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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4

2025-05-14 作者: 向小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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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什麼導致了這種結果呢?

每個課間時間,在如墓園般荒涼、寂靜、空曠的教室外邊,總是有那麼幾個老師,也總是那幾個老師,彆的老師則不知躲到哪兒去了,他們神情滿足愉快、悠然自得,在各個教室外邊遊蕩,注意著各教室內的情況,也注意著通往廁所那條路上的情況,既密切地、毫厘不爽地注意著全校學生的一切又勝似閒庭信步、悠哉遊哉的樣子。

在我們世界,隻要是老師,就一定是“辛勤的園丁”、“燃燒自己照亮彆人的蠟燭”、“粉筆精神的化身”,等等。對這幾個老師,我也不敢不這麼看。

然而,我還是不能不最終看到,他們那神情不是彆的也不可能是彆的,就是對學生們屈從於他們的淫威的滿足,他們在對一校學生進行施虐的興奮。

僅如此倒也罷了,可他們還裝腔作勢,一副他們在進行神聖的自我奉獻和自我犧牲、他們的啥子都是為了一校學生好的樣子,還總能聽到他們一邊看著各教室的學生們那埋頭“刻苦學習”的樣子一邊似乎深深感動地說:“我們的學生真好啊!不是這樣的學生考上大學誰考上大學啊!”就好像考上大學就是一切,為了考上大學無論怎樣,無論做什麼都是正確、應該、神聖的。

我似乎也已經是一個視考大學高於一切、考大學就是一切的人了。可是,這時候我清楚了,也清楚了自己一直就清楚、就相信、就知道,考大學不是一切,不是為了考大學就什麼都可以做。這幾個老師所表現出來的那考大學至高無上,為了考大學什麼都可以做、做什麼都是神聖的樣子,隻是虛偽而醜惡的。

我看到,他們身上最醜惡的還是他們帶著那麼明顯、露骨的滿足和興奮欣賞著教室裡如奴隸般埋頭“讀書學習”的學生,卻還有一副真正辛勤的園丁欣賞他們培育的花朵的神情。不是“辛勤的園丁”欣賞他們培育的“花朵”,而是園丁欣賞他們培育的花朵,和農民滿意自豪地欣賞菜地裡的他們辛苦種出來的菜一樣。這是更醜惡的,因為冇有誰是誰的花朵,“花朵”,包括“祖國的花朵”,這個比喻是不健康的。這些真理顯而易見,隻要我們願意看,就站著看,就能看到,它們無處不在,鮮明、清楚、簡單地刻在我們身邊的每一種事物上麵。

據我長期的留心和觀察,一般說來,大約兩個上廁所的學生就會有一個受到他們厲聲的喝問,三個上廁所的學生就會有一個被叫到他們跟前接受盤問。

“今天我已經兩次見到你在課間休息時間上廁所了,你給我們說說,是什麼原因和理由使你需要一天兩次在課間休息時間上廁所?為什麼我們大多數同學幾天甚至於幾個星期在課間休息時間冇上過一次廁所也能控製,而你卻不能做到和他們一樣?你的思想動機、主觀目的到底何在?”

這個同學好像辯解了一句什麼。

盤問的老師語氣、神態突然更加嚴厲和陰沉地喝道:

“我想你還冇有聽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已讓我見到兩次在課間休息時間上廁所,肯定有你不(哈)良的、不端正的、應該深刻檢查和反省的主觀思想動機,我要的是你把這種思想動機告訴我,而不是要你說你今天拉肚子!你今天拉冇拉肚子、拉不拉肚子與我向你提的問題並冇有直接的關係!當然,你今天有冇有拉肚子這回事我們也是要搞清楚的,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窗外就是幾個乒乓台,他們對被他們叫到跟前的學生們的盤問通常在這幾個乒乓台前進行,再加上校園那樣安靜,可以把他們這些盤問聽得清清楚楚。他們也本來就是要一校學生都聽見的。

我們再舉幾例,看他們是如何盤問這些學生的。

“我把你叫來是要對你說,你上廁所不是跑步去的,而是像在散步一樣,還把頭高高揚起,目視前方而不是看腳下。特彆是,你還不是第一次這樣,我還見到你在課間休息時間上過一次廁所,那樣子也和今天是一樣的,要不然,我不會記住你,不會今天一下子就把你認了出來!你今天一天時間不用去上課了,先把你為何要以這個與眾不同的、我僅見過一次就記住了你的樣子去上廁所給我講清楚,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給我再更清楚、全麵、詳儘地寫下來!”

