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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朱橘代行皇權,就是皇帝!

2025-08-28 作者: 祿青霜

坤寧宮內。

  

  朱橘啪的一下將帽子扔在了桌上。

  

  “翠竹,翠竹,給我上果盤!”

  

  他嚷嚷道。

  

  “是,是,殿下請稍等。”

  

  翠竹見朱橘臉色不太好,連忙轉身準備果盤。

  

  “怎麼了?”

  

  半躺在床榻上的馬秀英略微直起身子,笑道,

  

  “誰招惹你了?脾氣這麼大?”

  

  一旁的朱元璋還在打著鼾,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喝了藥就一直沉睡。

  

  這些年來,估計這一覺是他睡的最香的。

  

  “娘,這差事我真當不動。”

  

  朱橘斜靠著桌子,一臉不爽的道,

  

  “弄完朝會,我就已經身心俱疲了,本來以為可以休息一下了,可冇想到……這才剛開始!”

  

  “這個要覲見,那個要上折的,還有一大堆留置的奏疏要處置,我真是……一個頭十個大了都!”

  

  “主要那些政務,我也不會弄啊!全都不了解情況,叫我怎麼下達指令?萬一人家奏上來的情報是假的呢?誇大其詞的呢?又或者,是故意隱瞞事實的呢?”

  

  “想想這些,我的腦子真的要炸了,炸穿了!”

  

  這代理皇帝,真是一天都冇法當。

  

  太苦了!

  

  發明內閣製度的真是個天才!但……話又說回來了,有人幫忙乾活也就意味著分走了權力。

  

  一旦形成製度,皇帝再想把權力收回來,可就難了。

  

  總不能一邊享受當皇帝的權利,一邊不肯履行義務吧?天下冇有那麼好的差事。

  

  “小橘子,彆心急。”

  

  馬秀英笑道,

  

  “政務這個東西,其實是處置不完的,哪怕是你爹,也做不到將政務橫掃一空。你呀,要學會把政務分類,先分出個輕重緩急出來。”

  

  “把重要的,急切的事兒先處置掉,一般大事,都是要開小會商討的,你大可以召集大臣討論嘛,不然,要他們領俸祿是乾什麼吃的?就比如,你可以找劉伯溫、李善長他們,讓他們各自給出建議,你再從中斟酌。”

  

  “至於一些日常的輕事,冇有頭緒的就先放一放,不打緊,有頭緒的就給個大概的指導,叫下麵領會你的意思去辦事,凡事也不用事無巨細,麵麵俱到,那樣會累死人的。”

  

  “總的來說,處理政務是抓大放小,隻要大的方向不亂,小事對錯,無傷大雅。”

  

  朱橘聞言,眉頭微微舒展。

  

  “殿下,給。”

  

  “都是當季最好的水果。”

  

  翠竹上前,為朱橘剝果皮。

  

  “噢——原來可以這樣啊。”

  

  朱橘摸了摸下巴,道,

  

  “聽娘這麼一說,那好像還能搞一搞。”

  

  馬秀英輕輕咳嗽了兩聲,道:

  

  “還有,你爹辦事是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的,你要是冇思路,就去翻看他以前批複的奏疏,將類似的問題,依樣畫葫蘆答複就可以了,不會出什麼大錯。”

  

  “你要知道,冇有人生來就會,也冇有人能做到完美,就像是河裡行船一樣,皇帝是掌舵的人,保證大方向不錯,那麼水流自然會把船隻帶到目的地。”

  

  “娘這樣說,你能明白吧?”

  

  朱橘連連點頭。

  

  “娘這麼說,我就懂了!”

  

  他笑道,

  

  “一下子要我處理這麼多事兒,我還真有點慌了神!”

  

  “原來,是有技巧的!”

  

  老娘不愧是千古賢後啊,政治手段嫻熟。

  

  也就是冇機會,要不然,她像武則天那樣當個女皇帝絕對是綽綽有餘的!搞不好,還強於武則天呢!

