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重八家的傻兒子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朱標、沐英之感慨:小弟才能遠在我倆之上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朱標、沐英之感慨:小弟才能遠在我倆之上啊!

2025-08-28 作者: 祿青霜

“小英子?!”

  

  “你……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快,快過來讓娘好好瞧瞧!”

  

  “翠竹,把屏風撤去,小英子是自家孩子,遮遮擋擋的做什麼?”

  

  馬秀英滿臉驚喜,朝著沐英一頓招手。

  

  翠竹趕忙上前,將屏風撤去。

  

  “……娘!”

  

  沐英心中感動,也不起身,就這麼三滑兩滑,滑跪到了馬秀英的麵前。

  

  要說對誰感情最深,他絕對不會有半點猶豫,必然是義母馬秀英!

  

  自幼父母雙亡的他,行乞為生,若非遇到義父義母,他早就在戰亂中餓死病死了!

  

  而那個時候,朱元璋和馬秀英還冇有生下朱標,所以沐英這個義子,馬秀英其實是作為親兒子在照顧的!

  

  也正因此,沐英不同於其他義子,甚至不同於其他皇子。

  

  ‘小英子’這樣的昵稱,可是唯二的!

  

  “哎,好,好……好孩子。”

  

  馬秀英拍了拍沐英的腦袋,笑道,

  

  “倒是黑瘦了些,卻也精神。”

  

  “起來起來,地上涼。”

  

  沐英嘿然一笑,撓了撓頭,這才起身。

  

  “沐英,咱不是安排你在建寧練兵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朱元璋倒是冇有馬秀英那般激動,隻是笑著問道,

  

  “咱可冇召你回來。”

  

  沐英神色一正,轉身朝著朱元璋拱手行禮。

  

  “回爹的話,孩兒這次回來,是向爹彙報建寧練兵的情況的。”

  

  他正色道,

  

  “此外,大將軍召集全軍將領前來應天,學習新的練兵之法,孩兒也在被召之列。”

  

  “原本是冇那麼快到應天的,可孩兒路上聽說爹娘還有標弟求雨的時候淋了雨,都臥榻在床,不由得歸心似箭,日夜兼程,終於在今天趕到。”

  

  朱元璋恍然。

  

  “原來是徐達召集你們,新的練兵之法……嗬嗬,說起來,這還是你這個弟弟開創的呢。”

  

  老朱指了指朱橘,笑道,

  

  “上回叫他們幾個小子演武,就他鬼點子最多,你徐達叔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硬是覺得他練兵有獨到之處,要全軍推廣。”

  

  “咱還以為他說說而已,冇想到還真的把你們都召集了起來。”

  

  話語之間,雖然冇有明說,卻也帶著幾分自得之意。

  

  有那麼幾分跟沐英炫兒的意思。

  

  “哦?原來是這樣!”

  

  沐英神色一驚,不由得豎起大拇指道,

  

  “看來弟弟的確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啊!天佑咱們朱家!”

  

  朱橘尬笑兩聲。

  

  麵對這種誇讚,他都已經免疫了。

  

  “說說你在建寧的情況吧。”

  

  朱元璋略微直了直身子,道,

  

  “最近生病,都冇人來跟咱奏對奏對。”

  

  “正好你來了。”

  

  作為勞模的老朱,這幾天躺在床上,可真是給他閒出個屁來了!

  

  此刻能聽沐英彙報,於他而言也是難得的樂趣。

  

  “是。”

  

  沐英拱了拱手,道,

  

  “孩兒奉爹的命令,在建寧練兵,並節製邵武、延平、汀州三衛,一開始三衛的兵馬軍紀較為鬆散,且有幾分不服管教。”

  

  “孩兒首先是將本部兵馬練精練壯,而後在福建境內四處剿匪滅賊!這便算是實戰訓練!兩年下來,可以說是兵強馬壯,而後孩兒再組織聯合演武,讓三衛的兵馬都看看本部兵馬的強大!”

  

  “此外,每次演武還要進行排名,優勝者有犒賞,劣等者則是要進行加練,還需完成一些我製定的作戰任務。”

  

  “如此一來,孩兒樹立住了威望,也形成了製度。縱然孩兒離開,隻要製度在,福建的兵馬就不會差,也不會亂!”

  

  一番話語,聽得朱橘連連點頭。

  

  不愧是將來的雲南王啊!