“你進廁所時我是看了表的,出來時我又是看了表的,你在廁所裡用了整整六分鐘!一個課間休息時間就十分鐘,算上預備時間五分鐘,也才十五分鐘,你就在廁所裡待了六分鐘,這樣,你回教室就座的時間從何而來,你為下一堂課作準備的時間從何而來?!現在我就要你給我講清楚,你解的到底是什麼大便什麼小便,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我看見下課鐘一敲響你就跑出教室向廁所跑去了!你給我講清楚,你是不是整整一節課都冇有認真聽課而是時刻準備著下課鐘一敲響就跑向廁所,如果你不是整整一節課都冇有聽課而是時刻準備著一聽到下課鐘敲響就跑出教室跑向廁所,你又怎麼可能下錁鐘一敲響你就聽見了,一聽見你就條件反射似的跑出了教室,跑向廁所!”

……

我聽到這類盤問非常之多,多到這些盤問的內容實際上已經決定了我的選擇,決定了我彆無選擇。冇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關心,我這時候就已經很痛苦,因為我知道這一去就是自我毀滅,而且,自我毀滅還事小,而是這一去是對世界、人類、中國、中國人民、父母,還有人本身犯罪,犯最莫明其妙、不可理喻之罪,最可恥可悲可憐可笑之罪。是的,我覺得就是這樣的。

所有一切都一步步地、每一步都冇有回頭路可走地把我推向懸崖邊沿。而最終把我一下推下懸崖的是這樣兩三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那幾個老師盤問上廁所的女生,還是高中班的十**歲已是典型的大姑娘了的女生。我實在冇有想到他們居然盤問女生上廁所。他們對這兩個女生的盤問雖說冇有多大的聲,聽不見他們盤問的是什麼,但是,看那場景,他們那神情,兩個女生在他們麵前垂著頭他們怎麼問都一言不發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在盤問這兩個女生,盤問她們上廁所的事情,完全和他們盤問那些男生的上廁所一樣,不同的隻是要細致得多,有耐心得多,深(哈)入得多,時間也長得多,在第二個課間時間、第三個課間時間我都看見他們還在盤問她倆,他們還是那樣子,兩女生也還是垂著頭動也冇動,就像他們都凝固在那裡了。

我聽不見他們對兩女生盤問的是什麼,他們冇有對她們大聲喝問地盤問,這也是他們對女生的盤問不同於對男生的盤問的地方。但是,我看得到,他們把兩個女生仿佛不會有儘頭地控製在那裡隻不過是為了滿足那麼一種自私而醜惡的欲(哈)望,他們對所有上廁所的學生的盤問本質上都是因為這種欲(哈)望,這種欲(哈)望就是吳小東要我給他學狗爬的那種欲(哈)望,而他們能夠把兩個女生如此控製在那裡非要她們“說清楚”,則是因為他們手中對學生的權力,這種權力冇有得到外界有效的控製和監督,他們便濫用這種權力,這種權力隻要冇有得到外界有效的控製和監督,就一定會被掌握著它的人濫用,能夠濫用到什麼程度就會濫用到什麼程度,不能夠濫用到那種程度也會濫用到那種程度,不僅如此,他們還越是濫用這種權力,他們就越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正當、高大、光輝燦爛,也可以說,他們越是濫用權力,他們就越體驗到自己所作所為的一切的偉大、光榮和正確。這也是“小兵哥”當初對我那樣做並能做到那一步的原因。

我這樣看不是在激憤地喊口號,而是這一切都太顯而易見了,世界上就冇有比這更明白、簡單、直觀的東西。我相信這已經是我以切膚之痛的經驗,以一次次親嘗現實刀鋒的滋味而發現和洞悉的真相,如果我對世界和現實是負責的,對我自己是負責的,我就不能不正視它。

我看見並看明白他們對女生也這樣時,我就發現自己設了一個底線,這個底線就是如果他們對女生也這樣做,我就跳下最後的懸崖,我就最後跳下懸崖。這不是因為我憐香惜玉,而是因為顯而易見女性比男性在上廁所這回事上有更多的隱(哈)私不能被侵犯和盤問。那隱(哈)私是絕對神聖不可侵犯。他們對女性如此,實在也是對男性,對我本身,對人本身更進一步的羞辱。

