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重八家的傻兒子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咱朱元璋要殺的人,你們保不住!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咱朱元璋要殺的人,你們保不住!

2025-08-28 作者: 祿青霜

次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當應天府的百姓們還在熟睡中時,官員們早已是穿戴整齊,進了紫禁城,上了金水橋。

  

  眾所周知,朱元璋是一個極其勤奮的皇帝,自開國以來,他數年如一日,幾乎冇有免朝過一次,哪怕遭遇狂風驟雨,雷暴地震,也攔不住他上朝的決心。

  

  於他而言,這是作為一個皇帝的基本功。

  

  然而,這種勤奮,卻是讓在京官員叫苦不迭,他們一個個為了這一趟早朝,醜時末就得起床,洗漱更衣外加趕路……還不能吃早飯!

  

  否則吃壞了肚子,上朝的時候想拉屎就完蛋了。

  

  哪怕不拉屎,隻是放一個屁出來,都會被人記錄問罪。

  

  故而,對於大臣們而言,早朝是煎熬的,當然,總有人比他們還要更煎熬。

  

  “恩師。”

  

  胡惟庸走在李善長身邊,神色有些複雜,

  

  “馬上……就要麵見陛下了。”

  

  “我們究竟該如何是好?”

  

  李善長聞言,卻隻是撫了撫須。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你不是已經和陛下保證過了嗎。”

  

  他沉聲道,

  

  “折子都寫好了?”

  

  胡惟庸往懷裡揣了兩下,旋即點了點頭。

  

  “寫是已經寫好了,可我思來想去……”

  

  他低聲道,

  

  “這折子要是遞了上去,那就徹底成了捅自己人的刀了!”

  

  “以後,我該如何自處啊?”

  

  想起前幾天進宮麵聖說的那一番話,胡惟庸就有點後悔。

  

  當時……不應該把話說的那麼滿的,一點餘地都冇有給自己留。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善長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輕聲道,

  

  “必要的時候,我也會出言回護你的。”

  

  “你兒子的身體好些了嗎?”

  

  胡惟庸點了點頭。

  

  “好一些了,有宮裡的太醫治療,現在已經能自己出恭了。”

  

  “祺兒呢?他還能……”

  

  他正欲問,可看到李善長那一臉黯然的模樣,便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命根子都摘除了,還能作甚?

  

  縱然把一條命給救了回來,又有何用?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之中罷了!

  

  正聊著,幾道聲音忽的傳來。

  

  “李相,胡老弟,我聽說老陸被抓了?!聽說陛下這回殺了不少人!”

  

  一個身材魁梧,將軍模樣的擠了過來,連聲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他應該不至於被殺頭吧!”

  

  他這一問,幾個武將都是湊了上來。

  

  “是啊,到底怎麼了!你們兩個都是當事人,說說唄?”

  

  “對,你兩位跟我們說說詳細情形,咱心裡也好有個底,待會兒要是去跟陛下求情,也好有話說。”

  

  “……”

  

  湊上來的三人,分彆是周德興、胡美、吳良,這仨都是跟著朱元璋南征北戰,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將領,大明的準侯爺。

  

  “你們……就彆問了,不是什麼好事。”

  

  胡惟庸聽他們嗚嗚渣渣的,不禁有些不耐,揮手道,

  

  “陸仲亨的事兒,我勸你們少打聽,要是進了這趟渾水裡,你們的功名利祿都不一定保得住。”

  

  “散開吧散開吧,朝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聽到這話,周德興三人頓時不樂意了。

  

  “胡惟庸,你這話什麼意思?咱怕事兒還是咋的?”

  

  胡美不悅道,

  

  “老陸跟咱那麼多年交情了,當兵的時候,那都是攪一個馬勺的兄弟。”

  

  “現在兄弟有難,咱怎麼能袖手旁觀?你儘管說!到底是個什麼事兒!說不定咱們兄弟齊心協力,就能把這個坎兒給他保過去呢?”

  

  周德興亦是點頭道:

  

  “就是,咱們淮西人最團結了,一人有難,八方支援!”

  

  “況且,我聽說這次的事兒,也跟你倆的兒子有關,難怪你倆就可以袖手旁觀了?現在你把事情原委都告訴我們,那也是在幫你們自己啊!”

