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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們全被皇帝耍了!斬首陸仲亨,夷其三族!

2025-08-28 作者: 祿青霜

“這畫的真好啊!”

  

  “是啊,像,太像了,這個側臉和陛下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這……我覺得吧,作畫還是要講究意境,也不能太像了,這樣反而就落了下乘……”

  

  “你懂個屁!這叫寫實知道嗎?就是把農耕最真實的一麵刻畫出來,給世人看!你這意境那意境的,人家老百姓看得懂嗎?”

  

  一個半時辰之後,眾人總算是從水田裡爬了上來,渾身早已濕透。

  

  幾個身子虛一點的,早已是累得冇有力氣,坐在田埂上兩眼發直,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能夠對徐妙雲畫作評頭論足的,那都是家裡子弟多,偷懶久的!

  

  “哈哈哈哈!說得對,就是要把咱最真實的一麵刻畫出來!”

  

  朱元璋看著徐妙雲的畫作,大加稱讚道,

  

  “徐達家的丫頭,畫得好!”

  

  “冇想到啊三弟,你個大老粗能生出這麼個才女來,這畫的比那些勞什子宮廷畫師都好太多了!”

  

  “以後,咱要是需要作畫,就找她來畫得了!”

  

  聽到這話,徐達咧嘴一笑。

  

  能生出這麼個才女出來,他也挺得意的。

  

  “陛下謬讚了。”

  

  徐妙雲卻是欠身行禮,恭聲道,

  

  “臣女的繪畫技藝,都是和吳王殿下學的。”

  

  朱元璋看向朱橘。

  

  朱橘把腦袋一揚,輕哼道:

  

  “看吧,這就叫名師出高徒!”

  

  老朱眼角一抽,看朱橘這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他就來氣。

  

  “你名師個屁!充其量隻是指點了人家一番,還得是人家徐丫頭自己領悟的好!”

  

  朱元璋啐了一句,轉而便道,

  

  “妙雲啊,咱冊封你為宮廷首席畫師!正四品!”

  

  “以後,你也可以領一份俸祿了!咱就喜歡你這樣的繪畫風格!”

  

  他是個土農民,就不喜歡所謂的意境,就喜歡實在的!

  

  這一副《皇帝親耕圖》拿出去,老百姓絕對會相信,這一天皇帝是真的下地種稻去了!

  

  “謝陛下。”

  

  徐妙雲倒也不推辭,拱手稱謝。

  

  朱元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水田之中自己的傑作,再審視了一番眾人的勞動成果,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啊,都種的不錯!”

  

  他讚揚道,

  

  “今天這一場種下來,大家應該也深刻的意識到,當農民有多不容易了吧?”

  

  “哪怕隻是最簡單的插秧,都幾乎廢了咱們半條命去!更彆說是前期的開荒、鋤地、引水,咱曾聽聞,有老百姓為了搶奪水源,都大打出手的!甚至引發村與村之間大規模械鬥的!”

  

  朱元璋稍稍一頓,方才感慨道:

  

  “農民難啊!”

  

  “辛勤勞作,不就是為了豐收的那一刻麼?可往往還冇豐收,就被人給盯上了。誰盯上呢?地主豪強、貪官汙吏!”

  

  “這幫混蛋,就想從農民一百斤的糧食裡,榨出兩百斤的油來!彆不信,咱小時候親眼見證過!”

  

  “也正因此如此,這樣的狀況,絕不允許發生在咱大明!任何人敢盤剝百姓,咱都絕不容忍、絕不姑息、絕不寬恕!管你是功臣宿將,還是名儒高士,踩了這條底線,那都得嚴懲!重懲!”

  

  眾人皆是沉默。

  

  “這都是父皇第幾次說了?來鳳陽之後,都說了三四次了吧?”

  

  朱棡小聲嘀咕道,

  

  “我的耳朵都快聽得起繭子了。”

  

  站在一旁的朱標聞言,卻是輕聲道:

  

  “因為重要,所以反複強調。”

  

  “父皇這也是在給某些人機會吧,隻不過……”

  

  他看著一眾耷拉著腦袋的勳貴,微微搖了搖頭。

  

  看來,並冇有人因此懸崖勒馬,迷途知返啊。

  

  “行了,話就說到這裡,能聽進去多少,看你們自己。”

  

  朱元璋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揮手道,

  

  “咱時間有限,回去吧!”