第二件事。由於整個世界都是如此地安靜,所有人都是如此地沉寂,冇人站出來阻止這幾個老師,事就越來越變本加厲了。這幾個老師把他們的作為延伸到課間時間之外的時間了。對學生們放了學、放了學吃飯、飯吃了到教室的這些時間他們也都全程監控,寧肯自己不吃飯也要把學生們盯著,就站在那個學生們去食堂、吃了飯回教室的必經的道口,把來來往往的所有學生和每一個學生盯著。

可以想象,學生們放了學去食堂、吃了飯去教室,會有學生先到會有學生晚到,也會有學生落在大部分學生後麵了,算是最後才到的一批學生。這所學校並冇有在吃飯的事情上明文規定實行一種軍事化的管理。再說了,就是軍事化管理,也不可能做到絕對整齊劃一,隻要在那麼同一個時間段裡,無論早晚都不算遲到早退,更不算違背了校紀校規,也不會影響那些不能受到影響的事情。但是,那些比大多數人吃飯去食堂和吃了飯去教室稍晚了一點的學生,都可能會受到這幾個老師的盤問,理由並不是他們遲到早到了,他們這也不算遲到早到和冇有遲到早到,而是他們為什麼就比大多數人晚了那麼一點。特彆是那些因為去上廁所才比彆的同學晚一點的學生,那是一定會受到他們嚴厲的盤問,就完全和他們盤問那些在課間時間去上廁所的學生一樣。

晚了是這樣,早了也是這樣。放了學去食堂吃飯,那些走在大多數同學前麵了的同學,就僅僅因為他們走在大多數同學前麵了,比大多數同學早到食堂了,就會受到他們的審問,一定要給他們“講清楚”。

我不得不觀察到,學生們上廁所的事情始終也是這幾個老師抓住不放的。放了學,他們也是把通往廁所的那幾條路盯著的,完全和課間時間他們盯著這幾條路一樣,連那眼神都完全一樣,隻要你放了學不是隨著人流去往食堂而是跑向了廁所,你就會受到他們的盤問。學生宿舍內都有廁所,我們吃的是甑子蒸飯,吃了飯要到宿舍給飯盅裝上食糧再拿到食堂放到甑子裡去,那些憋著的同學說來可以在宿舍解無法在彆處解的大小便,多少同學無疑也是為了避免受到那種盤問,儘量憋著不在教室區的廁所解大小便,等到宿舍裡的廁所裡去解。但是,他們會守在那個路當口直到最後一位從宿舍出來的學生,所有比大多數學生晚出來的學生都可能會被他們盤問。

特彆是,你是不是因為在宿舍上了廁所才晚出來了,他們似乎完全能夠看你的樣子就看得出來。隻要他們認定你是因為解大小便才比彆的學生晚從宿舍出來,你就一定會被他們叫住受到嚴厲的盤問,而且理由都是這樣的:你是不是因為不敢在教室區的廁所解,就把這巴大小便憋在那裡,專門放到宿舍的廁所去解?請你給我們講清楚,你這樣是何動機、是何目的?你為什麼在一天中有那麼多課間時間,還有放學的時間,不到教室區的廁所解你這巴大小便,非要到宿舍裡的廁所解,你這樣做是不是有背著我們、背著學校的事情?特彆是,還要給我們講清楚,你們這樣做,所說明的是你作為一個學生,到底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呢,還是放在解大小便上的?

我在觀察。我不得不觀察到,一種恐懼已經將所有同學控製住了,這種恐懼遠比這幾個老師所起的作用要大。不管怎麼說,這幾個老師並冇有也不會到宿舍裡來把我們監控著,我們在宿舍的廁所解大小便他們也看不見,也並不是在宿舍的廁所解了大小便了就一定會比多數同學晚從宿舍出來。但是,在所有我解便的時候看到的其他同學,他們解便時神情中都有一種極端的恐懼,即使毫無疑問他不會因為這次解便而被那幾個老師盤問,他們的神情中也都有這樣一種恐懼,這種恐懼使他們的樣子那樣令人心碎、令人不忍,我的感覺是他們都因為這恐懼而被撕碎了,看不到你在觀察他們、可憐他們,也不在意你在觀察他們、可憐他們,隻在那裡邊解便邊發抖,失(哈)禁的大小便向外湧著,整個人卻是巨(哈)大的危險在迫近、隻需要馬上就跳起來逃走的樣子,臉都因為恐懼和緊張而被扭歪了。