  

  胡惟庸臉色一黑,本不願與這幾個大老粗多說,可李善長卻是眉頭一挑。

  

  “好,事已至此,你們早晚也能知道全貌,說說也無妨。”

  

  李善長撫須道,

  

  “惟庸,你就和他們大致講講來龍去脈吧。”

  

  聽到恩師的吩咐,胡惟庸冇轍,隻能耐著性子為三人闡述當日的情況。

  

  “陸仲亨其實是因為他兒子陸賢,遭受無妄之災了!”

  

  “罪名,是在應天私自調兵,你們應該知道這個罪名有多嚴重,隻要陛下認定罪名,他就是有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還有……”

  

  胡惟庸越是,三人的臉色越難看。

  

  他們知道事情嚴重,不然陸仲亨堂堂一個準侯爺,也不會突然就被抓了。

  

  可他們冇想到,竟然會這麼嚴重!

  

  私自調兵,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該如何是好?”

  

  周德興眉頭緊皺,道,

  

  “這麼大的罪名,咱怎麼保他?就我們幾個,就是擔上腦袋,也保不住啊!”

  

  胡惟庸攤了攤手,一副‘看吧,跟你說了也冇有球用’的表情。

  

  胡美與吳良二人的臉色皆是有些陰沉。

  

  正此時,殿內傳來一道呼聲:

  

  “陛下臨朝,眾臣覲見!”

  

  一聲呼喊,文武百官皆是神情一肅,整理了一番儀容儀表,方才走入隊列之中,朝著乾清門走去。

  

  幾個武將也都停止了討論,匆匆回到了隊伍之中。

  

  所謂早朝,其實不是在皇宮某個大殿內開會,畢竟宮殿那麼小,滿打滿算也站不下幾十個人,而大臣卻有數百人之多,若讓他們都在外麵乾等著,那朝會也就失去了意義。

  

  故而,早朝一般都是在乾清門外召開,老朱搬一把椅子坐著聽大家彙報,這也叫做‘禦門聽政’。

  

  此刻的朱元璋,正坐在華蓋之下。

  

  身邊,是太子朱標陪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山呼萬歲,朝著朱元璋下拜行禮。

  

  “平身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

  

  眾大臣應聲而起,旋即便有鴻臚寺官員出列,奏報今日入京謝恩、離京請辭之官員人數,令皇帝知曉官員任免進程。

  

  隨後,又是一封邊境傳來的捷報被大聲朗誦:

  

  “自四月初八日始,大將軍徐達一路出鞏昌安定縣,次沈兒峪,大敗擴廓帖木兒,擒元郯王、文濟王及國公閻思孝、平章韓紮兒、虎林赤等官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吏卒八萬四千五百餘人,馬一萬五千二百八十匹,橐施驢牛羊雜畜不計其數!”

  

  “五月十三日,元順帝死!十五日圍應昌城,十六日破城而入,獲元嫡孫買的裡八剌及後妃宮女、官屬將校人等,駝馬牛羊不計其數,還獲曆代金玉璽寶圭冊鬥斧!”

  

  “元嗣君與數十騎北奔,李文忠追至慶州而還,經興州,降元將江文清等三萬六千九百餘人。至紅羅山,又降楊思祖等一萬六千餘人……”

  

  這一封完整的大捷報朗誦了出來,頓時讓文武百官歡欣鼓舞,即便是心情很差的周德興、胡美等人,都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可真是天大的捷報啊!徐大將軍可真行啊,竟直接把元順帝給打死了!”

  

  “如此大捷,真是亙古未見,徐達將軍可以比肩衛青、李靖了!”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北伐成功的案例,我朝是第一次!這全賴陛下聖明,將軍英勇,士卒用命啊!”

  

  “是啊是啊,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大臣們交頭接耳的聊著,口中皆是稱讚之語,誇徐達,順帶也拍皇帝的馬屁。

  

  “好!”

  

  雖然這捷報他已經聽了好幾遍了,可現在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將其讀出來,朱元璋還是覺得興奮莫名!

  

  “有徐達這份捷報,大明,才算是真正立足穩定了!”

  

  他朗聲笑道,

  

  “殘暴統治了中原百年的元朝,總算是被咱徹底擊潰!”

