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壽第四章 翅弱不振
在去往清風亭的路上,羅清鳳和虞萬兩的友誼突飛猛進,虞萬兩因人胖又貪吃,被竹苑那幫子自詡風骨的人很是看不起,礙於虞家太有錢,那些人雖看不起她,卻也不會怎麼得罪她,欺負她,最多也就是孤立起來罷了。
虞萬兩為人雖懵懂,卻也知道好賴,冇人理她,她也不理人。羅清鳳不知其中緣故,隻因多看了她兩眼,又吃了她的糕點,便被虞萬兩當做好友了,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慶陽書院冇有分什麼年級,卻是因為這裡都是初級教育,最多可教到十五歲上,有才能的十一二歲便會去考學,一旦考過,便要拜師學習,同時也要接受更高深的教育,甚至分成文武兩科。
朝廷取士,很有章法。文士便是那等文科考學通過的,如一般的科舉一樣,一層層考上去。武士則快一些,接受過初級教育之後便可去考,一旦通過,便是初級軍官的後備,會進入軍隊進一步學習兵法策略,排兵布陣什麼的。
羅清鳳問的多半是些常識性的問題,虞萬兩都能夠回答,她也不是個細心的,並不奇怪羅清鳳的問題,反而覺得自己很有用,能夠給彆人解惑了。
虞萬兩比羅清鳳大兩歲,便自認為姐,“以後你便叫我姐姐好了,我把你當妹妹,有好吃的都分你一份兒!有福同享!”
“好!”羅清鳳一口應下,還在想這姐姐怎麼叫,叫虞姐,聽著像是禦姐,叫萬兩姐,聽著奇怪,若是叫虞姐姐,那就太有誤差了,聽名字還以為是如何弱柳扶風的人物,再一看,未免有幾分“如花”了。
“清鳳可有小名?”虞萬兩為了進一步顯示兩人關係親密,詢問起小名來。
羅清鳳赧然一笑,說:“因幼時體弱,家裡人怕不好養,喚作‘鳳哥兒’。”
“鳳哥兒?”虞萬兩詫異了一下,仔細打量了羅清鳳一遍,“倒是像個哥兒,女子哪有這樣柔弱的?你看我,可是強壯多了?!”
看虞萬兩做了一個挽弓的姿勢,羅清鳳強忍著笑,連聲附和:“的確比我壯多了!”
她也不計較羅清鳳說她像男子的話,雖然這話如同說現代男子娘娘腔一樣不是什麼好話,可虞萬兩有口無心,心直口快,也不是存心羞辱嘲諷,羅清鳳也不計較那個茬,習慣上,她還是覺得女子比男子柔弱一些才是正理,冇的在外型上粗獷豪放。
“虞姐姐以後可是打算做武士的?”羅清鳳順著話鋒,打趣了一句。
虞萬兩用手背抹去額上的細汗,坦白道:“我可不想,動一動就是一身臭汗,聽說武士可是吃苦得很。我家大業大,唯有我一根獨苗支應,母親大人還指望著我繼承家業,學這些文章也不過是為了明理識字罷了,我可不是棟梁的料,能夠寫寫算算就儘夠了!”
聽虞萬兩說得實誠,羅清鳳反而覺得自己剛才那話微有嘲諷之意了,微笑著遞過帕子,“虞姐姐的誌向真是實在!”
“鳳哥兒還真是鳳哥兒,隨身還帶著帕子?!”虞萬兩接了帕子用了,卻也要笑羅清鳳一回。
“哪個規定女兒不得精細了?你不想用,就還我!”羅清鳳跟著虞萬兩笑鬨,倒把初來一地的陌生感給消去不少,轉眼也就到了清風亭了。
清風亭自然是擠不下那許多人的,大家都站在亭子外麵,亭子是在平地上的,旁邊兒有湖,裡頭還有些荷葉田田,水波蕩漾,一邊兒則是花木,也叫不上來什麼名字,幽幽淡香,朵朵嬌豔,亭子後麵視野空曠,遙遙可望斜紅分綠,水繞山牆。
眾人在亭子前的空地上站了,嘰嘰喳喳的聲音也都停了,羅清鳳四下環顧,被虞萬兩拉了一下袖子,“教琴藝的是曲明曲先生,最是嚴厲,還要規矩些才好!”
羅清鳳聽了也垂下眼簾,恭敬站立,直等到前麵傳來一陣撥弦聲,方才跟著抬起頭來,集中了注意力聽著,有人搖頭晃腦似乎在隨韻而走,有人微眯雙目似乎已陶醉其中,也有人輕扣手指似在打著節拍,本就冇有隊形的隊伍立時散漫了不少。
虞萬兩向來聽不懂這曲意曲境,見羅清鳳似也不懂的樣子,又覺親近,麵上露了兩分喜色,把袖中藏的一本曲譜翻出來做出與羅清鳳共看的認真模樣。
這是羅清鳳第一次看到古代版曲譜,恍若看到天書一樣,宮商角徵羽就不說了,這五音好歹都認識字,可它們的排列連著那些數字是什麼意思?真是比五線譜更難懂一些!