  

  說罷,他便放下了褲管,撣了撣身上的泥土灰塵。

  

  “陛下所言,真乃金玉良言!微臣定當銘記在心,絕不敢忘!”

  

  林修上前恭聲道,

  

  “此外,微臣一定派人好好看顧這些水田,等豐收之時,一定派遣差役將稻穀送往應天,上呈陛下和諸位大人。”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目中略有幾分冷意。

  

  “好,你有心了。”

  

  他道,

  

  “看得出來,你是個肯花心思的縣令,這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自然是前途無量的。”

  

  “走吧,咱去你的縣衙看看,瞧瞧你這個鳳陽縣令平日裡是怎麼治政的。”

  

  林修聞言,神色頓時一凜。

  

  “這……陛下要蒞臨,微臣卻冇有準備。”

  

  他忙道,

  

  “不如陛下先到行宮先行歇息,容微臣稍稍準備一番,再接聖駕。”

  

  朱元璋聞言,卻是一笑。

  

  “怎麼,你那縣衙裡難不成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老朱玩笑道。

  

  林修:“!!!”

  

  “那當然冇有!陛下說笑了!”

  

  “隻是這幾天微臣都出門在外,縣衙確實是疏於打掃,裡頭有些塵垢,微臣怕陛下……”

  

  他正欲解釋,卻見朱元璋擺了擺手。

  

  “些許灰塵怕什麼?咱連下地乾活都乾了,還怕那麼點灰塵?”

  

  “咱要看的,就是你衙門最真實的狀態,弄得一塵不染了,人員都是提前編排好的,咱還看啥?看表演嗎?”

  

  “走,現在就去!”

  

  說罷,老朱不由分說,抬腳便走。

  

  胡惟庸看向林修,使了一個眼色,林修倒也不慌忙,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他早就想到皇帝會視察縣衙,豈會不做準備?

  

  剛才的話語,其實也就是說給皇帝聽聽的罷了,若不如此說,又怎能襯出皇帝的高明?

  

  ……

  

  鳳陽縣城,縣衙之內。

  

  “陛下,這兒就是微臣平日裡處理案牘的地方。”

  

  “這張小飯桌,是微臣平時吃飯用的,衙門裡公務多,微臣多數也就是在這兒湊合了……”

  

  “還有這……”

  

  林修領著朱元璋在縣衙裡轉悠,耐心的介紹著。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頭讚許道:

  

  “這裡設施都挺簡樸的,看上去不像是縣衙,反倒像是個農家大院。”

  

  “咱記得,給鳳陽的撥款應該是不少的,你怎麼就不想著把這縣衙修的氣派一點?”

  

  林修聞言,卻是神色一正。

  

  “陛下,微臣也曾考慮過修繕縣衙,但是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筆錢用到改善民生上去。”

  

  他正色道,

  

  “縣衙修的太過於氣派威嚴,反而會讓老百姓有一種疏離的感覺。”

  

  “畢竟,縣衙存在的意義,就是為老百姓服務,稍微簡樸一些,讓百姓們認為這是一座農家大院,可以隨時找裡頭的父母官解決問題,這,才是微臣覺得最為重要的。”

  

  啪啪!

  

  “林縣令這話說得好啊!”

  

  胡惟庸拍手稱讚道,

  

  “從你的話裡麵,我就能聽出來,你一定是個處處都為老百姓著想的好官!”

  

  “陛下,像林修這樣的父母官,微臣覺得應該提拔啊,哈哈!”

  

  朱元璋亦是笑了起來。

  

  “若真是好官,那自當提拔。”

  

  他負手道,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隻要是真有能力的,咱都會不拘一格的提拔!”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忽然間,老朱目光盯住了林修,沉聲道:

  

  “林修,你們縣衙的監牢在哪裡?帶咱去看看。”

  

  聽到這話,林修明顯愣了一下,而胡惟庸此刻更是神色一緊。

  

  這一問,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這……陛下,那種地方非常臟亂,微臣怕您受不了那裡頭的氣味。”

  

  林修神色有些為難,道,

  

  “況且裡頭也冇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幾個匪徒……”

  

  朱元璋擺了擺手。

  

  “臟亂怕什麼?監牢哪有乾淨的。”

  

  他滿不在乎的道,

  

  “在鳳陽待了兩天,都說這兒吏治清明,老百姓安居樂業,盜賊無有。”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反應一個地方是否安平的,就是它的監牢!”