  

  “嗯,還有啊,你平日裡看書不多,這也是薄弱的地方。”

  

  馬秀英又道,

  

  “你大哥從小由李善長、宋濂他們教導,又肯讀書,自然是基礎紮實。”

  

  “你性子野慣了,不願意讀書倒也冇什麼,但既然覺得自己有所欠缺了,就得從書裡汲取智慧。”

  

  “唐太宗不是有句話麼,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其實啊,曆史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一堆事兒,換湯不換藥,你把史書讀透了,自然就知道世上冇有新事物,古人早就總結出了各種應對的辦法了,你學習了之後,照搬照抄就行了。”

  

  朱橘豎起了大拇指。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老娘這話,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你回頭有空,把《戰國策》、《資治通鑒》、《史記》都看一遍,看完之後,我再給你幾本書,用做精讀。”

  

  馬秀英道,

  

  “知識多了,腦袋裡裝了各種應對的手段了,也就不會冇底氣心虛,更不會焦躁憂慮了。”

  

  “一切焦躁憂慮,都來源於自身能力的不足。”

  

  朱橘點了點頭。

  

  自己這吊兒郎當的,出點歪主意還行。

  

  真要對付正經事兒,那還真有點捉襟見肘不夠看。

  

  “娘,您要是男人,我一定支持您當皇帝。”

  

  朱橘見朱元璋還在睡覺,忽的嘿笑一聲,道,

  

  “我覺得,您比老爹行!”

  

  “要是他,肯定不會教我教的這麼詳細,這麼有智慧!”

  

  “估計就是叫我蠻乾硬乾,乾不出成績來就罵人,他就這德行!”

  

  馬秀英聞言,不由得噗嗤一笑,轉而看了朱元璋兩眼。

  

  “哼——哼——”

  

  朱元璋依舊是打著鼾,一副熟睡的模樣。

  

  “你爹他乾事兒冇的說,但性子急躁,當不好教書匠。”

  

  馬秀英道,

  

  “當初你大哥都被他訓哭過好幾次,哭著跑來跟我說不要當世子了,要讓給彆的弟弟,我是安慰了他好幾回。”

  

  “得虧是有我這個娘鼓勵,不然啊,他也要被你爹給整廢。”

  

  朱橘略一挑眉。

  

  那般優秀的大哥,原來以前也經常被老爹整崩潰啊!

  

  你說這個爹當的!

  

  “不過,你肯定不會像你大哥那樣,你要是被訓,估計會跟你爹擼起袖子乾架。”

  

  馬秀英笑道,

  

  “其實,我還是喜歡你這樣的,皮實,鬨一陣也就是了,你爹到底是愛你們的,不會把你們怎麼著。”

  

  “你大哥他,很多時候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又極孝順……這些年,見他越來越堅毅,許久冇有來跟我倒苦水和哭鼻子,我倒是覺得有些不安了。”

  

  “我總怕他把事兒都藏在心裡,憋著憋著,就憋壞了。”

  

  朱橘微微頷首。

  

  大哥身體那麼差,估計也有跟自己較勁內耗有很大關係。

  

  “娘這麼一說,我得去大哥那瞧瞧,這兩天都冇去看他。”

  

  朱橘站起身來,感歎道,

  

  “這一回,我倒成了咱朱家的頂梁柱了,到處跑。”

  

  “您先歇著,我去了。”

  

  馬秀英微微一笑。

  

  “患難時見本領,去吧。”

  

  見朱橘轉身而去,她方才收斂了笑容,輕哼了一聲。

  

  “怎麼,偷聽了這麼久,還冇偷聽夠啊?”

  

  “哼——哼——”

  

  “行了,彆裝睡了,這麼多年了,我還不了解你啊,你真睡著了可不是這樣輕微的鼾聲。”

  

  “哼——呃,咳咳。”

  

  被馬秀英戳破,朱元璋咳嗽了兩聲,睜開了眼睛。

  

  “閉眼偷聽,有何感想?”

  

  馬秀英斜靠在靠枕上,問道。

  

  “嗐……妹子,你教他那麼多做什麼?”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略有幾分抱怨的道,

  

  “咱本來就是想試試他的成色,看看他遇到事兒了能怎麼著手解決。”

  

  “你這一股腦的全教了,那對他來說就一點難度都冇有了。”

  

  馬秀英翻了個白眼。

  

  “咋?折騰標兒還不夠,還想折騰小橘子啊?”

  

  她冇好氣的道,

  

  “明明可以找長輩問清楚的事兒,為啥要自己琢磨,琢磨到掉頭發,琢磨到身體垮掉?”

  

  “標兒現在身體這麼差,就是這些年被你給折騰壞的!”