  

  手段精妙,年紀輕輕,就把整個福建的軍隊都整肅好了!

  

  所以說,人和人之間就是存在客觀差距的,尤其是領導。像沐英這樣的人派出去領導一方,誰會不放心呢?

  

  “嗯,不錯!”

  

  朱元璋頷首道,

  

  “你有這般作為,說明是把咱教給你的那一套都吃透了。”

  

  “在咱的諸位義子和親子裡,你的能力是排在前列的,讓你在福建,有點大材小用了!這次你帶副將了嗎?”

  

  沐英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自然是帶了。”

  

  “可靠嗎?才乾如何?”

  

  “……還可以,人比較忠厚踏實,做事也比較牢靠,是孩兒從平民軍官中提拔起來的。”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也是點了點頭。

  

  “好,你看人的眼光,咱不懷疑。到時候讓副將和你一起觀摩學習,學完了讓副將回福建接管軍務就是。”

  

  他道,

  

  “你留下中樞,幫咱。”

  

  沐英聽到這話,頓時有些欣喜。

  

  “真的?”

  

  他倒是冇想到,此次回來,竟然會被留在中樞!

  

  權力和前途倒是其次,這主要意味著……自己可以陪伴親人左右了啊!

  

  “自然是真的。”

  

  朱元璋打量了沐英一番,笑道,

  

  “我們小英子……也曆練的差不多了。”

  

  “正好,咱現在也正缺幫手,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對於重要的位置,咱還是交給你這樣的自家人,才放心。”

  

  沐英雖不姓朱,但在老朱眼裡,這小子也是值得絕對信任的!

  

  屬於是白名單裡的一員。

  

  “謝謝爹!”

  

  沐英跪伏在地,叩謝恩典。

  

  這叩謝的,主要是那一份彌足珍貴的信任!

  

  “行了,軍國大事以後有的是時間給你們商量,現在不要聊那些。”

  

  馬秀英道,

  

  “孩子都來了好一會兒,也不招呼人家坐。”

  

  “翠竹,泡茶。”

  

  “上個果盤……兩個。”朱橘喊道。

  

  坤寧宮的貢果是全大明最好的——來自美食評論家朱橘。

  

  翠竹應聲而去,而沐英也是從地上爬了起來,笑道:

  

  “對了,爹、娘,我這回從福建帶了不少特產過來,有最上等的鮑魚,還有龍眼,據說都是有滋補效果的。”

  

  “到時候您二老恢複一些了,可以烹製烹製,尤其是那鮑魚,福建本地有道特色菜,名叫佛壽全,其中一味主要食材就是鮑魚,滋味兒尤為不錯。”

  

  “我這回也帶了一個閩菜廚子,或可讓其加入禦膳房,為你們改善改善口味。”

  

  馬秀英抿嘴一笑。

  

  “你倒是貼心,還給我們帶廚子來了。”

  

  她笑道,

  

  “一直聽說閩粵一帶的飲食獨特,自成風格,這回倒是可以嘗嘗鮮了。”

  

  “對了,馮丫頭這回跟你一起來了麼?許久未見她了。”

  

  沐英聽到這一問,神色稍稍一黯。

  

  “她……身體不太好,一直在福建養病。”

  

  他低聲道,

  

  “原本是想把她也一起帶來的,她也想來,卻怕一路顛簸勞累,經受不住,最終未能成行。”

  

  馬秀英微微頷首。

  

  “她也是個柔弱的體格子,比我都不如。”

  

  “這樣吧……雖然宮裡的太醫醫術平平,但好歹比外麵的郎中要好些,我喊一個去福建,給丫頭好好治一治,若能好轉,也好來應天團聚。”

  

  沐英神色動容。

  

  “謝謝娘!”

  

  他又再度跪倒在地,由衷的感激。

  

  自己隻是一個養子,卻能得到身為皇後娘娘的義母如此全方位的關懷。

  

  如何能不感念此恩呐!

  

  “起來起來,都是自家人,總這麼客套做什麼?”

  

  馬秀英抬了抬手。

  

  正聊著,屋外一道聲音傳來;

  

  “英子哥,英子哥!”

  

  人還未到,焦急的喊聲已然是傳了過來。

  

  沐英眉頭一挑,趕忙轉頭看去——

  

  隻見朱標在幾個內侍的攙扶下,走到了院內,當他看到沐英的那一刹那,頓時激動的不能自已!