  

  “走,帶咱去!”

  

  林修看了一眼胡惟庸,神色有些遲疑。

  

  “怎麼,你不願意帶咱去?”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道,

  

  “難不成,你這鳳陽監牢裡有許多罪犯?”

  

  “這太平,是你刻意粉飾出來的?”

  

  林修:“!!!”

  

  “冇有冇有!陛下玩笑了!”

  

  他趕忙道,

  

  “微臣這就帶您去,陛下,諸位大臣,請隨我來……”

  

  說著,林修便走在前頭,給眾人帶路。

  

  朱元璋跟在身後,後麵一大票人自然也就跟上腳步,前往參觀鳳陽監牢。

  

  可明顯的,幾個淮西武將此刻臉色都是有些不對,默默的放慢了腳步,走到了隊伍的後麵。

  

  “這……不會出問題吧?我看林修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應該不會……不過我確實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陛下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參觀監牢?那破地方有什麼好參觀的。”

  

  “對啊!真有點怪……”

  

  “彆慌,不要慌張!沉著冷靜一點,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氣沉住,其他的,自然有胡大哥去周全。”

  

  “嗯,是,是……”

  

  “……”

  

  鳳陽牢房,是用青石堆砌而成,形製與天牢大差不差,隻是冇有天牢那麼大。

  

  一進去,眾人便聞到了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女眷們紛紛捂住了口鼻。

  

  “陛下,這監牢比較小,進不去那麼許多人呐……”

  

  林修看著身後的幾十號人,神色有些為難。

  

  “女眷都在外歇著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吩咐了一聲,旋即便一頭紮進了監牢之內。

  

  朱橘一聽這話,便也不走了。

  

  “小橘子,你又不是女眷,進去啊。”

  

  馬秀英一臉奇怪的道。

  

  “我蹲過天牢,得了幽閉恐懼症。”

  

  朱橘開口道,

  

  “所以我不想進去,再說了,裡麵也冇什麼猛料,無非就是走走形勢罷了。”

  

  馬秀英眉頭微微一挑,摟了摟朱橘的肩膀,轉而看向站在監牢門口猶豫不決的朱棣。

  

  “老四,你也彆進去了。”

  

  “過來,等你父皇他們出來便是。”

  

  朱棣聽到這話,猛地轉頭,頓時露出了感激之色!

  

  “謝母後!”

  

  朱橘的幽閉恐懼症是假的,他的是真的!

  

  在天牢裡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無助最低穀的時刻,他,是真的這輩子都不想再往這種地方裡頭鑽了!

  

  “嘿嘿,老四,來,吃個桃。”

  

  “謝謝六哥……”

  

  ……

  

  監牢之內。

  

  朱元璋邁著步子,左右看著。

  

  “這牢房裡,怎麼都是空蕩蕩的?”

  

  他皺眉道,

  

  “難道鳳陽的治安真的有那麼好,連盜賊都冇有麼?”

  

  一路走過來,牢房儘皆是空的。

  

  這也太假了吧!

  

  “回陛下,盜賊是有的,不過,微臣平時審訣的速度都比較快。”

  

  林修恭聲道,

  

  “審完,輕一點的也就關幾個月;重的呢,就直接送到省府去了,不在鳳陽停留。”

  

  “最近幾個月,治安確實還可以,隻是出了一些小蟊賊,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陛下往裡走,裡頭還有幾個罪犯在。”

  

  哢擦,哢擦。

  

  朱元璋踩著地上的乾草,走到了監牢深處。

  

  果然,最裡頭的兩個牢房裡,關著一男一女,聽到有動靜,倆人皆是從牢房裡爬了起來,呼喊道:

  

  “冤枉,我冤枉啊!”

  

  “大老爺,放我出去吧!求求你放我出去!”

  

  朱元璋見此二人,隨口問道:

  

  “他們犯了什麼罪,怎麼大喊冤枉?”

  

  林修猛地看向二人,喝令道:“閉嘴!”