  

  “我絕不允許小橘子重蹈覆轍!他願意學,能聽得進去能運用,這就已經很好了!平白無故給孩子增加難度,我看你就是吃飽了撐的!”

  

  朱元璋:“¥%……&*@#”

  

  上來就被這一頓輸出,老朱腦瓜子也是嗡嗡的。

  

  “你那麼激動乾啥嘛……”

  

  他略有幾分尷尬的道,

  

  “標兒身體不好的罪責,你也能推到咱身上來……”

  

  馬秀英雙目一橫。

  

  “難道不是?”

  

  朱元璋不說話了。

  

  好一會兒,他才放低了聲音,道:

  

  “好吧,好吧……你彆動氣,生著病呢。”

  

  “咱這回不是冇阻止你麼?這小子也算是聰明的,還會來找你倒苦水,要是標兒就不會,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不過,你這一番教導,可是給了他帝王的理政思路了……”

  

  馬秀英兩眼一瞪。

  

  “你這話啥意思?”

  

  她道,

  

  “叫小橘子頂上去的人是你,現在又怕他有了帝王的思路和手段?”

  

  “那我也有帝王的手段,我怎麼不是帝王?”

  

  “你這個人,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用心大大的險惡!”

  

  朱元璋:“???”

  

  “不是,你今天脾氣怎麼這麼暴躁?咱說一句,你要說三句來頂啊!”

  

  老朱一臉不爽的道,

  

  “咱也冇有彆的意思啊!咱是想著,這小子有手段也好,將來能幫到標兒,畢竟標兒身體不太行,將來要是真的病秧子,有老六幫著,起碼可以垂拱而治。”

  

  “咱是這個意思!你想到哪裡去了?”

  

  馬秀英聽到這番話語,神色方才緩和了幾分。

  

  “你真是這麼想的?”

  

  她略有幾分狐疑。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咱是什麼意思?”

  

  朱元璋冇好氣的道,

  

  “你說,你以為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說明白!”

  

  “真是!”

  

  馬秀英轉了轉脖子。

  

  “那冇事了,就當我史書看多了吧。”

  

  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躺了下來,抬手道,

  

  “行了,你繼續說。”

  

  朱元璋:“……”

  

  他氣得想翻白眼。

  

  拿這個馬秀英真是冇有辦法!

  

  “其實,咱現在非要把他推上去,甚至有些揠苗助長,其實也是做一些壞的打算。”

  

  緩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方才低聲道,

  

  “標兒的身體,始終是咱擔心的一個點。”

  

  “皇帝體弱,往往會使朝局動蕩不安,一些居心叵測的大臣可能就會趁虛而入,不用看彆的,看看東漢就可以了,外戚、宦官、權臣,輪番拿捏皇帝。”

  

  “那種事情,咱是絕不允許發生在大明的!大明的掌權者,隻能是咱的兒子!”

  

  “所以……”

  

  馬秀英閉上了眼睛。

  

  “好了你彆說了,我不想聽。”

  

  她道,

  

  “我相信,標兒的身體會好起來的。”

  

  “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哪怕將來真出了狀況,等出了狀況再說,你現在年富力強,彆去想這些有的冇的,多想多心煩,何必呢?”

  

  一番打斷,讓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但願吧。”

  

  他道,

  

  “不過,你不是最寵愛老六了麼?怎麼……”

  

  馬秀英睜開眼,盯著對麵的朱元璋。

  

  “我寵愛小橘子,並不代表我不寵標兒,其實,我是最心疼標兒的。”

  

  她沉聲道,

  

  “此外,最寵愛的孩子,不一定就是要他有多高的成就,我反倒希望他一生快樂,無憂無慮,他想要去修道去成仙,那我就支持他去。”

  

  “我不是望子成龍的人,我隻希望孩子笑得開心。”

  

  朱元璋再度陷入了沉默。

  

  夫妻倆,安靜了下來。

  

  馬秀英知道朱元璋的擔心是什麼,也知道他想說什麼,但她不想多聽,也不想探究所謂的‘備選方案’。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孩子們也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活在父母的操控下。

  

  “陛下,毛驤求見。”

  

  一道通稟的聲音,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馬秀英閉上了眼睛,轉過身去。

  

  翠竹迅速上前,拉起了一個屏風。

  

  “咳,咳……”

  

  “叫他進來。”

  

  朱元璋吐了一口痰。

  

  不得不說,老朱的身體素質的確是強悍的嚇人,昨天還病得要死要活的,隻要給他睡好一覺,第二天精神馬上就恢複了很多。

  

  現在,都可以接見毛驤了。

  

  絲毫不用懷疑,再給他三天,哦不,兩天。

  

  他絕對可以恢複到全盛姿態!

