏要說!她就是冇有廉恥!”

“宋氏,”尉遲越終於開了口,“慎言!”

宋六娘仰著頭高聲道:“何九娘恬不知恥!”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廊廡中,像一把利刃刺入尉遲越的耳中。

宮人內侍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俱都眼觀鼻鼻觀心,貼著牆根不敢動彈,但心裡卻暗暗為宋良娣叫好。

知道主人娘子受了委屈,承恩殿眾人都是同仇敵愾,將那何九娘視作仇讎。

宋六娘憑著一股孤勇把狠話倒完,這時候回過神來,也開始後怕。

可她並不後悔,她平日雖一副缺心眼的模樣,其實心如明鏡,誰真心待她好,她一清二楚。

總是太子妃護著她,如今能為她說幾句話,便是受罰、降位分,她都不在意。

尉遲越沉默了一會兒,對王十娘道:“宋良娣酒後失言,你帶她回去。”

又掃了周圍的宮人黃門一眼:“今夜的事誰也不許再提。”

這就是不予追究的意思了,王十娘忙拉著叩首謝恩,然後將她攙扶起來。

宋六娘劫後餘生,這時方才發覺自己渾身脫力,雙腿不由自主地打顫,冷汗已經浸透了中衣。

尉遲越不再看他們一眼,提起袍裾走進殿中。

殿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藥味,與沉水香糾纏在一起,有些清苦氣。

他穿過重重的帷幔走到沈宜秋的帳幄前,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凝神屏息。

他向守在床邊的宮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退至屏風外。

尉遲越輕輕將織錦帳幔撩開一角,低頭望向帳中人。

沈宜秋抱著衾被蜷縮成一團,臉上冇有半點血色,眼眶微微下陷,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她不知夢到了什麼,秀氣的長眉微微皺起。

尉遲越伸手撫了撫,想把她的眉頭撫平,可片刻後她又蹙起了眉。

做了一世夫妻,他竟然連她有胃疾都不知道。

兩位良娣的話盤旋在他耳邊,像錐子一般刺著他的心口,饒是他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話並非冇有道理。

他微微歎了口氣,轉身去殿後草草沐浴了一番,換上寢衣,輕輕掀開被角,驀地想起自己染了風寒。

他想了想,走到床尾,輕輕掀起被子鑽進被窩裡。

沈宜秋體虛畏寒,平日手腳便不容易捂暖,如今胃疾犯了,越發冷如冰雪,偎著被爐也冇暖和起來。

尉遲越探手一摸,不禁皺了皺眉,便即把被爐推出被外,將她的雙腳抱進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冇想到昨天那章大家反應這麼大,有點嚇到。。不過大家罵狗子歸罵狗子,彆傷了和氣,更不要說臟話或者人身攻擊,大家看文都是為了開心,看文動氣就得不償失了哈

感謝在2019-11-20 01:17:16~2019-11-20 18:14: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無詞歌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舟、機智雁 2個;數字菌、薑太辣、nullland、是毛毛啊、天上來的坑、suibian、隔壁二傻子、sonia220、星河在天03、樹上騎著七個猴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xlr 70瓶;今天又是期待加更的一 60瓶;十遙 20瓶;rinorinori、趙瑾瑜、suibian、崔媳婦、一懶無娛、唯有落花吃吃吃 10瓶;機智雁、小蘇、叫支支的兔子、顧零。 5瓶;暢?、嗚呼、少看小說多看報、linz不喝西北風、大喵、月牙珊珊、通宵打蛋、止戈、棠棃、大尾狐和三花喵、music、白勺、番石榴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