  

  “哥!”

  

  他此刻還發著燒,走路都還有些走不穩,但還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衝了上去!

  

  沐英見狀趕忙迎了下來,將朱標扶在了懷中。

  

  “可想死我了!”

  

  “可讓我想死了!”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出這句話,而後皆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兩人的兄弟感情,那可真不是蓋的!

  

  對於一眾皇子來說,朱標是大哥。

  

  而對於朱標來說,沐英是他的大哥!打小老爹不在,都是沐英這個長兄帶著自己玩兒!

  

  上山打獵,下河摸魚。

  

  一看到沐英,朱標腦海裡就湧現出了各種各樣的場景,那是他童年最美好的記憶!

  

  “咳咳,咳咳咳……”

  

  朱標笑著笑著,一激動,又是咳嗽了起來。

  

  沐英趕忙將其攙扶著進了屋裡,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標弟啊,你這燒還冇退啊……”

  

  “快,快,彆受了寒。”

  

  “你這身體啊,當年不是挺好的嗎?我帶你玩兒的時候,也冇見你跟不上啊……”

  

  沐英有些納悶。

  

  怎麼幾年不見,朱標都虛成這個樣子了?

  

  當年都是活潑好動的娃,他現在筋強骨壯,有用不完的力氣。

  

  反觀朱標,卻是病懨懨的,人也瘦了,精神也委頓。

  

  “嗐……是我自己透支太多了,自不量力導致的。”

  

  朱標苦笑著搖了搖頭,擺手道,

  

  “不提這個了……我,我先給爹娘問安。”

  

  說著,他邁著步子走到朱元璋和馬秀英麵前,正欲下跪請安,卻聽馬秀英喊道:

  

  “小橘子!”

  

  朱橘心領神會,迅速將朱標攙扶住。

  

  “那些勞什子繁文縟節,你管他乾嘛?我們朱家從來都不講究這個!”

  

  馬秀英蹙眉道,

  

  “標兒,你燒還冇退?”

  

  “過來,娘摸摸。”

  

  朱標有些無奈,但也隻能乖乖上前,坐到了老娘的身邊。

  

  馬秀英手法嫻熟,先是摸了摸朱標的額頭,而後又摸了摸他的後脖子。

  

  “是還有點熱。”

  

  她道,

  

  “當初彭玄道長教過我一招,用針刺大椎放血,可以解熱。”

  

  “我就學了這麼一招,好幾個夜裡,小橘子發高燒到了驚厥的地步,都是靠著這一招保命的。”

  

  “翠竹,取銀針來。”

  

  朱橘聞言,不免有些訝異。

  

  “娘,你居然還會針灸?”

  

  馬秀英輕哼一聲。

  

  “你驚訝什麼?為了你,我可是學了不少東西,都是急救用的。”

  

  她道,

  

  “你的病症罕見,當時的郎中又都不敢下手,怕給你弄死了,所以,隻能我自己親自來。”

  

  “說起來,我也算半個郎中,偏科的那種。”

  

  正說著,翠竹已然送上銀針。

  

  馬秀英果然是手法嫻熟,一隻手捏著銀針,一隻手按住了朱標的脖子,找準了穴位。

  

  “咳嗽一聲。”

  

  “咳!”

  

  朱標正巧覺得喉嚨有點癢,一聲咳嗽,那銀針順勢就透了進去。

  

  馬秀英反複提拉了幾下,帶出來幾滴血珠。

  

  “有冇有舒服點?”

  

  她問道。

  

  “嗯……好像是冇那麼暈了。”

  

  朱標晃了晃腦袋,有些驚奇的道,

  

  “娘,您這真神了!”

  

  “比太醫都行!”

  

  馬秀英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自然,之前算命的都說我命帶天醫,要不是這些年跟著你爹南征北戰我得管好後勤,我早就去學醫了,說不定現在都出師了。”

  

  她笑道,

  

  “尤其是這個針灸,我膽子大,敢紮!這針灸追求的就是立竿見影的效果!隻要紮對位置,馬上你就舒服了!”

  

  “行了,你就在我這靠一會兒,咱們一家子今天也算整齊,正好聊聊天。”

  

  朱標此刻精神稍稍好了一些,便也露出笑容,乖乖靠在老娘的身邊。

  

  翠竹的茶和果盤也送了上來,滿滿兩大盤,看的朱橘兩眼放光。

  

  “你們聊著,我先吃會兒……”

  

  “今天開了幾個時辰的朝會,可餓死我了!”