這種恐懼讓我震撼的不是這幾個老師多麼多麼邪惡,而是我的同學們是多麼多麼脆弱,這甚至於使我在想是不是人本身就是這樣脆弱可憐的。這種恐懼是一種無形無狀的東西,也不能說就因為這幾個老師那麼樣了它就該形成並成為這樣子,但是毫無疑問,它已經形成並就是這個樣子,這所學校的所有同學都已經被它打垮和粉碎了,徹底打垮和粉碎了。

我不得不觀察到,就是這種恐懼使得一校同學在有可能把他們甚至於可能是憋了幾天的便解了而且並不會受到那幾個老師的盤問審訊的時候他們也不敢解便了,他們幾乎是任何時候都不敢解便了,原來他們為了既把便解了又躲脫受到那幾個老師的清查會想方設法,現在,他們連想方設法也不敢了。那幾個老師並不是完全冇有給我們留解便的餘地,客觀上也不可能把我們解便的空間控製得冇有死角,但是,就因為這種恐懼,他們對這些餘地和死角都不敢嘗試了,看也不敢看了,將這些餘地和死角也交給那幾個老師了。是的,他們還是不得不在有的時候解便,但是,他們在任何時候解便,是任何時候的任何時候,都會有這種恐懼反應。我無法不想到,他們就是放假回家了在家中解便,都照樣會有這種恐懼反應,它已經成為他們的一種本能了,成了對解便本身的恐懼,對解便本身就恐懼,就感到有罪。

很顯然,這種恐懼還使他們完全喪失了反思這幾個老師這樣做對不對、他們應不應該起來反抗的能力,一味地被這種恐懼支配、完全地被這種恐懼支配。我不得不觀察到,他們已經並不是生活在那幾個老師的淫威下,而是活在這種恐懼給他們建造的牢籠和火獄裡,他們已經連看都看不見那幾個老師了,外界的什麼也不可能知道和無心知道了,更不用說思考它們和思考什麼才是正確的、應該的對待它的態度,從而做出選擇,隻在這個恐懼的牢獄裡驚恐萬狀地發抖,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

讓我同樣震撼的還有在那裡盯著、想要從每個過往的學生臉上看出他們誰在宿舍的廁所裡解了便的那幾個老師的那種眼神。我震撼於它僅僅是一種眼神,但它是真的有巨(哈)大的殺傷力的,勝過真槍實彈,毫無疑問一校學生都已經被它牢牢控製了,甚至於是全被它“殺死”了,和用真槍實彈真的把他們殺死了並無二致。對同學們身上這種恐懼的震撼,還有對這幾個老師在盯著我們時、尤其是想要看出我們是否在宿舍裡廁所裡解了大小便時的眼神的震撼,也使我看到自己彆無選擇得跳下最後那個懸崖了。我相信,麵對我們身上這樣的恐懼和麵對這樣射向我們的這種眼神,站出來是唯一的選擇,是被逼到世界的儘頭、存在的儘頭所必然、必須做出的選擇。關鍵是存在著世界的儘頭和存在的儘頭,隻要被逼到這樣的儘頭,就必然也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這是人之為人彆無選擇的,雖然多數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但是,人隻須有一個就夠了,就像至少也得有一個一樣。對於我來說,這都是我絕對冇有辦法的事情,一切隻能如此,對它所能說的隻有什麼也不說和沉默。

第三件事。班上一些同學們更加詭異的一種議論和神情表明一些同學把便解在教室裡的事情有了必然性的進一步發展了,這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是一直如此擔心這件事情的發生,自從從同學們身上看出了那種恐懼和它對他們到底有多大的控製力之後,我就在怕它的發生,而它還是發生了、終於發生了。冇有人站出來,站出來抵擋我們身上那種恐懼和那幾個老師把那種眼神肆無忌憚地射向我們,它也本來就必然會發生,不會有什麼阻擋得住。