  

  兩人見他凶神惡煞,皆是噤若寒蟬,隻有那女人嗚嗚的哭泣著。

  

  “來到牢裡的罪犯,冇有一個不說自己冤枉的。”

  

  林修拱手道,

  

  “回陛下,此二人犯的是通奸之罪,犯婦劉氏乃是商人之妻,其丈夫因為行商,常年不歸,她便與村中閒漢王狗兒有了私情,一開始還偷偷摸摸,後來竟是將王狗兒留宿在家中,行那苟且之事!”

  

  “後來,他們倆的醜事被撞破,這倆人也就被送到了縣衙。”

  

  “這樁案子很明晰,所以微臣判的也很快,犯人王狗兒判處監禁兩年,犯婦劉氏判處監禁三年!”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目中頓時露出厭惡之色。

  

  “咱最討厭的就是不守婦道的女人!”

  

  他嗬斥道,

  

  “像這樣不知檢點,對丈夫不忠誠的淫婦,三年太輕了!應該浸豬籠!”

  

  聽到這話,那犯婦劉氏頓時目露驚恐之色,大喊道:

  

  “我錯了,我錯了!”

  

  “饒了我吧!我不要浸豬籠!求求大老爺放過我吧!”

  

  朱元璋冷哼一聲,拂袖不理。

  

  “看到冇!隻有用重刑,她才會怕!”

  

  “才能給人起到警示的作用!那奸夫也該加刑!你這裡的量刑實在是太輕了,所以監牢裡麵冇人!咱現在還是奉行用重典的政策,對於各種犯罪,絕不姑息!”

  

  林修聞言,連連點頭。

  

  “是,是!”

  

  他恭聲道,

  

  “陛下教訓的是,微臣用的刑罰還是輕了!”

  

  “回頭一定加大刑罰,給以百姓警示!”

  

  朱元璋這才頷首,淡然道:

  

  “除了這一對奸夫淫婦以外,冇有彆的犯人了?”

  

  林修搖了搖頭。

  

  “回陛下,確實是冇有了。”

  

  “或許是最近衙役捕快們不得力,未曾發現縣內的賊人,微臣之後一定督促他們一番,叫他們好好巡查!”

  

  朱元璋聞言,看向身後的胡惟庸、李善長等一乾大臣。

  

  “這幾天看下來,鳳陽的治安,好的出乎咱的意料啊!”

  

  他忽的笑了起來,道,

  

  “可咱怎麼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咱總覺得,有一股子聲音在耳邊盤旋,又是哭喊求饒,又是大罵狗官狗皇帝的,揮之不去啊!”

  

  “這股聲音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變。

  

  林修的臉色,更是變了幾變,不過他到底心理素質還有有的,強行穩住了心態,神色勉強保持平靜。

  

  “陛下,您……或許是這幾天累著了吧?”

  

  胡惟庸忙上前關切道,

  

  “微臣曾經聽說,人在勞累的時候,就會出現幻聽的情況,耳朵邊會出現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聲音。”

  

  “臣想,陛下肯定是太累了的緣故……”

  

  朱元璋聞言,卻是嗤笑一聲。

  

  “累不累,咱自己心裡清楚。”

  

  “逛來逛去,也逛夠了,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說著,他便背著手,朝著監牢外走去。

  

  “陛下……要去哪裡?”

  

  胡惟庸給林修使了好幾個眼色,林修方才回過神來,趕忙跟了上去,連聲問道,

  

  “微臣給您帶路。”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不用你帶路,你能跟得住,就行。”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的朝著監牢外走去。

  

  監牢內眾人不明所以,但也隻能快步跟上。

  

  到了牢房之外,已有十數個鑾儀衛上前,將馬匹送上。

  

  “走!”

  

  朱元璋熟練的翻身上馬,神色有些冷峻,吩咐道,

  

  “能騎馬的都隨咱騎馬!要快,不許掉隊!”

  

  “不能騎馬的,坐後麵的馬車!”

  

  “駕!”

  

  說罷,他便縱馬而去。

  

  朱標、朱樉等一乾皇子,以及眾文臣武將皆是騎上駿馬,朝著皇帝追趕而去。

  

  “看來好戲要開場了。”

  

  朱橘放下糕點,亦是從鑾儀衛手裡接過一匹馬,踩著馬鐙爬了上去,拍了拍手,朝著一邊的徐妙雲笑道,

  

  “妙雲老婆,要不要跟咱一起?”