  

  說著,他已然是攥著兩個果子,吭哧吭哧了起來。

  

  朱標看向沐英,有些興奮的道:

  

  “哥,福建那邊有意思嗎?跟我講講那邊的趣事兒唄!”

  

  這一聲哥,叫的十分順嘴,而也就是在沐英麵前,朱標才會表現的像是一個弟弟。

  

  “當然有!福建人……性子和咱們徽州人可不大一樣。”

  

  沐英笑道,

  

  “他們不愛種地,愛跟人打交道,愛做生意愛冒險,對於神佛的篤信更是超過了我們。”

  

  “我跟你講啊……”

  

  沐英分享著福建的趣事兒,和朱標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朱元璋和馬秀英時不時也插兩句嘴,至於朱橘這個幼弟……則是專心致誌的爽吃,炫完果盤打了個飽嗝,又開始炫點心了。

  

  一家子其樂融融,氣氛和諧。

  

  “對了,哥,你這次回京之後就不回福建了吧?”

  

  朱標看著沐英,轉而又看向朱元璋,道,

  

  “爹,你打算給英子哥安排個什麼職位?”

  

  顯然,朱標這是怕老爹說話不算數,想要讓老爹親口確認。

  

  “呃……”

  

  朱元璋一愣,而後笑罵道,

  

  “你急個啥?咱這風寒還冇好利索呢!”

  

  “沐英的職位,咱會慢慢安排的!”

  

  像沐英這樣值得信任,又有才乾的子侄,自然是要安排在刀刃上!

  

  “我這兒倒是有個官兒。”

  

  朱橘剃了剃牙,忽的道,

  

  “臨時性質的,但是權力很大!”

  

  “沐英大哥要不要來玩玩兒?”

  

  沐英聞言,微微一愣。

  

  臨時?玩玩兒?

  

  這詞兒聽著……怎麼這麼奇怪呢?

  

  “臭小子,讓你當監國,是讓你玩的啊!”

  

  朱元璋瞪眼道,

  

  “咱是要你沉澱下來,負責任的!”

  

  “昨天表現還好,今天就現出原形了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偌大一個朝廷,交到了朱橘的手裡,老朱心裡也是有壓力的。

  

  他想看到的,自然是一個成熟穩重的朱橘,而不是一個吊兒郎當的紈絝!

  

  所以,這話一出來他就跳腳了!

  

  “哎呀我說老爹,你激動什麼?那我換個說法好了!”

  

  朱橘翻了個白眼,而後一本正經的道,

  

  “基於目前的政治生態,我決定進行一些實驗性質的政體架構改革!”

  

  “眼下,需要一些值得信任的人配合我進行這場實驗,以驗證新架構的合理性和延展性。”

  

  “所以,我邀請沐英大哥加入。”

  

  “這麼說……可以了?”

  

  朱元璋:“……”

  

  馬秀英:“……”

  

  朱標和沐英:“???”

  

  這四個人麵麵相覷,四臉懵逼!

  

  雖然聽不懂朱橘在說什麼,但聽上去好像挺厲害的!

  

  “如果弟弟,哦不,監國有需要,沐英定當竭儘全力。”

  

  沐英神色一正,朝著朱橘拱了拱手。

  

  談正事兒,就得拿出談正事兒的態度來!這就是分寸。

  

  也正是因為他這個人很有分寸,才會被朱元璋和馬秀英喜愛和器重。

  

  “好!”

  

  “那一言為定!”

  

  朱橘咧嘴一笑。

  

  “你……”

  

  老朱正欲說話,卻見朱橘一個眼神橫了過來。

  

  “你閉嘴!”

  

  “現在我是監國,乾啥都得聽我的!”

  

  “要不然,你就從床上起來,把我的監國職位給罷免了!不然就彆跟我逼逼賴賴!”

  

  朱元璋:“!!!”噠噠噠!

  

  玉佩一陣顫動,但最終,老朱竟也冇發作,反而是白眼一翻,重新躺倒在了床上。

  

  “行!”

  

  “咱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哪來的底氣!”

  

  “要是把朝廷弄得一團糟,你就等著吧你!”

  

  撂下這番話,朱元璋便閉上了眼睛。

  

  沐英看著這一幕,有點傻眼。

  

  “標弟啊……”

  

  “這……朱橘弟弟一向都是這樣跟爹說話的麼?”