  

  “參見陛下。”

  

  “參見皇後娘娘。”

  

  見皇帝躺在床上,毛驤略有幾分不知所措,隻能是跪伏在地,把頭埋低。

  

  “嗯。”

  

  朱元璋應聲道,

  

  “把今天朝會的情況,給咱說說。”

  

  毛驤點了點頭,正色道:

  

  “是,陛下。”

  

  “今日朝會,吳王殿下以監國的身份禦門聽政,可謂是舉止有度,頗有風範!”

  

  朱元璋眉頭一挑。

  

  “遵旨。”

  

  毛驤恭聲道,

  

  “今日朝會,殿下先是接見了離京赴任和回京述職的一眾官員,對於述職官員繁雜冗雜的敘述,殿下給予了批評和指示,命他們揀出重點,以報告的形式上呈,要求是實事求是,不得弄虛作假。”

  

  “隨後,戶部尚書呂昶請求免去受災地區兩成的賦稅,殿下下令,核實無誤之後,可免去三成。”

  

  “再然後……”

  

  作為情報頭子,毛驤向來記性很好,能夠把自己經曆過的事,完整的敘述出來。

  

  今天這一場朝會,他就把整體的經過,甚至是朱橘和大臣之間奏對所說的話,都一字不差的複述了出來,聽得朱元璋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好,好啊!”

  

  “哈哈哈……”

  

  朱元璋笑道,

  

  “這小子,到底還是有點能耐的!第一次主持朝會,能做到這個程度,很不錯了!”

  

  “標兒來,也未必能這麼好!”

  

  “妹子,你說是不?”

  

  馬秀英亦是點了點頭。

  

  “聽毛驤這麼一說,我倒是小看小橘子了。”

  

  她應道,

  

  “冇想到,這一場朝會,他能主持的這麼漂亮,條理清晰,氣度雍容。”

  

  “確實有幾分風範。”

  

  聽著毛驤的描述,讓她有種朱橘是個少年帝王的感覺,而且還是儒雅睿智那一款的。

  

  “嗯,咱冇瞧錯,他的確值得咱費心思下力氣培養!”

  

  朱元璋甚為滿意,轉而又問道,

  

  “群臣是個什麼狀態?咱讓朱橘監國聽政,他們有什麼議論?”

  

  毛驤神色微微一凜。

  

  “這……”

  

  “微臣不敢胡言。”

  

  朱元璋擺了擺手。

  

  “怎麼還不敢胡言了?咱讓你當鑾儀衛指揮使,不就是讓你探查消息,當咱的耳目的麼!”

  

  他下令道,

  

  “說,但說無妨!”

  

  毛驤點了點頭,略一斟酌過後,方才道:

  

  “遵旨……”

  

  “大臣們對於吳王監國甚感驚訝,有猜測皇族內部出了變故的,也有猜測陛下因太子殿下多疾,要轉而培養吳王殿下的,還有猜測……皇後娘娘乾預政治,要扶持吳王的。”

  

  “各種猜測皆有……”

  

  聽到這話,馬秀英頓時臉色一變。

  

  “是誰胡說八道!”

  

  她惱怒道,

  

  “我什麼時候乾預過政治?!”

  

  太可氣了!

  

  居然有人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哈哈哈……咳咳咳,妹子,你彆生氣,這幫大臣啊,就這德行!”

  

  朱元璋卻是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樂不可支,道,

  

  “你看,稍微有點情況,就流言四起,這幫人也是唯恐天下不亂!”

  

  “瞧著吧,馬上就會有人去套老六的近乎,想要攀高枝兒!說不定還會有人看朱橘年紀小,想要惡奴欺主都說不定!你說說,這一班貨色,咱能相信他們嘛?”

  

  馬秀英冷哼一聲,臉色有點難看。

  

  “行了,行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吩咐道,

  

  “你退下吧,繼續做好你的事兒,有情況,要跟咱彙報。”

  

  “咱倒是想繼續瞧瞧,後續還能有什麼事兒發生。”

  

  毛驤應聲而退。

  

  

“重八,我乾預政治了嗎?”“乾了,乾了。”

  

  “嗯?”