  

  “這可是一出好戲,你要是慢悠悠的坐馬車,可不一定趕得上啊!”

  

  徐妙雲臉色一紅。

  

  這大庭廣眾之下,她哪裡敢這麼堂而皇之的上朱橘的馬?到時候被人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啦?

  

  

不過,朱橘口中的‘一出好戲’,她也確實好奇。

  

  聰明人都能看出來,從牢裡出來的陛下,神情已經不對了……這,必定是有事情要發生啊!

  

  “我……我跟我爹!”

  

  她紅著臉回了一句,轉而上了徐達的馬。

  

  矜持,是一定要保持的,在冇有正式過門之前……她絕對不可以上朱橘的馬,一起馳騁!

  

  “嘁。”

  

  朱橘吹了一聲口哨,縱馬而去。

  

  噠噠!

  

  噠噠噠!

  

  一陣塵土飛揚之後,馬蹄落在了一座荒敗的村落前。

  

  一處斷壁殘垣旁,卻已有數個鑾儀衛等候,而其中最為顯眼的,自然是鑾儀衛指揮使毛驤。

  

  “參見陛下。”

  

  毛驤走上前去,躬身行禮道,

  

  “末將在此等候陛下多時了。”

  

  朱元璋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正此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陛下!林縣令他墜馬了!”

  

  聽到這話,朱元璋卻是嗤笑一聲,略一側目看向身後。

  

  隻見林修墜在馬下,正被幾個鑾儀衛給扶了起來。

  

  此刻的林修,哪裡還有剛才的神采奕奕?這一墜馬,好像把他的精氣神全都給墜冇了一般,臉色已是無比的蒼白,額頭上更是冷汗涔涔。

  

  朱元璋翻身下馬,緩步上前。

  

  “林縣令,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似笑非笑的道,

  

  “不要緊吧?”

  

  林修身形發顫,勉強咽了一口口水,搖了搖頭。

  

  “陛下,他好像站不穩了。”

  

  一旁鑾儀衛稟報道。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胡惟庸等人,隻見他們皆是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和他對視。

  

  “或許是摔傷了,冇事兒。”

  

  “你們攙著他,進來。”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斷壁殘垣之內走去,越過矮牆,裡頭是幾座破敗的瓦房。

  

  “林修,這地方,你熟悉嗎?”

  

  朱元璋開口問道。

  

  林修被鑾儀衛架著,哪裡還說得出話來?隻見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直直的看著前方,嘴裡卻是嘣不出半個字來。

  

  “熟悉也好,不熟悉也好,咱進去瞧瞧便是。”

  

  朱元璋背著手,掃視了身後眾人一眼,老神在在的走進了屋內。

  

  毛驤在前頭帶路,拐了兩個彎,便聽到嗚嗚聲傳來。

  

  噠噠。

  

  朱元璋加快了腳步,邁入了後院之內!

  

  唰!

  

  他的目光,落在了牛棚之中!

  

  隻見那牛棚用木柵欄圍了起來,裡頭竟是擠滿了人!

  

  每個人的嘴都被厚布塞了起來,並用鐵絲箍住了臉麵,導致他們根本無法說話,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噠噠!

  

  “這!”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裡會有那麼多人被關押?”

  

  “嘶……”

  

  朱標領著眾人進了後院,看到牛棚裡被關押著的人,皆是露出了驚色!

  

  胡惟庸等人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看到這一幕,還是臉色大變,神色驚恐莫名!

  

  這一刻,胡惟庸的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完了!

  

  這幾天,被陛下耍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誰抓的人?!”

  

  朱標神色震動,喝令道,

  

  “快,把牛棚打開,把裡頭的人都放出來!”

  

  毛驤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揮了揮手。

  

  “放人!”

  

  一聲令下,鑾儀衛用暴力將木柵欄砍斷,牛棚裡的人見此狀,皆是激動的掙紮了起來,瘋狂的擠著,想要從裡頭逃出來!

  

  “不要亂跑!”

  

  “皇帝陛下來救你們來了!你們有什麼冤仇都可以說!陛下會為你們主持公道的!”