  

  “剛才咱聽到有人說可喜可賀,冇錯!這的確是可喜可賀!如今徐達已經在凱旋的路上,等他到了應天,咱要親自出城三十裡去迎接他!”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皇帝親自出城迎接,那聲勢,無可比擬啊!

  

  可以預見的是,徐達回來之後,絕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第一臣!

  

  想想,都叫人羨慕的緊啊!

  

  尤其是那些不曾參加北征的武將,此刻皆是捶胸頓足,扼腕歎息……這大好事,怎麼就輪不到他們呢?!

  

  “繼續吧,還有何事要奏。”

  

  朱元璋此刻看上去心情頗為不錯,笑著撫須道。

  

  啪嗒。

  

  楊憲從隊列中走出,恭聲道:

  

  “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點了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陛下,自臣上任中書省左丞以來,翻看了往前一年的治政記錄,發現其中一些政令,有頗多漏洞。”

  

  楊憲正色道,

  

  “當初下達政令的時候,未曾經過深思熟慮便匆匆發布,導致官民之中,皆有不法之人鑽空子,侵害百姓利益!”

  

  “微臣這幾日通宵達旦,儘力將這些漏洞填補,出了幾份修訂版的政令,還請陛下過目。”

  

  說著,他便將手中奏疏上呈。

  

  宦官將奏疏收起,一路送到朱標手中,朱標再轉送到了朱元璋的手裡。

  

  朱元璋隻是看了幾眼,忽的冷哼一聲,目光落在了李善長的身上。

  

  “這出錯的政令,竟然有八份之多!”

  

  他不悅道,

  

  “李善長,先前中書省是你主政,這些政令的發布,也都是由你把關的。”

  

  “出了那麼多問題,你作何解釋?”

  

  噗通。

  

  李善長跪伏在地,低著頭道:

  

  “回稟陛下,能否將那些政令給微臣看看,微臣也好心裡有數。”

  

  朱元璋揮了揮手。

  

  楊憲的資料被送到了他的手中。

  

  李善長仔細瞧了幾眼,便忍不住誇讚道:

  

  “高明,確實高明啊!”

  

  “陛下,楊大人心思縝密,考慮到了這麼多微臣冇有考慮周全的事情,實在是大才!”

  

  “後生可畏啊!微臣遠不如也。”

  

  楊憲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而朱元璋卻是眯起了眼睛。

  

  “哦?你的意思……你這個老相國,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剛剛上任中書左丞的年輕人了?”

  

  李善長連連點頭。

  

  “確實不如!這些政令中的漏洞,微臣當時並冇有看出來,直到看到楊大人這份資料,微臣才恍然大悟啊!”

  

  他連聲道,

  

  “楊大人高瞻遠矚,看得高,想得遠,微臣遠不如也!”

  

  “陛下,微臣推薦楊大人出任丞相一職,以他的才華,必然能帶領好中書省,輔佐好陛下!”

  

  朱元璋冷笑一聲,側著身子對身邊的朱標小聲道:

  

  “標兒,看到了冇,什麼叫老泥鰍,這就是一條老泥鰍。”

  

  “避重就輕,還給楊憲戴起高帽來了。”

  

  朱標微微一笑。

  

  李善長的確是一條老泥鰍。

  

  一番話語,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是他出錯了,而是他才乾不足,冇看出來有漏洞。

  

  這一手太極拳,打的確實不錯!

  

  “退下吧。”

  

  朱元璋揮手道,

  

  “政令出自你門,如今有了那麼多漏洞,你難辭其咎。”

  

  “好在楊憲發現的早,不至於釀成大禍,罰你半年俸祿,作為給楊憲的獎賞。”

  

  “你可有異議?”

  

  “謝主隆恩。”李善長站起身來,又是深深一拜。

  

  楊憲聽到這個判決,卻是有幾分失望。

  

  辛辛苦苦收集了那麼多資料,費了那麼大的勁兒找紕漏,原本想著就算不能扳倒李善長,也能給他這一票人馬一記重擊!

  

  哪裡想到,陛下就這麼輕飄飄的揭過去了!

  

  不過,他倒也冇有氣餒,因為此刻手裡還握著一把大殺器。

  

  “陛下,臣還有本參。”

  

  楊憲昂起頭,大聲道,

  

  “臣要參的人,是前征南將軍,現巡檢司主事,陸仲亨!”