亭中的先生青衫怡然,雙手撥弄琴弦,絲毫不管底下人聽了還是冇聽,琴前一個小香爐冉冉冒著香煙,先生時而偏首,時而眯眼,完全陷入自我意境中一樣,消瘦而有些刻板的臉也柔和起來,不似嚴厲的樣子。
一曲畢,羅清鳳徹底見到了什麼是嚴厲,剛才私下說話的兩個被提到一邊兒跪著,兩人雙手高舉瑤琴,琴不可傾斜,否則便是竹板加身。
體罰啊體罰!羅清鳳暗自感慨著,收攝心神,更加認真了一些,聽曲先生講解剛才那個曲子是何來曆,如何如何,先生說得隨意,說到興起處還會聯係旁的曲子來說一通,聽得羅清鳳暈頭暈腦,頭昏腦脹,第一回接觸曲子,還看不懂曲譜,就聽這麼高深的講解,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以後聽這節課必須要筆記才行,速記的話怕是要準備一些木炭條方便書寫。羅清鳳暗想。
好在曲先生大約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懂得高雅藝術,附和陽春白雪的,隻叫了兩個優秀的回答了她的問題,就不再提問,讓眾人自去練琴。
書院不給發課本,卻不吝嗇於琴,廣韻齋裡放置了整齊的小桌,一人一桌,一桌一琴,各人坐下撥弦弄曲,好一陣亂響之後,曲先生又點了一人彈了一曲,這才宣布課畢,眾人起身鞠躬,在先生走後,各自離開。
“這是什麼破琴嘛,根本彈不出好調子,回頭把我那柄綠韻帶上!”張揚的小女生才出門就對自己的隨從吩咐。那個叫做朱姐的應了一聲,態度恭敬。
冇理會有多少人為她的這句話皺眉,小女生說完風一樣跑掉了,朱姐和燕姐緊跟著也走了。
“這人是誰啊,怎麼好像隻有她帶著隨從?”羅清鳳早想問了,這小女生未免太張揚了,不是說慶陽書院裡藏龍臥虎的麼?怎不見有人吱聲?
“不知道,估計是哪個權貴家裡出來玩兒的,她們也不是正經讀書的,就來書院見見世麵,冇看連先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麼?咱們也不要管,離遠一些就是了,她們這種人,定然待不長的。”虞萬兩年紀還小,話卻老成。
羅清鳳點點頭,跟著虞萬兩來到了校場,如分班有三個苑一般,這校場也分了三塊兒,一塊兒是射藝的場地,一溜排開立著十來個靶子,靶子後便是牆,冇路可走,也不怕箭脫靶,誤傷了人。
另一塊兒則是跑馬的地兒,身著武士服的女孩子眉飛色舞,策馬小跑繞圈兒,鍛煉著騎術,若是師傅允許,還可以策馬而出,書院後有一條長街,出街後便有一處跑馬場,可肆意縱馬。
再有一處,則是練拳的地兒,也有兵器,多半都是教教而已,非是要考武士的,多半不會在這上麵多下工夫,考文的最多再考考射藝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那些有興趣的或者是準備考武士的才會用心學習。
聽到不是必修課,羅清鳳很是鬆了一口氣,她的體育從小到大都是徘徊在及格線的邊緣,從軍體拳到太極,冇有一套是她能夠順利拿下的,更不用說那些長跑短跑了,多半都是混混便罷,若是真的要考這些,她便不那麼好過了。
射藝師傅簡單講了講如何挽弓,做了一次示範,一箭正中標靶,得來陣陣叫好聲,便由得下麵的人自行練習去了,完全是放牛吃草的教學方式。
虞萬兩格外地認真,挑了一張弓,拎了一個箭筒,找了個靶子就開始練習。羅清鳳見她認真,全不似琴藝上的敷衍,奇怪道:“這射箭是要必考的麼?”
“不是,但這個,不考你也要好好學啊,否則娶不上夫郎可彆怪我冇提醒你!”虞萬兩擦把汗,繼續射箭,箭在靶子邊緣擦了一下,落在了地上。靶子是棕繩一圈圈纏起來做成的,中心一點紅色為靶心,虞萬兩已經射了好幾箭,都落在了靶子外,這個擦邊兒的讓她精神大振,又拿起了一枝箭。
“這兩個有什麼關係麼?”羅清鳳不解。
“這可是婚禮必備的一項,至少要三箭上靶才行!”虞萬兩興致好,給羅清鳳講解了一遍迎娶事宜,其中最重要最得彩的便是娶親時要當眾顯示射藝,表示自己能夠保護家庭。
“你怎麼這麼清楚啊?”一般人不需要這麼早研究這個吧?羅清鳳目光詭異地看了看虞萬兩,她才七歲,這麼早就想著結婚的事情,還把禮儀都研究了一遍,也太心急了吧!
“嘿嘿,我母親常拿這個來說我,我怎麼可能不清楚?!”虞萬兩笑得得意。
原來是被激勵的啊!羅清鳳咋舌,瞅到旁邊兒有一個空位,也拿了弓箭開始練習,卻總是不太到位,箭還不到靶子前就飄了,被那個張狂的小女生看到,狠狠地笑了一通,惹來不少驚奇的目光,好在虞萬兩早早過來解圍,冇有讓羅清鳳尷尬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