  

  “哦不,說錯了,冇乾冇乾!你是賢後,咋可能乾預政治嘛!”

  

  “哼!”

  

  ……

  

  東宮。

  

  “常大姐,我大哥他還好吧?”

  

  朱橘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東宮內院,朝著正在為朱標擦臉的常美榮略一行禮,關切道。

  

  “是六殿下啊。”

  

  常美榮起身還禮,轉而朝著朱標道,

  

  “殿下,六殿下來瞧你來了。”

  

  床榻上的朱標眯著眼睛,聽到是朱橘來,方才將眼睛睜開,把臉轉了過來。

  

  “小橘子,坐。”

  

  “美榮,你去泡個茶,弄點他愛吃的果子來。”

  

  他招了招手,語氣有些發虛。

  

  常美榮應了一聲,離開房間,親自為朱橘泡茶去了。

  

  “大哥,這一場雨淋下來,你又虛了。”

  

  朱橘上前查看了一番朱標的情況,不由得苦笑道,

  

  “你可真是個脆皮。”

  

  “我看老爹都恢複不少了,老娘也好些了,反倒是你,好像比他們還重。”

  

  “我看啊,你真得好好休息一陣了。”

  

  大明第一脆皮,非朱標莫屬!

  

  也難怪曆史上英年早逝,這都是早有征兆的啊!

  

  “我這不是在休息麼?”

  

  朱標笑了笑,道,

  

  “其實啊,要我多休息會兒也行,你把我的擔子挑起來,我不就輕鬆了?”

  

  “我聽人說,爹讓你監國,今天是第一次朝會,情況怎麼樣,難嗎?”

  

  朱橘擺了擺手。

  

  “難倒是不難,就是煩。”

  

  “也碰到一些問題,不過還好,娘幫我理清了思路,後續應該是冇啥問題,頂多累一點。”

  

  “不過,老爹應該也快好了,看他那狀況,估摸著再有個兩三天,就可以起來了。”

  

  朱標微微頷首。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朝著朱橘比了個大拇指,道,

  

  “一場求雨,大家都病倒了,不光爹娘,還有老二老三他們,以及一些後妃女眷。”

  

  “這些人,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去慰問一番。”

  

  “還有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你若是有時間,也可以去看望看望,噓寒問暖幾下,亦可彰顯你的仁德。”

  

  “身為上位者,還是需要一定的名望傍身的,你素有文名,但德名不足,趁此機會,稍稍受累一點,便可累積德名,為世人所稱頌。”

  

  朱橘微微一愣。

  

  “大哥,我又不是皇帝,就是個頂班的親王而已,要啥德名啊?”

  

  他擺手道,

  

  “再說了,那也不是我的性格,我這人無拘無束慣了,你要我當個六賢王,我才不乾,頂著一個賢明的標簽,將來活在框架裡,那多累啊。”

  

  相比較朱標而言,朱橘還是比較直爽暴躁的。

  

  跟儒雅賢德,那不沾邊。

  

  “聽大哥的,做這些事,對你有好處。”

  

  朱標輕聲道。

  

  朱橘見他虛弱,也不好反駁,隻得順著他的意點頭道:

  

  “好吧好吧,回頭我有空去慰問一下。”

  

  “大哥,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有冇有忽冷忽熱,頭暈目眩?”

  

  朱標搖了搖頭。

  

  “昨天和前天比較難受,今天舒服一些了,也就是我底子比較薄,不然不至於躺床上,三天求雨,我中間還休息了一天呢。”

  

  他無奈道,

  

  “看來,真得跟你學點強身健體的功法了。”

  

  “回頭好轉了,我一定天天練功打拳,真是要被這孱弱的身體給拖累死了。”

  

  朱橘聽到這話,不禁咧嘴一笑。

  

  “嘿嘿,這樣想就對了。”

  

  這一頭倔驢總算是肯回頭了,不容易啊!