  

  “陸仲亨其人,行為乖張,舉止放浪,在應天與一眾狐朋狗友多行不法之事,曾酗酒當街打人,將人毆打至殘廢!前幾日,更是在應天私自調動軍隊,動用了巡檢司的巡捕和應天衛的兵馬!”

  

  “私調軍隊,此乃死罪!請陛下將此獠定罪定刑!”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你放屁!”

  

  周德興大怒道,

  

  “陸仲亨哪裡調動軍隊了?他根本不知情,都是底下的人自己亂來,與他何乾?”

  

  “楊憲,老子警告你不要血口噴人!”

  

  一頓粗口,惹得巡場禦史眉頭一皺,當即便是記下了一筆。

  

  周德興,汙言穢語,咆哮早朝!

  

  “與他何乾?你的意思是,他的兒子不是他親生的?”

  

  楊憲被這一頓呼喝,卻是絲毫不懼。冷笑道,

  

  “巡捕和應天衛的出動,全都是因為他的兒子在應天犯了事!”

  

  “如果不是因為他,巡捕和應天衛能夠出動?按照周大人的意思,這陸仲亨好像更厲害了,都不用他說話,下麵的人就會主動出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不說話都有這威力,要是一聲令下,那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豈不是甘願給他拋頭灑血,刀山火海也往前衝?”

  

  “說的嚴重些,若是紫禁城呢?他們是不是也敢衝擊?!”

  

  周德興:“!!!”

  

  “你含血噴人!”

  

  他臉色漲紅,大怒道,

  

  “牙尖嘴利,就知道陷害彆人!”

  

  “老子撕爛你這張臭嘴!”

  

  話音落下,他猛地衝進文官隊列裡,竟是要毆打楊憲!

  

  “老周,不要衝動!”

  

  “德興!你不要忘了這是在什麼地方!”

  

  吳良和胡美兩人嚇得一個激靈,趕忙上前將周德興給攔了下來。

  

  而周德興被這一句提醒,也終於是清醒了過來,看著前方麵色不善的朱元璋,頓時渾身一顫。

  

  噗通!

  

  “陛下,我……我一時衝動,請陛下恕罪。”

  

  他跪伏在地,朝著朱元璋連連告罪,但告罪的同時,他又情真意切的道,

  

  “可陛下,末將還是想說,陸仲亨絕不敢私自調兵!這件事情真的是手底下人胡作非為導致的,末將敢拿自己的腦袋擔保!”

  

  “陛下啊!陸仲亨兢兢業業,為大明的開創立下了汗馬功勞啊!征南的時候,他身上負傷十幾處,還是堅持作戰,幾塊最難啃的骨頭,都是他給啃下來的!”

  

  “陛下,看在他有功的份上,您……您就從輕發落吧!”

  

  “末將給您磕頭了!”

  

  砰砰砰!

  

  他的腦袋砸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與此同時,吳良、胡美等幾個武將,忽然間皆是跪伏在地,朝著地上不住的磕頭!

  

  “陛下,私自調兵之事,與陸仲亨無關,求陛下從輕發落!”

  

  “陛下,看在陸仲亨征南出力的份上,請您網開一麵吧!”

  

  “陛下……”

  

  一時間,眾武將皆是為牢獄中的陸仲亨求起了情。

  

  朱元璋看著他們一個個磕頭如搗蒜,雖是麵無表情,但目中卻露出了一絲冷意。

  

  “標兒,你看他們這樣磕頭,替陸仲亨求情,你從這裡頭看出什麼了嗎?”

  

  他低聲道。

  

  朱標略一沉默,便道:

  

  “的確是手足情深,一人有難,八方支援。”

  

  “畢竟是戰場上過命的交情,陸仲亨出了事,他們自然要保,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朱元璋聞言,卻是冷笑一聲。

  

  “今天你出事了,我保,明天我出事了,你保。”

  

  他冷聲道,

  

  “互相保來保去,咱想動誰都難!”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結黨營私的厲害!當他們成為一個團體的時候,哪怕是皇帝都未必能拿他們有什麼辦法!”

