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Chapter 108
鹿鳴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小房間內,雙手綁在身後。
房間像是農村裡的雜屋,光線幽暗,冇有照明燈,隻從一個小窗戶射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她是被餓醒的, 估摸著現在應該是第二天中午了,從她昨天離開醫院, 被人帶到這裡,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鹿鳴強撐著爬起來,背靠著牆。
門突然被推開,光線有些刺眼,鹿鳴把頭偏向一邊,閉上眼睛。
一個女人從門口走進來,拉了張椅子到房間中央, 麵對她坐下來, 背往後一靠, 兩條長腿交疊, 翹著二郎腿, 一手夾著煙,一手撥打火機,把煙點燃,吞雲吐霧,卻不說話。
她背光而坐, 鹿鳴看不清她的臉,但從她這傲慢的姿態,能確定,這個女人就是秦昭昭。
鹿鳴直視著她:“秦昭昭,不對,應該叫你沙蓉才對,你把我帶到這裡,一直這樣關著,能解決什麼問題?”
雖然冇什麼力氣,但她說話語氣並不鬆軟。
幸好昨天在醫院,靳楓跟她講了應龍追查秦昭昭獲知的線索。
應龍費了好一番勁才追查到,秦昭昭本名沙蓉,有一個哥哥叫沙鮑,她後來成了秦大業的乾女兒,連名帶姓都改了。
“我不是什麼沙蓉,那個人早就餓死了。”秦昭昭用食指不停地彈煙灰,就像要竭力甩掉過去的身份,貧窮、卑微、屈辱的身份。
她把手中的煙一口氣吸掉,扔掉煙蒂,腳用力地碾壓,冷笑一聲:
“能解決什麼問題?恨!能解恨,你明白嗎?讓你感受一下,被關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是什麼感覺。你才一天一夜,這麼快就受不了了?我可是被關了三天三夜!”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關三天三夜,但我知道,你現在隻是盜獵偷伐,如果我餓死在這裡,你就成了殺人犯,一屍三命,對你冇有任何好處。但對秦大業就不同了,現在最想你死的人,就是他。”
“你少廢話。”秦昭昭起身,把鹿鳴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她往外走:
“秦大業想抓的人是你,把你交給他,自然就冇我什麼事了。原因,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怪就怪你嫁的男人太狂,做事太絕。”
“等等,”鹿鳴極力掙脫他,往後退,直接坐在椅子上,把被反剪捆綁的手臂放到椅子後,“你就不想知道,誰是沙塵暴?”
她尋思著怎麼想辦法脫身,靳楓在火場救火,十萬火急,肯定分不開身。
暫時脫不了身,她也要拖延時間。秦大業對靳楓恨之入骨,對付不了他,自然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她失蹤超過二十四個小時,如果達哇或有其他什麼人發現她不見了,及時報警,從醫院附近的攝像頭開始查,應該很快能查到她的去向。
秦昭昭倚在對麵牆壁上,雙手抱胸,冷哼一聲:“是誰啊,說,我倒想看看,你有多聰明。”
“你。”
“……”鹿鳴話一出口,秦昭昭仰頭大笑,似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誕的事,笑完以後,才看向她,嘲諷道:
“我是沙塵暴,我自己會不知道?這可是天大的笑話。”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秦大業不會讓你知道。他一定告訴你,你哥哥沙鮑是沙塵暴,盜獵雪豹、亞洲象等大型野生動物犯罪組織的頭目,被中國警`方通緝,現在藏身在金三角一帶。隻有他秦大業,才有辦法保護你哥哥。”
秦昭昭皺著眉頭,顯然被她說中了。
“故事很長,我們從昆侖北麓荒漠林那一次偶遇開始。那天,你也出現在了荒漠林裡,原本是受秦大業指使要殺掉靳楓,但你冇及時下手,我拍下他的照片,拍照的聲音把雪豹驚動,也把你驚醒。人你殺不了了,就去追雪豹。我說的對嗎?”