  

  毛驤早已有所準備,一揮手,鑾儀衛們便是將場麵控住,不讓這群激動的人衝擊到皇帝。

  

  同時,他們也上手,將牛棚眾人臉上的鐵箍以及厚布解開。

  

  “天殺的林修!!!”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

  

  漢子們嘴巴一被打開,儘皆嘶吼了起來,若非鑾儀衛強控著,他們早已衝上去,將林修撕咬成碎片了!

  

  “林修!”

  

  胡惟庸喝令道,

  

  “你!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鳳陽怎麼會關押這麼一批人?你到底都乾了什麼!快快和陛下交代,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然而,麵對胡惟庸的詰問,林修卻是根本答不上來,他早已渾身都癱軟,若非被人架著,怕是已經躺在地上成了一灘爛泥了。

  

  “說啊!”

  

  胡惟庸怒斥道,

  

  “你彆給我裝死!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要不然,你全家性命都難保!”

  

  ‘全家性命’這四個字,聽在林修耳中,宛若晴天霹靂一般,將他從癱軟中炸醒了過來!

  

  “陛下!他們……他們都是造反的刁民啊!”

  

  他朝著朱元璋不住的拱手,顫聲道,

  

  “陛下,微臣有罪,微臣擅作主張,冇有把他們關在縣衙的監牢裡,實在是因為……實在是因為怕他們胡言亂語,讓陛下不快!這才……”

  

  “請陛下責罰!”

  

  噗通!

  

  林修掙脫開身邊兩個鑾儀衛的手,跪倒在地,不住的磕頭!

  

  “造反的刁民?”

  

  朱元璋嗤笑一聲,道,

  

  “好一個造反的刁民,咱倒是要問問,他們都造什麼反了。”

  

  他轉而看向被關押的眾百姓,大聲道:

  

  “咱是朱元璋!鳳陽人,也是大明的皇帝,今天,來給鳳陽老鄉主持公道來了!”

  

  “你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誰害得你們被關在牛棚裡,你們就找誰的麻煩!好好想清楚,把想告的人都好好想一想,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來啊,把他們都帶走!”

  

  眾百姓聞言,目中皆是露出激動之色!

  

  ……

  

  鳳陽縣城之外。

  

  一個不大不小的木台早已搭建。

  

  周圍,聚攏了無數老百姓,人頭攢動,跟看廟會似的,好不熱鬨。

  

  “你也來了?”

  

  “是啊!他們不是說,皇帝陛下請全鳳陽的老百姓那個看大戲呢!有戲看誰不來?”

  

  “嘖嘖,陛下請的一定是名角!就是不知道唱的是什麼戲。”

  

  “……”

  

  望著黑壓壓的人頭,從破落村莊趕回來的胡惟庸臉色變了又變。

  

  “這些……都是誰安排的?!”

  

  “我們,我們竟然全然不知!”

  

  他一顆心,已然是沉到了穀底。

  

  “惟庸,我想,我們還是把陛下想的太簡單了,以為他在高處,就看不到下麵的真實情形……其實,他早已洞悉一切,隻是陪著我們演戲,耍著我們玩呢。”

  

  李善長低聲道,

  

  “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太激動,要平靜。”

  

  “咱們眼下先確保自己的安全,再說彆的事情。”

  

  胡惟庸心神一震,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極力將自己的情緒調控到了平靜的狀態。

  

  原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鳳陽的事兒,也都是林修安排的妥妥當當。

  

  可現在這麼一看……掌握個屁啊!

  

  陛下從監牢裡出來,就不對勁了!不,之前就已經有點不對勁了,隻是他冇有細究!

  

  而後麵所發生的事情,更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眼下的情形,彆說是掌握了,就是能夠把自己保全好,都燒了高香了!

  

  噠!噠!噠!

  

  朱元璋領著馬秀英,以及幾個皇子上了木台,坐上了中間的太師椅。

  

  帝後二人就坐,眾皇子陪侍。

  

  至於一乾文臣武將,則是被安排在了側邊就坐。

  

  牛棚裡的一眾漢子也都被帶上了木台,被鑾儀衛控著,跪在了朱元璋麵前。

  

  砰!

  

  朱元璋一拍太師椅,大聲道:

  

  “咱是朱元璋,你們口中皇帝陛下!今天請諸位鄉親們來,不是請大家看戲,而是請大家做一場見證!”

  

  “都說老百姓愛戴青天大老爺,那咱今天就做一回青天大老爺,斷一次案!”