但我還是相信是我的錯,相信是因為我個人的主觀、精神、靈魂那樣的東西有問題,我總是“戴著有色(哈)眼鏡看世界”、總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甚至總是心懷鬼胎、居心叵測、狼子野心等等,是這才使我看到了這世界不可能有的事情,就是說,我看見的聽到的都不過是我個人的幻覺和錯覺,根源隻在於我個人的“主觀思想動機”之中,與外在客觀現實無關,與世界無關,但我卻把它當成了發生在外界世界、客觀世界的事情,外在世界、客觀世界根本就冇發生有同學把便解在教室裡的事情,更冇有這種事情已經有了決定性的進一步發展或者說惡化了。

這天,終於輪到我掃教室。我就擔心輪到掃教室,但它卻當然是一定會輪到的。掃教室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不能不叫做屎,而且是人屎的東西。教室裡已有這種東西,從一些同學那詭異的議論和神情中看得出來,從教室裡日益變異得和廁所裡的空氣相似的空氣中也感覺得到,甚至從老師們走進和走出教室的神情步態中都看得出來。但這時候,我才發現,我也給自己定了一個底線,就是不要讓我親眼看到教室裡有這種東西,如果我親眼看到教室裡有這種東西,這個底線就被逾越了,我就得最後跳下懸崖了。

我一看見這種東西,就一掃帚灰去把它蓋住了。這不隻是因為我不能再看一眼了,還因為我內心絕望的哀鳴。因為這就是我跳下懸崖,自絕於世界、自絕於人類、自絕於父母,我無限負疚的父母,還是自絕於我自己、自絕於生命和生活本身。這是無法理解更無法原諒的,首先就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但這同時也是我被強行推下懸崖的,就是被在教室裡發現的這種東西,被那幾個老師對女生的盤問,被同學們身上那種恐懼和這種恐懼對他們的絕對控製推下懸崖的,對此我根本無能為力,而責任又不能算到在教室裡發現的這種東西上,因為它冇有生命冇有意識,不知道什麼責任不責任,也不能讓那幾個老師和女生承擔,不能由全校的老師和同學承擔,不能由這世界的任何人承擔,因為他們並冇有意識到這種責任。所以,我是絕望的。

這裡得說兩句題(哈)外話,儘管也許本無必要。

在這所學校,學生課間休息時間上廁所的事最後竟弄出這樣的結果,其實是很自然和正常的。

在我來到這所學校前的十多年中,這所學校名義上是學校,實則隻能算是一座看管所。

那幾位借用他們可以借用的名義對學生們進行施虐的老師,基本上是過去對那些流放和發配到這裡的人進行盤問、審問、批(哈)鬥、改造的老師。這事情雖已過去,但他們養成的這種對人施虐的習慣,還有其他習慣,一時還改不了,就很自然而然地施加到學生們身上了,因為學生是他們能夠施加到的。

這所學校之所以在高考恢複後很快遠近聞名,不斷創造高考升學率的神話,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這所學校接受改造的人是真有知識有文化的,有的還是大學教授、大學講師,高考恢複後,他們有的雖然已經“平反”或“解放”,但有的“問題”還冇有完全得到解決,有的也不想離去了或也不知往哪裡去,大多就走上了講台當上了這所學校的老師,多年冇有執教鞭又使他們有一股子獻身的熱情,不創造一個又一個的高考升學率的神話他們也不甘心。

對那麼幾位老師就搞得一校千餘學生下課後冇有一個人上廁所,直至都冇有學生在任何時候上廁所了,終於還有了學生把大小便解在教室裡了的事情,一個似乎叫人想不通的問題就是,先不說學生了,還有那麼多老師,為什麼其他老師冇有人站出來使這種現象得到改變呢?學校不是也認為學生們下課後冇有人休息和上廁所不正常嗎,眾老師還在校長的親自帶領下反複多次采取措施,為什麼就冇有人看出問題主要就在這幾個老師身上,他們人數少,如今也冇有多大的職權,為什麼就冇有人,包括學校領導也冇有找到這幾位老師,從他們身上下手解決問題呢?為什麼不隻是一校學生,就是一校的老師和學校領導都對這幾位老師的做法裝聾作啞、熟視無睹,任其發展呢?

原因其實很簡單,本已不用我們再多說什麼了。不過,後文適當的地方我們可以適當地提及一下,讓確實不能理解這種事情的人也能夠理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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