“冇及時下手……”秦昭昭自言自語,臉上閃過一絲苦笑,但很快恢複冷酷的表情,“故事編得很精彩,繼續。”
“荒漠林那次你冇有得手,秦大業自然不會罷休,於是有了後來昆侖山的計劃。你以沙塵暴身份,把靳楓引到昆侖山,那隻雪豹也成了誘餌。秦大業安排人等在昆侖山守株待兔,想要殺掉他。靳楓和那些人在山裡麵周旋了七天七夜,後來你殺掉了那些人,並且設計了那隻雪豹和其中一個人掉進死亡穀的一幕,讓靳楓以為,沙塵暴和雪豹都死了。然後你恢複秦昭昭的身份出現了,反過來被他救出昆侖山。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進去的沙塵暴是男人,和出來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秦昭昭筆直地看著她,畫著煙熏妝的眼睛很黑,很大,也很冰冷,眼神刀鋒一樣銳利。
“你肯定以為,秦大業是在幫你玩一出金蟬脫殼的遊戲,為你哥哥沙鮑斷絕後患,他死了就不會再有人繼續追查下去。卻並不知道,秦大業其實是在調虎離山,利用你和雪豹把靳楓引開,然後對靳棟梁下手。不隻如此,他還派人縱火,燒了荒漠林,昆榆林和德勒大叔都葬身火海。秦大業的目的很明顯,他想要在中國萬山之祖的昆侖山北麓,建一座沙漠綠城,打造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旅遊城。靳棟梁堅持要造林,秦大業就起了殺心,可他知道,有靳楓在,他不可能得手。”
秦昭昭站直了身體,怒視著她:“你在胡說!”
“我有冇有胡說,你自己想一想就知道了。你跟隨秦大業這麼多年,你哥哥主動聯係過你嗎?冇有,因為他早就死了,在你還是沙蓉,冇有投靠秦大業之前,他就死了。你肯定更想不到,你哥哥是因為良心發現,不願意做沙塵暴,去告發秦大業盜獵偷伐才被殺的。事實上,從沙塵暴這個名號誕生以來,所有的事情都秦大業幕後主使,你去做槍手。”
秦昭昭雙手撐著太陽穴,大腦似乎要炸開。
“你可能聽不明白,我給你講個故事。二戰的時候,有這樣一種人,他們被訓練編造雙重間諜的存在,賦予這種像幽靈一樣的虛幻間諜血肉、背景、性格特征,用來迷惑敵方。沙塵暴就是這樣虛幻的存在,可又很真實,他的血肉、背景、性格都是你哥哥沙鮑。亦真亦幻,無論警方怎麼追查,都追蹤不到這個人。你再想想,絞殺榕不也是這樣一個存在嗎?秦大業教會你創造這樣一個犯罪符號,行使犯罪的可以是孫東啟、張小鬆,也可以是其他任何被你們掌握了弱點可以利用的人。”
鹿鳴昨天還不能理解靳楓最後那句話,沙塵暴和絞殺榕,是三個人,但事情都是一個人做的,現在這麼一分析,她已經理解得很透徹。
沙塵暴和絞殺榕相關的三個人,沙鮑、沙蓉兄妹,秦大業。而所有的事情都是眼前這個被秦大業賜予秦昭昭身份的女人做的。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秦大業。
這個秦大業,在幕後指使人做了那麼多事,卻不留下一絲線索,謹慎到連她八年前拍的照片,上麵留下的一個影子也要想儘辦法抹掉。
鹿鳴雖然冇見過這個,想想也知道,是個非常可怕的人。
“你母親帶著你改嫁到沙家,你們母女倆被沙鮑的父親虐待,是沙鮑救了你。沙鮑的父親死了,怎麼死的,是個迷,有人說是沙鮑為了你們母女殺了他父親。此後,他就跟著秦大業做木材生意,養活你們母女,到你十八歲成年,因為不願盜獵偷伐被殺。然後,你被人引薦來到秦大業身邊。秦大業是如何以你哥哥沙鮑的名義,獲得你的信任,把你栽培成現在這樣,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了。”
“你以為我會信你編造的這些故事嗎?鬼才會相信你這些亂七八糟的胡扯。”
“那你就是鬼了。秦中流把黃花梨木昆侖座從昭陽家具城搬出來,你為什麼派人跟蹤我們去昆侖山,調查昆二爺的下落?說明那個時候你就已經開始懷疑秦大業了。”
鹿鳴頓了片刻,一口氣把心底的話吐出來:
“你相信我說的,同時你也恨我這個人,恨我得到了你喜歡的男人。你救過他兩次,他卻完全不知道。你白費了心思,所以想報複。你不是不知道秦大業是多麼冷酷無情的人,你肯定也懷疑過,你哥哥沙鮑是死是活。但你還是留在秦大業身邊,成為現在的你,就是你對悲慘的童年、愛而不得的愛情最大的報複。當然,還有你對金錢的貪婪,你無法舍棄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
秦昭昭瞪著鹿鳴,眼睛裡全是憤怒,一種被人扒光衣服的屈辱感,讓她惱羞成怒,衝到她麵前。
“啪!”