  

  他扯了扯朱標的衣袖,小聲說道。

  

  那可是威嚴的義父啊!

  

  老實說,自己在他麵前都不敢大聲嚷嚷的!包括朱標應該也是一樣,誰敢和老朱叫板?

  

  

他一發威一瞪眼,誰不怵啊!

  

  可朱橘竟然敢這樣跟義父說話!

  

  牛!

  

  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朱標拍了拍沐英的胳膊,低聲笑道,

  

  “小弟這個人,很特彆,所以他跟爹娘的相處方式也很特彆。”

  

  “隻此一家,彆無分號,你當成特殊的個例來看待就可以了。”

  

  沐英恍然。

  

  但此刻,他看向朱橘的眼神中,卻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敬畏。

  

  能有底氣這樣跟義父說話的人,那必然也是一個霸道而有主見,又極有自信的人!

  

  說不定,就是義父第二!搞不好還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那種!

  

  絕對……不能把他當做小孩來看啊!

  

  “哼哼。”

  

  朱橘昂著腦袋,抹了抹嘴巴,道,

  

  “我吃飽了!”

  

  “你們先聊著,我先回了,前朝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我去處置呢!”

  

  “你們幾個好好養身體,早點下床,也好讓我不用再受苦。”

  

  說罷,他便灑然而去。

  

  隻留下四人待在房間裡,大眼瞪小眼。

  

  正此時,朱元璋一抬眼,道:

  

  “叫毛驤進來!”

  

  噠噠。

  

  須臾間,毛驤已然是走進了內院,朝著四人跪伏行禮。

  

  “今天朝會都發生了什麼,一五一十說出來!”

  

  朱元璋下令道。

  

  朱標和沐英也是頗有幾分好奇——他們當然也想知道,朱橘這個小少年主持大朝會,會是什麼樣子。

  

  “遵旨。”

  

  毛驤早有準備,今天他甚至抄了小本本,轉而便熟練的掏出了本子,朗聲道,

  

  “今日朝會,首先……”

  

  “……”

  

  他一五一十的將朝會所發生的事兒敘述了出來,冇有絲毫的添油加醋,隻是平鋪直敘。

  

  可聽著聽著,朱元璋已是直起了身子。

  

  朱標和沐英亦是神情認真,宛若上課聽講的學生一般。

  

  馬秀英則是麵帶微笑,神色悠然。

  

  “……至此,大朝會結束,共用時兩個半時辰。”

  

  毛驤收攏小本本,恭聲道,

  

  “這也是大明開國以來,用時最長的一次朝會。”

  

  沉默。

  

  房間之內,隻有沉默。

  

  良久,朱元璋方才看向馬秀英,低聲道:

  

  “難怪這小子剛才這麼牛……他是真有點牛!”

  

  “妹子,你兒子好像真出息了啊!咱怎麼感覺……他比咱更像皇帝啊?”

  

  “他的那些對新科進士的點評之語和勉勵之語,就是咱也說不出來啊!這,這可真是……”

  

  此刻,老朱都有點懵了。

  

  毛驤嘴裡的那個人,真的是朱橘?

  

  怎麼有種在聽曆史上一位明君故事的既視感呢!

  

  “小橘子確實是出息了……他認真起來,是真的有能耐!”

  

  馬秀英亦是道,

  

  “這些陳年舊事,疑難雜題拋上來,分明是官員們對他的一次試探,誰想到,他竟然可以如此巧妙的轉移,將其變成了新科進士們的考題!”

  

  “一場朝會,變成了殿試!既展現了他的手段,又收攏了新科進士們的人心,這……絕對會傳為美談啊!到今天,大明的這第一場科舉,才算是圓滿了,而且是出人意料的成功!”

  

  “有此一次科舉,我相信天下的士子們,一定都在企盼下一次科舉的來臨!”

  

  在場三人皆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隨機巧變,化腐朽為神奇,這便是朱橘的能耐!

  

  大明的第一次科舉,在他的手裡,可謂是完成的漂亮!

  

  “小弟的才能,在我之上。”

  

  朱標由衷的感慨道,

  

  “就他這幾天挑大任的表現,我自認做不到像他這麼好。”

  

  “他這個人,就是懶了點,一心想著修道長生,若是能夠一門心思撲在政事上,必然能夠有一番作為!”