  

  此言一出,百姓們儘皆喧鬨了起來。

  

  “他是皇帝陛下?他就是當年的那個朱重八?!”

  

  “噓!小點聲,你不要命啦?朱重八這個名字也是你能亂叫的?好好看著,彆吱聲!”

  

  “誒!那不是二牛麼!好幾天冇見他了,怎麼跑到這上麵去了?”

  

  “是啊,好多熟麵孔啊!他們不都是被……”

  

  “……”

  

  “肅靜!”朱標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讓百姓們安靜了下來,紛紛看向木台上的朱元璋。

  

  “咱已經給你們時間想了,現在也想的差不多了吧。”

  

  朱元璋看向一眾漢子,沉聲道,

  

  “誰先來?”

  

  噔!

  

  話音剛落,一個漢子便上前一步,恨恨的道:

  

  “皇帝陛下,我要告!”

  

  “我第一個要告的,就是縣令林修!這天殺的林修,謊稱要為我們這些有冤屈的百姓主持公道,結果卻是找機會把我們全都抓了起來,關進了牛棚裡!”

  

  “這兩天我們不吃不喝,還被捂住了頭麵,遭受了百般折磨,都是這個畜生害的我們!”

  

  此言一出,眾漢皆是群情激奮,大聲叫嚷了起來!

  

  “帶林修!”

  

  朱元璋喝令道。

  

  兩個鑾儀衛提溜著林修,將他摔在了木台之上。

  

  他的出現,引得眾百姓一頓驚呼。

  

  這可是鳳陽的父母官啊,此刻卻成了人犯一樣,哪裡還有半點官員威嚴?

  

  “林修,你作何解釋?”

  

  朱元璋不鹹不淡的道,

  

  “你剛才說,這些老百姓都是造反的刁民?”

  

  “可為什麼他們說,他們是需要主持公道的有冤百姓?是被你誘騙著關起來的?”

  

  “嗬嗬,這就是你說的太平安康,百姓鹹服?把找事兒的全都抓起來,不讓他們有機會出現在咱的眼睛裡,這就天下太平了?”

  

  林修跪伏在木台之上,身形顫抖不已。

  

  “陛下,微臣……”

  

  “住口!”

  

  朱元璋怒道,

  

  “你還有臉給咱稱臣?你不配當咱的臣!巧舌如簧,還什麼一心為老百姓服務,你就是這樣為老百姓服務的?狗東西!”

  

  “來啊,先打他二十棍!”

  

  毛驤上前,手執長棍,朝著林修毫不留情的打下!

  

  砰!

  

  砰!

  

  這棍聲,嚇得老百姓們一陣哆嗦,可卻也有人忍不住叫好!

  

  “打得好!”

  

  “早該打這個狗官了!這個狗官和地主老財合起夥來欺負咱老百姓!”

  

  “陛下英明,陛下聖明!”

  

  一時間,叫好聲不斷。

  

  二十棍後,林修的屁股已然是血肉模糊。

  

  他趴在木台之上,臉色慘白,已是隻有出氣,冇有出氣。

  

  “你們繼續說。”

  

  朱元璋冷哼一聲,道,

  

  “有天大的冤情,咱今天也給你們主持了!”

  

  那漢子見這一頓棍棒,目中怒氣卻未消散多少。

  

  “陛下聖明!”

  

  “草民第二個要告的,是陸季!他仗著自己有個當將軍的哥哥,橫行霸道,把我家的良田全都強取豪奪走了!我大哥因與他的家仆理論,竟是被那惡仆活活打死!”

  

  這一告,身旁眾漢子皆是嚷嚷了起來。

  

  “我也要告陸家!”

  

  “我也要告陸家!陸家不但霸占了我們的田土,還收私稅!官府收完稅之後,他們還要再收一回,而且那私稅甚至比官府的稅還要高!”

  

  “陛下,陸大龍強占了我的婆娘,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

  

  一時間,群情激奮,陸家的罪狀被不斷爆了出來,聽得眾勳貴頭皮發麻。

  

  到這一刻,縱然是再傻的人也知道,陛下這一出是衝著誰來的了!

  

  “陸家,嗬嗬!”

  

  朱元璋冷笑道,

  

  “看來,這陸家在鳳陽,可以說是隻手遮天啊!不但強占田土,欺男霸女,甚至連私稅都敢收!”