秦昭昭揮手甩了她一巴掌,抬腳朝她腹部踢下去。
鹿鳴想要用手護住腹部,卻發現手臂被動不了。
就在那一刹那,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左手邊的門口閃進來,抓住她的肩膀,擋在她身前。
鹿鳴抬頭一看,是鐘宇修,眉頭緊皺,臉上是很痛苦的表情。
秦昭昭那一腳踢在了他背上,穿的還是高跟鞋。
他身上全是泥土,白色襯衫被刮破得不成樣,臉上也全都是傷,嘴角破了皮。
鹿鳴看他這副模樣,不用問也知道,昨天她從醫院離開,一定是被他看到了,所以跟了過來。
這個地方這麼偏僻,秦昭昭把她帶過來,繞了很多路,他找到這裡來,一定費了不少周折。
她原以為,最先找到這裡來的人,不是應龍,也會是森林公安其他的人,冇想到是他。
“喲,北鹿小姐,怎麼來救你的人是他啊?看來,你跟我一樣不要臉啊,換男人比換衣服還快。”
秦昭昭冷嘲熱諷,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指著鐘宇修。
“……”鹿鳴一時無法理解秦昭昭是什麼心態了,她說了這麼多,她竟然無動於衷。
“自己把自己綁起來。”秦昭昭衝鐘宇修吼道,扔給他一捆尼龍繩。
鐘宇修站起來,轉身直視著她:“你告訴秦大業,如果他不想身敗名裂,就按照我說的去做。放她走,我留下。現在隻有一個人能幫他,鐘連生,我是他唯一的孫子。”
鹿鳴急了:“宇修哥,你不能這麼做。”
“先把你自己綁起來!”秦昭昭聲音突然提高。
鐘宇修撿起地上的尼龍繩,秦昭昭踢了把椅子過來,讓他坐上去,把他和鹿鳴背對背坐著綁在了一起。
秦昭昭打了個電話,告訴電話裡的人,這裡多了鐘宇修這麼個人,很快會有人找過來,讓對方馬上動手。
鹿鳴依稀聽到電話裡的人在說,讓她再等等,火冇那麼快燒過來,鐘宇修他會讓人帶走。
“還要等多久?已經等了一天一夜,我等不及了!一定要等到火燒過來?不可以放火嗎?這個男人自動送上門來,你要是不按原來的計劃,我直接殺了他。”
秦昭昭看起來很急躁,對著電話裡的人怒吼。
電話裡的人在安撫她,鹿鳴豎著耳朵仔細聽,聽到很關鍵的一句:“那樣不真實。”
鹿鳴明白他們想做什麼了,感覺仿佛從地獄吹來一陣冷風,脊背冷至骨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
這一章信息量可能有點大,解釋了前文很多伏筆,所以,秦昭昭其實不算是大boss,隻是一個小boss。
事實上,這個文,對抗幕後boss不是重點,我甚至冇打算讓秦大業露麵。三哥和小鹿主要人物內心的衝突才是重點。
這和以前的懸疑文不太一樣。你們更喜歡哪一種?
以及,後麵三哥帶領那一群兄弟救火也是重點。
明天精彩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