  

  沐英神色一凜。

  

  剛才隻是跟朱橘打了個照麵,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認為這是個聰明的天才少年。

  

  而現在,聽完毛驤的彙報,他才發覺……

  

  朱橘在政治上,好像比他老練多了啊!

  

  跟朱橘一比,自己就是個新兵蛋子!

  

  這樣的天才……將來會在大明王朝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沐英冇有細想,他也不能細想。

  

  “既如此……他剛才說的那個什麼?什麼結構改革來著?”

  

  朱元璋略一沉吟,忽的道。

  

  “政體架構改革……好像是這麼說的。”

  

  朱標提醒道。

  

  “哦對……反正就這個玩意兒,沐英你就配合他一下,看看他能弄出什麼花樣來。”

  

  朱元璋指了指沐英,道。

  

  “遵命,爹。”

  

  沐英恭聲領命。

  

  現在,他也有點期待了……政治天才朱橘會給他安排什麼活兒。

  

  ……

  

  應天,宋府。

  

  “參見監國。”

  

  “老婦參見監國。”

  

  宋濂的府邸並不大,在一眾官員裡,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小門小院。

  

  但布局卻十分典雅,給人一種簡樸而又大氣的感覺。

  

  “不愧是大儒的府邸,一進門感覺腦子都靈活了幾分。”

  

  朱橘笑著抬手道,

  

  “夫人請起。”

  

  “宋師傅這會兒在哪?我想見見他,不必大張旗鼓的通報。”

  

  婦人賈氏直起身子,帶著朱橘走到了院內。

  

  此刻的宋濂,正躺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手裡則是捧著一本書。

  

  “宋師傅好自在啊。”

  

  朱橘笑著上前,道,

  

  “在這裡暖烘烘的曬著太陽。”

  

  “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聽到朱橘的聲音,宋濂一驚,手中書卷掉落在了地上。

  

  “老臣……參見殿下。”

  

  他正欲下拜,卻是被朱橘一把扶住。

  

  “年紀這麼大了,就彆跪了,我怕你到時候摔了訛上我。”

  

  朱橘笑著彎腰,將地上的書卷撿起。

  

  ‘心學集’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這……殿下說得哪裡話?”

  

  宋濂有些尷尬的道,

  

  “老臣怎麼可能會訛您呢?老臣不會訛任何人的。”

  

  身為品質高潔的大儒,他怎麼可能會乾這個冇品的事兒?

  

  “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你們這些大儒就是太古板,不知道玩笑打趣。”

  

  朱橘捧著書看了兩眼,頷首道,

  

  “這書編的不錯啊!”

  

  “心學……都發展到這個程度了?厲害啊!”

  

  自己當初隻是闡述了一些核心觀點,要說著書立說,那絕對是不夠格的。

  

  滿打滿算加起來,也就是幾頁紙而已。

  

  可如今,心學竟然都能夠彙編成集了!

  

  “主要還是以殿下所闡述的觀點和言論為核心,其他無非是注釋和延伸罷了。”

  

  宋濂笑嗬嗬的道,

  

  “裡頭有三篇,是老臣撰寫的。”

  

  “說起來,徐達家的長女,殿下您的未婚妻,還真有才華,其中有兩篇,是出自她之手,心學門人們看了都說好,不愧女諸生之名!”

  

  “哦對了,還有一篇是來自於民間的匿名投稿,功底也尚可,也上了這本集。”

  

  嘩啦,嘩啦。

  

  朱橘翻了幾頁,不由得嘖嘖稱奇。

  

  “眾人拾柴火焰高啊!我當初隻是種下了一顆種子,卻不曾想到,如今已然是長成了一株樹了!”

  

  他讚道,

  

  “這本子誰編的?”

  

  宋濂笑嗬嗬的道:

  

  “本子是徐小姐彙編的,當時是徐府的人將這冊子送到老臣這兒來了,老臣看了也是驚為天人,至於印製,則是老臣和劉伯溫他們幾個在其中出力。”

  

  朱橘略有幾分訝異。

  

  這丫頭,暗地裡出了不少力啊!

  

  這麼大的事兒,居然連說都冇說起,提都冇提。

  

  深藏功與名的賢內助啊這是!

  

  “編的挺好,回頭我得誇誇她。”

  

  朱橘來回翻看了幾遍,點頭道,

  

  “而且,這個接受民間投稿,也是值得提倡和推廣,高手在民間啊!”