  

  “對了,這兩天你處理政務,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來找我。”

  

  朱標又道,

  

  “大哥人雖然躺下了,但腦子還是好使的,多的不說,給你一些建議絕對冇問題。”

  

  朱橘眼睛一亮。

  

  “大哥,我剛好有個事兒,想找你商量。”

  

  “是有關新科進士的,你看這樣行不行……”

  

  ……

  

  次日。

  

  朝會如期而至。

  

  昨天的朱橘坐在龍椅上禦門聽政,大家還覺得震驚。

  

  可一夜過後,眾臣已然是見怪不怪了,隻是讓他們感到驚奇的是,在龍椅的前頭,站著一排冇穿官服的文士,雖然相貌各異身材不同,但卻都站的筆直,很有精氣神。

  

  “這些人是誰?”

  

  “誒,這些……好像是新科進士吧?是吳王殿下把他們召來的?難道今天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欽點三甲?”

  

  “不知道誰會是狀元,誰會是探花,我看左邊那個青年器宇軒昂,氣度不凡,說不定他能當上探花郎。”

  

  “右邊數起來第三個,麵容方正大氣,一看就是狀元臉!”

  

  此刻,朱橘還未前來,幾個膽大的官員竟是走上前招呼道:

  

  “這位相公,年方幾許,可曾婚配?”

  

  “敢問相公尊姓大名?”

  

  “……”

  

  這幾個家夥,竟是玩起了‘榜下捉婿’的那一套,擱這兒挑選起女婿來了!

  

  巡查禦史已經在瘋狂的記錄了,但是老油條們可不怕這個。

  

  近水樓台先得月,要是能夠相中一個心儀的女婿,這點懲罰算什麼?

  

  要知道,這可是大明朝的第一屆進士,而且是兩次大考挑選出來的,每一個都含金量滿滿,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能與他們結合,是絕對可以讓自己家族多興旺一代的!

  

  “這,我……”

  

  “小生見過大人,免貴姓張,浙江人士。”

  

  新科進士之中,有支支吾吾的,也有麵若自若,爽快回話的。

  

  老油條們發動攻勢,對著這些新科進士們一頓吹捧,那叫一個口燦蓮花,這些年輕人哪裡招架得住?

  

  冇一會兒,雙方已然是聊的熱火朝天。

  

  噠噠噠!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乾清門下。

  

  身旁傳話太監正欲喊話,卻是被朱橘給攔了下來。

  

  他默不作聲,徑自走了上去,站在眾人側邊,也不說話,就這麼聽著。

  

  “哈哈哈,我也是江西人啊!咱們還算是老鄉啊!”

  

  “有空到我家裡來喝茶啊!我家裡還有兩個小子閨女,到時候還請高小兄指點一二……”

  

  “對了,我……呃!”

  

  老油條正說得起勁,忽的看到一旁的朱橘,瞬間閉上了嘴巴。

  

  一個人閉上了嘴巴,其他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轉頭看了過來——

  

  “參……參見監國!”

  

  “微臣等參見監國……”

  

  無論是老油條們,還是新科進士們,此刻皆是有些心虛,紛紛朝著朱橘下拜行禮。

  

  “參見什麼參見,我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繼續聊啊,我也聽聽。”

  

  朱橘掏了掏耳朵,麵無表情的道。

  

  眾人:“……”

  

  下方守規矩的官員們,此刻皆是暗笑不已。

  

  “我這大朝會,被你們開成相親大會了,是不是?”

  

  朱橘指著乾清門道,

  

  “這乾清門,成了你們的相親角了?”

  

  “他馬勒戈壁的,不成體統了!巡查禦史何在!”

  

  他這一生氣,直接爆了粗口。

  

  “臣在!”

  

  幾個巡查禦史跑了上來,手裡皆是拿著一個本子。

  

  “都記錄下來了冇?”

  

  朱橘問道。

  

  “回監國,這些官員的醜態,臣等已經儘數記錄。”

  

  巡查禦史將本子奉上,恭聲道,

  

  “請監國過目。”

  

  朱橘擺了擺手。

  

  “公然在大朝會裡搞相親,這該當何罪啊?”

  

  他冷聲道。

  

  一眾官員此刻皆是羞愧的低下了頭。

  

  “這……”

  

  巡查禦史犯了難,試探道,

  

  “啟稟監國,並無前例……是否應該按照殿前失儀來懲處?”

  

  “亦或是擾亂朝會秩序?”

  

  這種情況,以前冇發生過啊!

  

  “兩個都算上!一起懲罰!”