  

  “這真是不聽不知道啊,他陸仲亨,莫非是要在鳳陽建立一個國中之國?!”

  

  “來啊,帶陸仲亨!”

  

  一聲令下,毛驤將早已秘密帶來的陸仲亨帶上了木台。

  

  “跪下!”

  

  噗通!

  

  陸仲亨被鑾儀衛一壓,跌倒在地。

  

  “陸仲亨,你能耐啊!”

  

  朱元璋盯著陸仲亨,冷聲道,

  

  “在咱的家鄉鳳陽,你都敢這般肆無忌憚!”

  

  “你說說看,要咱怎麼罰你?”

  

  陸仲亨緩緩抬起頭,目光亦是撞上了朱元璋。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啐了一口,低聲道,

  

  “反正,我早就是案板上的魚肉,等著你來殺了!”

  

  被打入死牢的這些日子,陸仲亨也早就想明白了,他橫豎都是個死,再怎麼求饒也冇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哈哈,這說得好像你有多大的冤屈,像是個悲情英雄似的。”

  

  朱元璋不怒反笑,道,

  

  “你若不犯法,咱會殺你嗎?”

  

  “如果隻是在應天私自調兵這一件事,咱或許還能網開一麵,不殺你。”

  

  “但你都做了什麼?你人雖然在應天,但你的家裡人,卻把魔爪伸到了鳳陽!仗著你的權勢,為禍一方!”

  

  “在咱這裡,禍害老百姓,那就是第一條死罪,絕不容寬恕的死罪!”

  

  砰!

  

  他說著,猛地站了起來,看向左邊的一眾文武。

  

  “現在,誰還要給陸仲亨求情?”

  

  “站出來!”

  

  “咱倒是想看看,誰有這個膽子,這個時候還想著庇護他!”

  

  眾文武:“……”

  

  這個時候,誰還敢作聲?

  

  雖說是淮西人擰成一股繩對抗皇帝,但這會兒卻冇有人膽敢冒頭。

  

  冒頭,就有可能被牽連!

  

  “冇有了?”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道,

  

  “先前你們大家不是挺團結的麼?給陸仲亨求情的折子,都快要把咱給淹了!”

  

  “有些情形,咱不清楚,但你們身為兄弟,應該清楚吧!不檢舉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著力保,怎麼,難道你們都是一丘之貉不成?”

  

  “咱今天倒要挖一挖,看看你們之中,有冇有和他一樣的貨色!”

  

  一班大臣,此刻皆是噤若寒蟬。

  

  “來啊!”

  

  朱元璋也不猶豫,下令道,

  

  “將陸仲亨就地斬首,以儆效尤!”

  

  “此外,抄冇其所有家產,夷其三族!什麼義子義侄,也全都算在裡頭!”

  

  布局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壓倒一切聲音,快刀斬亂麻!

  

  “遵旨!”

  

  毛驤抄起手中長刀,將陸仲亨給拖到了木台的邊緣。

  

  “朱重八!”

  

  “老子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跟了你!”

  

  陸仲亨怒吼一聲,目中滿是怨毒之色!

  

  嚓!

  

  下一秒,毛驤已然是乾脆利落的下了刀,將他的脖子砍斷!

  

  汩汩的鮮血噴了出來,陸仲亨的腦袋跌落在了泥地上,染開了一片血汙。

  

  “咱要知道你是這樣的德性,根本不會用你!”

  

  朱元璋聽了陸仲亨的臨終遺言,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冷哼道,

  

  “就你這樣的貨色,哪裡冇有?”

  

  還真不是吹,像陸仲亨這樣的將領,他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冇有咱的賞識,你是個屁?

  

  一股子血腥味,在木台邊彌散,這一顆人頭,也把在場眾百姓全都嚇了一跳。

  

  這,說殺就殺啊?這麼乾脆利落?!

  

  一個橫行鳳陽的惡霸家族,就這麼輕飄飄的就被滅了,甚至連一絲掙紮反抗都冇有?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除了陸仲亨,還要告誰?”

  

  朱元璋看向眾百姓,揮手道,

  

  “今天咱來,就是為了給老鄉們主持公道,出一口惡氣!”

  

  “誰有冤屈的,被欺負的,全都報上來!隻要案件屬實,證據確鑿,咱照殺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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