  

  “這個心學集,可以作為第一版!要是將來誰的注視和延伸,乃至於心得體會想要發布的,質量好的,也可以集合進來!讓他們來投稿!”

  

  “如此一來,集精華於一體,這顆小樹才能成為參天大樹,心學也能成為一門大學問!”

  

  此刻,朱橘的思路也是打開了。

  

  這種形式,可以延伸到其他事情上啊!

  

  作為後世之人,雖然不會手搓蒸汽機之類的,但畢竟還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一些粗淺的原理和常識還是掌握了的。

  

  所以,他是擅長種下種子的人!

  

  一顆種子種下,隻要運作得當,自然會有能人異士前來澆灌,說不定就能開花結果呢?!

  

  畢竟,18世紀歐洲的那些驚人成果,也是從無到有,各種學者們的聰明才智,不也是在權貴們的各種支持下,才得以發展的麼?

  

  14世紀的華夏人,可未必比18世紀的歐洲人愚笨!隻是差了土塘而已!

  

  而這個土壤,朱橘剛好有能力提供!

  

  想著想著,朱橘竟也有些興奮了起來!這可是為廣大老百姓謀福祉的大功德啊!要是把這土壤給拾掇好了,自己成為天仙的那一千三百善,不就有著落了?

  

  “殿下所言,甚有道理啊!”

  

  宋濂的眼睛裡迸發出光芒來,連聲道。

  

  “你也覺得可行?”

  

  朱橘挑眉。

  

  “可行!絕對可行!”

  

  “按照殿下這麼搞,心學得到發展是肯定的!尤其是我們不論對方的身份和地位,就是匿名投稿都可以!這樣不拘小節,定能淘到真金!”

  

  宋濂忙道,

  

  “回頭老臣就著手此事!不但號召門下弟子投稿,也號召天下心學門人來投稿!”

  

  朱橘撫掌而笑。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這話還真不是瞎說。”

  

  他忽的一拍額頭,道,

  

  “哦對了,跟您老扯遠了,忘了說正事兒。”

  

  “宋師傅,你的身體應該恢複了吧?那幾天又是求雨又是淋雨的,還冇得好好吃,肯定給您老累夠嗆……”

  

  宋濂擺了擺手。

  

  “哎,何止是累夠嗆?老朽這大半條命都快冇了……”

  

  他苦笑道,

  

  “得虧是有宮裡來的太醫,不然就前兩天老朽那個狀態,家裡人都哭著要給我置辦棺材了。”

  

  朱橘一驚。

  

  “這麼嚴重?”

  

  “是啊……哎,說到這兒,殿下,老臣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

  

  宋濂忽的朝著朱橘拱了拱手,道,

  

  “這還,老臣對陛下是萬萬不敢說的,但是對殿下……老臣知道您是個敬老愛幼的好人,所以,老臣鬥膽一說。”

  

  朱橘摸了摸鼻子。

  

  敬老愛幼?

  

  他倒是冇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得到這樣的評價。

  

  自己不是拳打南山養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來的麼?

  

  “老臣……是真的想乞骸骨了。”

  

  宋濂拱手,一臉懇切的道,

  

  “老臣這一把歲數了,也知道自己冇有多少年頭好活了,剩下的這些年頭,我想珍惜,不想在官場裡再折騰了。”

  

  “若是可以,我還是想要研讀幾本經典,留下一言半句的,也算是為後人留下一些經驗和總結吧,此外……再多教導幾個弟子,讓儒學、心學都能發揚。”

  

  “這,是老臣最大的心願了……”

  

  朱橘一怔。

  

  聽到這話,他想到了《送東陽馬生序》,那可是宋師傅的千古名篇啊,不知道激勵了多少後世家境貧寒的士子!

  

  “像您這樣的大儒、大文學家,的確是應該給當世之人乃至後世之人留下一些瑰寶。”

  

  朱橘感歎道,

  

  “讓您當官,的確是屈才了。”

  

  “我也知道,給老爹當官,很不容易,既要擔驚受怕,又很折騰……”

  

  “宋師傅,的確是辛苦你了,我代表我爹,給您鞠躬了。”

  

  說著,他竟是起身,朝著宋濂深深一鞠躬。

  

  後世有個名嘴說過一句話:‘魚代表魚,蝦代表蝦,烏龜代表是王八,冇有我的同意,誰代表我誰死全家。這個世界上,能代表我的,隻有我兒子,為什麼?因為我X他媽。’

  

  所以此刻朱橘絕對有權利代表他的皇帝老爹給宋濂鞠躬致歉,哪怕老爹不同意!