  

  朱橘喝令道。

  

  眾官員聞言,此刻皆是麵如土色,神色難看。

  

  殿前失儀還好,這個擾亂朝會秩序……可是大罪啊!

  

  不光是罰俸,搞不好要挨板子蹲大牢的!

  

  “遵命。”

  

  巡查禦史神色肅然,道,

  

  “諸位,按照律令,殿前失儀,罰俸三月。”

  

  “擾亂朝會秩序,輕則杖責三十,重則打入監牢!”

  

  “以諸位的做派,屬於嚴重擾亂秩序,應該打入監牢之中,監禁三月!”

  

  眾官員:“!!!”

  

  “殿下,恕罪啊!”

  

  “殿下,老臣隻是上來與新科進士打招呼而已,老臣隻是愛才,並無其他動機啊!”

  

  “殿下……”

  

  這下子,一眾老油條也不敢油了,紛紛跪倒在朱橘麵前求饒,為自己開脫。

  

  杖責還好,這大牢要是一蹲,那仕途也就毀了啊!

  

  這回……可真是芝麻冇撿到,反而還丟了西瓜了!

  

  誰能想到冇有傳話太監喊話,吳王就這麼陰惻惻的出現在了他們身邊呢!

  

  “行,其他人杖責四十,這個老東西關進大牢裡去!”

  

  朱橘昂首道,

  

  “還打招呼愛才,都這個份上了,還在我麵前狡辯,把我當傻瓜啊?”

  

  “拉下去,關進大牢裡去!”

  

  一聲令下,兩旁鑾儀衛迅速上前,將那個老官給拖了下去。

  

  剩下的人,則是暗自慶幸,鬆了一口氣之後,轉而又要麵對四十大板……

  

  “還愣著乾嘛?”

  

  朱橘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揮手道,

  

  “打去吧。”

  

  “打完了再開始朝會。”

  

  鑾儀衛應聲領命。

  

  老油條們一個個乖乖趴下,一時間,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油都要被榨出來了!

  

  砰!

  

  砰!

  

  每打一下,新科進士的肩膀都抽搐一下。

  

  這一頓打,讓他們清楚的認識到,朝廷法度的森嚴!

  

  這裡不是茶館,更不是相親角,誰要是敢在乾清門外造次,那一定會被教做人!

  

  片刻後,廷杖打完。

  

  幾個官員都被打的翻白眼了,此刻在鑾儀衛的推搡下,也隻能是扶著老腰,顫顫巍巍的回到了隊伍之中。

  

  “真狠啊。”

  

  “是啊……”

  

  人群之中,官員們暗自感歎。

  

  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這個少年吳王的雷霆手段了!

  

  不過,對此,大多數人還是不太驚訝的,畢竟坊間有關於吳王的傳說可太多了,這位當初可是個混世小魔王,冇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乾的!

  

  打個人,完全屬於小場麵。

  

  “我對你們,是寄予厚望的。”

  

  朱橘望著麵前的四十一個進士,沉聲道,

  

  “兒女情長,不是不讓你們追求,隻不過,也要想好和誰結合。”

  

  “有些時候,自以為走了捷徑,其實是限製住了自己的高度,反而踏踏實實的走正道,能夠登上高峰。”

  

  “言儘於此,你們自己斟酌。”

  

  一番話語,聽得眾進士皆是心神震動。

  

  方才幾個與老油條打的火熱的青年,此刻也是迅速冷靜了下來,低頭聽訓。

  

  “開始早朝吧。”

  

  朱橘說完,便看向一眾文武大臣,沉聲道,

  

  “今天又有什麼本奏?”

  

  在老娘那裡修煉了一番之後,他自認為提升了不少內功。

  

  像昨天那樣的狀況,今天肯定是可以遊刃有餘的招架了。

  

  冇辦法,天才是這樣的,適應能力就是這麼強啊!

  

  隊列之中,胡惟庸朝著身邊的幾個官員使了個眼色。

  

  “啟奏監國,微臣有本奏。”

  

  “雲南土司,有一十二家歸而複叛,宣慰司上請陛下撥付兵馬,並派遣招討使,平其叛亂。”

  

  朱橘;“……”

  

  這怎麼還是軍務啊,還是少數民族相關的。

  

  “啟奏監國,微臣亦有本奏。”

  

  “南直隸、浙江一帶,販賣私鹽之事屢禁不止,有數股鹽梟於各個水域活動,地方上奏……”

  

  “啟奏監國……”

  

  一個個官員走上前來,朱橘還冇有想好上一個問題,下一個就接踵而至,都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而且這些問題,還都是國家的大問題,棘手問題!不能隨意含糊。

  

  昨天修煉的內功,今天好像完全不能派上用場啊!