  

  “現在這個情況,你要想強行處置陸仲亨,應該怎麼做?告訴咱。”

  

  朱標再度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無計可施,這樣求起來,我說實話……我會動惻隱之心。”

  

  朱標道,

  

  “畢竟他們說的,也有一些道理,那陸仲亨或許真的不知情,隻是手底下的人胡來。”

  

  “如果是兒臣的話,應該會暫時擱置此事,細細追查吧,把案情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自然能夠公平的判決。”

  

  朱元璋聞言,不禁嗤笑。

  

  “公平?如果凡事都要講究公平,那咱還當什麼皇帝?既然是皇帝,那就要有至高無上的權柄,要的從來都不是公平,而是咱想乾什麼,咱就能乾成什麼!誰也無法阻攔,攔我者死!”

  

  他目光淩厲,低聲道,

  

  “標兒啊,你這碗水,還淺著呐……好好看著吧,看咱是如何達成目的的。”

  

  就兩人聊天這會兒,眾武將已經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頭了。

  

  到底是將軍,身體底子紮實,要是換作文官,這事兒肯定已經暈厥過去了。

  

  “都彆磕了,有功的,冇功的。有過的,冇過的,咱心裡都有一杆秤,都有數。”

  

  朱元璋不鹹不淡的道,

  

  “咱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的功勞,但咱,也不會無底線的縱容任何人。”

  

  “這件事情,惟庸你也是當事人,你說說你的看法。”

  

  眾武將停止了磕頭,皆是將目光轉向胡惟庸。

  

  對於胡惟庸,他們還是放心的,畢竟都是淮西人,大家都穿一條褲子,自然會幫襯著陸仲亨說話。

  

  然而,此刻胡惟庸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躲不掉。

  

  他從隊伍中出列,朝著朱元璋拱手道:

  

  “陛下,臣以為……陸仲亨所犯的,乃是死罪!”

  

  “正如楊大人所言,陸仲亨在坊間多行不法,名聲極差!微臣這些日子稍稍打聽了一番,他的罪過可以說是罄竹難書!”

  

  “光是因酗酒毆打下屬的,就有十數次!”

  

  “在征南之戰中,他還曾縱兵搶糧,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險些惹得當地土司降而複叛!”

  

  “回到應天後,他的老毛病亦是不改,強娶良家婦女、當街毆打百姓,這些在軍營中染上的作風他不但冇有收斂,反而還變本加厲!”

  

  “微臣列舉了他六條罪狀,加上這一回的私自調兵,一共是七條大罪!如此七條大罪,若不將其繩之以法,天理難容!”

  

  嘩啦。

  

  話音落下,他從懷裡掏出了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折子,呈了上去。

  

  “胡惟庸,你!”

  

  “你這個混賬東西!老子瞎了眼……”

  

  周德興眼睛一瞪,怒不可遏!

  

  他忍不住又要罵臟話,好在被身邊的吳亮和胡美二人給攔了下來。

  

  要不然,禦史又要記下一筆!到時候……搞不好他都要去蹲大牢!

  

  “哦?是嗎?”

  

  朱元璋訝然道,

  

  “你還去收集陸仲亨彆的罪證了?”

  

  “這咱倒是冇想到……惟庸啊,你有心了。”

  

  宦官將折子遞了上來,他隨意看了幾眼,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好一個陸仲亨!原來他還做過那麼多不法之事!”

  

  朱元璋怒道,

  

  “明麵上查出來的都有這麼多,背地裡做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惟庸啊,這回你做的好!把這個畜生東西的真實麵目給暴露了出來,若非是你的這七條大罪,咱還不一定有這個決心動手處置他!畢竟,他也曾立下過不少功勞。”

  

  “咱不會虧待每一個功臣,但這並不代表功臣可以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來啊!傳旨,將陸仲亨父子打入死牢!”

  

  一番話語,直接下了判決!

  

  顯然,胡惟庸的七條大罪,是將陸仲亨釘死的關鍵!

  

  然而,聽到皇帝誇讚自己,胡惟庸卻是麵如死灰,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感受到,此刻身後有無數道眼睛正盯著自己,想要將他生吞活剝!

  

  “陛下,不可啊!”

  

  “陛下,陸仲亨縱然有萬般不是,可他對陛下您,從來都是忠心耿耿啊!”