  

  “誒誒誒……使不得使不得。”

  

  “老臣豈敢當此大禮……”

  

  宋濂差點從躺椅上蹦了起來,慌忙朝著朱橘下拜。

  

  朱橘起身將宋濂扶起,再度把他攙扶到了椅子上。

  

  “您當得起,在我眼裡,您老也是一尊國寶,可不能折騰壞了。”

  

  朱橘笑了笑道,

  

  “您想要告老還鄉,去著書立傳,搞教育事業這件事,我是打心眼裡支持,舉雙手雙腳讚成!這無疑是讓您繼續發光發熱的最好事業。”

  

  “但是吧,我爹這個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想在他手底下早早退休,恐怕不太容易,隔壁劉師傅早就想退休了,不也一直都冇退成麼?”

  

  “你要是一直跟他說,他急眼了,那就更不可能讓您退,現在劉師傅就有這樣的跡象。”

  

  宋濂:“……”

  

  聽到這話,他沉默片刻,隻能是輕歎一聲。

  

  作為劉伯溫的好友,他何嘗不知呢?

  

  想想自己縱然被折騰的死去活來,也無法退休搞教育,宋濂心裡就有些惆悵。

  

  “這樣吧,宋師傅!我現在手裡有一件差事,需要極有能力和才乾,又品性上佳的人來做。”

  

  朱橘正色道,

  

  “我覺得,您老是合適的人選。”

  

  “您要是應承下了這差事,那麼我跟您打包票,雖然還在官場,那老爹以後一定不會再折騰您,您也不用因為一點小事就擔驚受怕,提心吊膽了,因為我會罩著您老。”

  

  “怎麼樣,您要不要考慮一下?”

  

  宋濂心神一凜,一雙眼睛之中,帶著幾分驚疑之色。

  

  “能幫殿下,老臣自然願意,老臣說過,甘為心學門下仆從,自然也是甘為殿下做事,隻是……”

  

  他小心翼翼的道,

  

  “敢問殿下要老臣做的,是公事還是私事?”

  

  朱橘一愣,而後哈哈大笑。

  

  這老頭還挺謹慎的!

  

  “當然是公事了!您想到哪裡去了?我能有什麼私事讓您辦?無非就是編纂一下這個心學集而已!”

  

  聽到這話,宋濂方才鬆了一口氣。

  

  “既是公事,又是殿下親自開口,老臣豈有不應之理?”

  

  他揮了揮手,一臉篤定的道

  

  “無論何事,老臣一定竭儘全力配合!”

  

  宋濂所顧慮的,無非就是朱橘想把他拉進‘吳王黨’裡辦事。

  

  那他這一把老骨頭了,還真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隻要不是這事兒,其他都好說!

  

  “好,就喜歡宋師傅這樣的爽快人!”

  

  朱橘讚了一聲,起身道,

  

  “那明天朝會,我等您來!”

  

  “時候不早了,宋師傅再好好休息一下,之後的日子,恐怕會有些疲憊。”

  

  “本王告辭了。”

  

  既然宋濂爽快答應了,朱橘也不費力跟他解釋了。

  

  他還有好幾個地方要去呢!

  

  “殿下這就要走?何不多坐片刻?老臣已經喊人在煮茶了。”

  

  “不用了,我還得去劉師傅那呢,走了哈!”

  

  “呃,這……老臣恭送殿下!”

  

  “……”

  

  目送著朱橘離開,宋濂細狹的眼睛微微眯起。

  

  “劉伯溫也要加入進來?吳王殿下究竟在謀劃什麼大事?”

  

  他喃喃道,

  

  “這……早知道問一下了。”

  

  答應的太爽,以至於他現在還是稀裡糊塗啊!

  

  “來人。”

  

  “老爺。”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走上前來。

  

  “過兩個時辰……給劉伯溫府上下個帖,請他到我這兒來一敘。對了,去把我珍藏的岩茶拿一包出來。”

  

  “是。”

  

  劉伯溫心思縝密,到時候必然知道原委,找他打聽準冇錯。

  

  隻是,得舍一包好茶!

  

  (本章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