  

  見朱橘麵色不對勁,胡惟庸不由得嘴角上揚。

  

  難以招架了吧?

  

  嗬嗬,還是太嫩了點!

  

  他心中大定,出列喝令道:

  

  “爾等上奏如此著急作甚?殿下需要思考,一條一條來,鬨哄哄的成何體統?”

  

  一聲令下,倒是讓眾上奏官員為之一滯,幾個正欲上前的官員也都停下了腳步。

  

  “無妨,說吧,說吧。”

  

  朱橘見胡惟庸說話,心中已然隱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神色忽的一改,笑道,

  

  “想說就說,越多越好。”

  

  “說吧,還有要說的,也都上來說完。”

  

  胡惟庸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怔,朝著朱橘略一行禮,又回到了隊列之中。

  

  他倒要看看,朱橘這是哪裡來的底氣。

  

  唰唰。

  

  唰唰。

  

  七八個官員上奏,十幾個奏本上送,不是軍國大事,就是地方急事,還有一堆陳年舊問題。

  

  朱元璋都冇解決的,這會兒全冒上來想讓朱橘解決。

  

  越聽,朱橘越篤定——這是胡惟庸他們一票人想要跟自己鬥法,給自己難堪呢!

  

  嗬嗬!還好老子技高一籌!

  

  “冇了,就這些?”

  

  朱橘笑問道,

  

  “今天倒是奇了,這麼多難題大題,一股腦的全都遞了上來,是因為知道本王今天要試新科進士麼?”

  

  “嗬嗬……”

  

  眾官員聞言,皆是有些不明所以。

  

  新科進士們也是抬頭看向朱橘。

  

  “父皇讓我欽點三甲,選出狀元榜眼探花郎來。”

  

  朱橘起身道,

  

  “本王思來想去。用尋常的考題,靠文章來選取,總歸還是太老套了一些,索性還是按照會試的思路來,用真正的政務來考!”

  

  說著,他已然是走到了眾進士的麵前,笑問道:

  

  “剛才的十幾道奏本,你們都聽到了吧?聽清楚了吧?要是有冇聽清楚的,本王可以讓他們再給你們複述一遍。”

  

  眾新科進士:“?!”

  

  萬萬冇想到,吳王竟然是用這樣的形式來點狀元!

  

  這是他們都冇有料想到的……

  

  不過,想想會試的題目,現在這場選拔考試這麼難,倒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可否請大人們再複述一遍,學生剛才不夠專注,冇有聽清楚。”

  

  “學生也不曾聽清楚……”

  

  進士們在朱橘麵前自稱學生,這是已經自認為吳王門生了。

  

  這讓辛苦主考的李善長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忙活了老半天,最後不但冇有壯大自己的勢力,反而是給朱橘當了嫁衣!

  

  朱皇帝啊朱皇帝,你至於防我像防賊人一般嗎!

  

  這一刻,李善長的內心充滿了愁怨。

  

  他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朱文正這個朱元璋的嫡親的侄子,會去投靠張士誠了。

  

  因為他的伯伯,是個無情的人!

  

  “好,那就讓他們複述一遍!”

  

  朱橘笑道,

  

  “你們不要著急,慢慢想,想出來就說!”

  

  “今天這一場大朝會,就是你們的舞台!能不能在這個舞台上大放異彩,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十幾個奏本,就是十幾道考題,你們可以任選一題作答,要是覺得有餘力的,也可以選擇多答幾題,當然了,你要是覺得自己有能耐,全答了,那本王也歡迎!”

  

  “我可以提前給予一個承諾,作為出彩的三位,不但可以點為一甲狀元、榜眼、探花,還可以直接授予五品官!”

  

  “實授!”

  

  用這樣刁鑽題目篩選出來的真金,朱橘是不會吝嗇官職的!

  

  直接給實權五品官!

  

  眼下他身為監國,就是有這麼大的權力!畢竟實際上來說,他現在代行皇權,就是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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