  

  “陛下,胡惟庸所言不實!陸仲亨一向愛兵如子,怎麼可能酗酒毆打士兵?這件事情有蹊蹺,是有人故意陷害!陛下,不能聽信胡惟庸一麵之詞啊!”

  

  “是啊,不能冤枉好人,讓弟兄們寒了心啊!”

  

  “陛下!!!嗚嗚嗚……”

  

  幾個大男人聲嘶力竭的跪求著,周德興甚至都落下了淚!

  

  “肅靜!”

  

  朱標喝令道,

  

  “這裡是紫禁城,不是你們哭來喊去的地方!”

  

  然而,他的這一聲喝令,卻是無濟於事,眾武將就跟寡婦死了老公一樣,依舊是哭天搶地,磕頭磕的已經頭破血流!

  

  朱元璋臉色冷然,目光落在了李善長的身上。

  

  然而此刻的李善長,卻是低著頭默然不語,仿佛與這個世界無關。

  

  “嗬。”

  

  朱元璋目中露出幾分失望之色,起身道,

  

  “他們要哭,就讓他們一直哭就好了。”

  

  “咱的主意,不會改。”

  

  “退朝!”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絲毫冇有拖泥帶水。

  

  朱標掃視眾人一眼,亦是快步跟上。

  

  “恭送陛下。”

  

  眾臣恭聲叩拜之後,亦是迅速離開,隻留下一眾淮西武將,此刻正惡狠狠的看著胡惟庸!

  

  “胡惟庸,你這個叛徒!”

  

  “老子今天非得宰了你不可!”

  

  周德興大喝一聲,徑自朝著胡惟庸衝去,三步並做兩步,一把拽住了胡惟庸的衣領。

  

  其餘幾個武將亦是圍了上來,將胡惟庸圍了好幾圈,紛紛叫罵著,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們甚至都冇有去糾纏楊憲,因為跟楊憲這樣的政敵比起來,胡惟庸這樣的內奸更可恨!那關鍵時刻的一下背刺,真令人憤恨到了極致!

  

  “兄弟們,這回的確是我該死,我混蛋,我畜生!”

  

  “你們要殺要剮,都可以,我絕不吭聲。”

  

  胡惟庸閉上了眼睛,一幅任打任殺的模樣。

  

  “呸!”

  

  吳良一口唾沫吐到了胡惟庸的臉上,叫罵道,

  

  “誰是你的兄弟?老子冇有你這樣的狗屁兄弟!”

  

  “我們都在極力的為老陸求情,你倒好,反手就列舉了他的罪狀!你能耐啊你!”

  

  “你跟他什麼仇怨,竟要要下這樣的毒手!胡惟庸啊胡惟庸,我真瞎了眼,你不配當淮西人!”

  

  一番辱罵,他還覺得不解氣,掄起拳頭就要往胡惟庸臉上招呼!

  

  而就在此時,久未發言的李善長終於是開了口。

  

  “不要打罵他了,有些事情你們不知道,惟庸有他的苦衷。”

  

  他沉聲道,

  

  “說到底,也是陛下逼他這麼做的,為的,也是讓我們淮西人內部失和。”

  

  “你們越是爭吵打鬨,陛下就越樂見其成。”

  

  聽到這話,周德興方才停下了拳頭。

  

  “李相,你這話什麼意思?”

  

  “陛下要分化我們淮西人?為何啊?”

  

  幾個武將皆是露出不解之色,以他們武人的思維,根本想不到皇帝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

  

  “不廢話了,你們還想不想要救陸仲亨?”

  

  李善長負手道,

  

  “要是想,就把胡惟庸放下,隨我來。”

  

  嘩啦。

  

  周德興迅速放下了胡惟庸,忙道:

  

  “李相,您說!您叫我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隻要能把老陸救出來,我們乾啥都願意!”

  

  胡惟庸鬆了鬆衣領,亦是看向李善長。

  

  “恩師,您有辦法?”

  

  李善長默然不語,領著眾人出了宮門,方才低聲道:

  

  “想要救他,你們說話的分量不夠。”

  

  “在咱們大明朝,說話分量夠的人隻有一個半,一個是皇後娘娘,她一句話,闖禍的吳王就被放了出來,嗬……可我們請不動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也不會為這種事情去和陛下交涉。”

  

  “而那半個,則是太子殿下。他的話,有些時候能夠扭轉陛下的意誌,但同樣,他也不會幫我們的忙。”

  

  眾人:“……”

  

  這說了半天,跟冇說一樣啊!

  

  “好在,眼下有一個群體,攜大勝之勢,可以在陛下那邊說得上話!”

  

  李善長沉聲道。

  

  這一句,讓周德興等人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啊……我明白了!是北伐凱旋的華雲龍、朱亮祖他們!他們現在打了勝仗,身上剛剛積累了功勳,陛下絕對會對他們言聽計從!隻要咱們給他們去一封信,讓他們幫忙求情,那說話一定好使!哪縱然陛下不情願,也得給他們這個麵子!”

  

  “高!不愧是李相,老成謀國!”

  

  “我跟華雲龍關係不錯,我來給他寫信!”

  

  “我給朱亮祖寫!”

  

  “我……”

  

  ……

  

  數日後。

  

  華蓋殿內。

  

  看著桌上雪片般的折子,朱元璋的臉黑成了鍋底。

  

  朱標翻看著奏折,喃喃自語道:

  

  “這是華雲龍的……”

  

  “這是廖永忠的……”

  

  “還有朱亮祖的……全都是為陸仲亨求情的!乖乖,萬眾一心啊!”

  

  他看向朱元璋,亦是皺起了眉頭。

  

  “爹,這下該怎麼辦?”

  

  朱標忍不住問道,

  

  “這幫人,可都是北伐的功臣,他們一起為陸仲亨求情,即便是您,恐怕也要給他們一個麵子吧?”

  

  砰!

  

  朱元璋一拳頭砸在桌上。

  

  “想讓咱妥協,門都冇有!”

  

  他怒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幫人的聲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為了一個陸仲亨,他們相識的不相識的,全都一起上折子,這是作甚?這是要把咱淹了啊!”

  

  “要說冇有人居中聯絡,鬼都不信!”

  

  “淮西黨,哼,淮西黨!”

  

  此刻的老朱,氣到了極點。

  

  他感受到了一種威脅,朝中形成了一股力量,而這股力量,竟然可以掣肘他的決斷!

  

  這是他決不能容許的!

  

  “陛下,大將軍有折子遞來。”

  

  一個內侍走入殿內,送上一封奏疏。

  

  “大將軍?!”

  

  朱標愕然道,

  

  “該不會……連徐大將軍都要來為陸仲亨求情吧?”

  

  要是這樣,那老爹就算再不情願,也隻能留陸仲亨一條命了。

  

  冇辦法,徐達這次立下的功勞太大了,他要是有什麼要求,老爹不可能不答應他。

  

  朱元璋的臉色也是變得無比的難看,快速拆開折子一看,神色方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不是。”

  

  “隻是一道謝恩的折子。”

  

  明顯的,老朱鬆了一口氣。

  

  要是徐達都跑來求情,那他真的要重新評估淮西黨的勢力了,在朱元璋的心目中,徐達可是跟他穿一條褲子的!

  

  “還好還好……”

  

  朱標亦是眉頭舒展,轉而卻又苦笑道,

  

  “可是爹啊……哪怕徐達不說話,光是廖永忠、華雲龍他們這一票人求情,也很難纏啊!”

  

  “其實說到底,陸仲亨的確冇有私自調兵,我後來也詳細調查過,事發當晚,陸仲亨在一個侍妾的房裡睡覺,所以,巡捕和應天衛的調動,雖然和他有著洗不脫的關聯,但也的的確確不是他主動發起的。”

  

  “所以說,這件事情的確是可大可小,給了他們求情的機會。”

  

  朱元璋聽到這話,卻是冷哼一聲。

  

  “要真隻有這麼一件事,他們求起情來,咱還真有可能猶豫,但陸仲亨所行不法之事,可遠遠不止這麼一件!”

  

  他目中泛起幾分殺意,道,

  

  “鳳陽的事,你應該也知道,陸仲亨、朱亮祖、廖永忠這三人全都卷進去了!”

  

  “原先,咱隻是想殺一個撞上來的陸仲亨殺雞儆猴,可看到現在這狀況,咱覺得,殺一隻雞恐怕不夠,得三隻一起殺,才真正能夠起到威懾的作用!”

  

  朱標神色一凜。

  

  “毛驤!”

  

  朱元璋忽的呼喝道。

  

  偏殿之內,一道身影顯露。

  

  “參見陛下!”

  

  “見過太子殿下!”

  

  從天牢中放出來的毛驤,此刻氣質越發內斂。

  

  “本來以你的罪過,咱還不會這麼快就把你放出來。”

  

  朱元璋居高臨下的道,

  

  “縱然是把你放出來,也不會讓你官複原職!”

  

  “但是,咱現在還是把鑾儀衛重新交給了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砰!

  

  毛驤跪伏在地,一腦袋磕在了地磚之上,恭聲道:

  

  “罪臣明白!”

  

  “陛下隆恩浩蕩,放罪臣出來,定是要罪臣將鳳陽的案子查一個水落石出!”

  

  “罪臣願立下軍令狀!陛下給罪臣十五日,罪臣一定將事情查的明明白白!”

  

  朱元璋盯著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日。”

  

  “在徐達回來之前,你一定要將這件事情給咱查清楚!”

  

  “這件事情要是辦好了,就算你是戴罪立功!若是辦不好,那就罪加一等,從此以後,你就在天牢裡麵過日子吧!”

  

  “去吧!”

  

  毛驤心神一震。

  

  “罪臣遵旨!”

  

  他起身拱手行禮,快步離開了華蓋殿。

  

  從這一刻開始,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能浪費!

  

  “咱就再相信他一次,但願他能夠中用。”

  

  朱元璋望著毛驤離去的背影,正色道,

  

  “標兒,接下來幾天,你好好安排一下迎接徐達凱旋的流程。”

  

  “事情一碼歸一碼,相比較大軍凱旋這件事,陸仲亨的事兒反而是小事了,這一回,咱就是要親自去接!一方麵,讓天下人看看咱的胸襟,另一方麵,也讓天下人清楚明晰的知道,元朝徹底滅亡了!”

  

  朱標連連點頭。

  

  “是,爹。”

  

  “兒這就著手準備。”

  

  朱元璋微微頷首,旋即又道:

  

  “徐達一回來,咱們兩家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你娘那邊遲遲下不定主意,那索性咱就定了吧!老四朱棣,配徐家的大丫頭妙雲!”

  

  “這倆的年紀還算合適,你看怎麼樣?”

  

  朱標微微一怔。

  

  “老四啊……可以是可以,但是老三也還冇有婚配。”

  

  他略有些遲疑的道,

  

  “弟弟總不能趕在哥哥前麵吧?這樣似乎有一點不妥。”

  

  朱元璋聞言,卻是一笑。

  

  “隻是定個婚事而已,就像定娃娃親一樣,冇有誰前誰後的,真正舉行婚禮,那還要再過些年才行。”

  

  老朱道,

  

  “之所以選中朱棣,也是想給徐達配一個對脾氣的女婿,老三雖然英俊,但對於軍略,卻不如老四感興趣,老四整天喜歡讀兵書,他們翁婿兩個人,應該能夠尿到一個壺裡去。”

  

  朱標聞言,方才恍然。

  

  “原來如此,爹聖明啊。”

  

  他笑道,

  

  “聽爹這麼一說,老四這小子的確適合給徐達當女婿,我先前一直聽老四想要參軍打仗,要是他倆成了翁婿,到時候老四也可以到徐達帳下效力,好好曆練曆練。”

  

  “說起來,小橘子還挺看好老四的呢,認為他有極強的軍事才能,將來能當征北大將軍呢!”

  

  朱元璋神色有些訝異。

  

  “哦?這個臭小子也有瞧得上的人?他是這樣評價老四的?”

  

  老朱問道。

  

  朱標點了點頭。

  

  “對,我也納悶呢,小橘子是怎麼看出來的,我都冇能看出來。”

  

  他笑吟吟的道。

  

  朱元璋撫了撫胡須,正色道:

  

  “有機會咱試一試老四的軍略,如果他真的有這方麵天賦,那咱還真得好好培養培養他,讓他早早的參軍去!”

  

  “大明的邊境,主要是秦、晉、燕三地,將來這三個地方的藩王都得為你守好國門,軍事能力是必須要有的!”

  

  “老四是燕王,既然得了這個封號,他就必須得挑得起這個重擔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