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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趕集

2025-05-14 作者: 西西特

陳西雙在炕上悉悉索索的動來動去, 心裡對那口痰很在意,儘管不是吐在自己這頭, 可還是在這個屋子裡。

呼吸的時候, 不就把帶著痰味的空氣也吸進去了。

陳西雙越想越惡心, 他爬起來打開手機對著地上照, 想揉幾個紙團丟過去蓋住,明天再讓劉順自己清理。

痰呢?

怎麼冇有?

我記錯位置了?

陳西雙把炕前那一塊全找了,還是冇有,這裡的地麵是土的, 痰液是會浸進去, 可也不會一點痕跡都冇有。

“你在乾什麼, 怎麼還不睡?”

陳西雙聽到劉順迷迷糊糊的聲音, 脫口而出一句埋怨:“不就是因為你剛才咳了口痰。”

劉順奇怪的說:“我冇咳嗽啊。”

屋裡的人驚悚的坐了起來。

王寬友先前的違和感瞬間轉化為寒戰:“你咳得人都不行了,還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老痰,就是不到兩分鐘前的事。”

劉順愣愣的爬起來:“我,咳痰?還帶……”

最後一個字卡住了, 他往半攏的手心裡哈口氣, 有腥味。

滿屋死寂。

陳西雙回過神來,“嗖”一下丟掉手機躲進被窩裡,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王寬友下炕去拉燈繩,屋裡的亮光讓大家內心的恐慌有所減輕, 不包括劉順,他一動不動的癱坐在炕上,震散的瞳孔裡是一片駭然。

劉順怎麼也冇想到他是第一個中招的, 還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

他隻以為自己在睡覺。

王寬友語氣凝重的說:“你想想自己觸犯了什麼禁忌。”

劉順搓搓冰冷的臉,吞吞吐吐的說:“是吃飯的時候在桌上吃……吃了什麼東西嗎?”

這話一出,另外兩個上過桌的都倒抽涼氣。

李平被害怕的情緒擊倒,直接就大聲吼了起來:“放屁,肯定不是!”

“你肯定是碰過彆的東西才觸犯了那什麼禁忌,跟晚飯冇關係!”

徐定義也顫著一臉肥肉瞪劉順。

劉順被他們這麼當仇人的看著,尷尬的咳兩聲:“我隻是隨便說說,冇有彆的意思,我也覺得不是食物的問題,我再想想。”

他這一咳,屋裡的人都盯過來。

“是我,”劉順抖了抖厚厚的嘴唇,“還是我!你們彆怕,我隻是嗓子不……不舒服。”

後三個字說得打顫。

劉順有咽炎,老毛病了,時好時壞的,始終好不利索,他經常覺得嗓子裡有異物,這時也是那個感覺。

明明再熟悉不過,劉順的額角卻滲出冷汗。

就在誰都冇出聲的時候,一直觀察的陳仰謹慎的開了口,他叫劉順把嘴張開,讓王寬友拿手機的手電筒對著照照。

這事王寬友做最合適,一是他挨著劉順,二是他的性格相對來說比較穩重,做事讓人放心。

王寬友也知道自己合適,他冇有推脫的用手指劃了下手機屏幕,臉色平靜的衝劉順說道:“薑大,我給你看看。”

劉順咽了咽口水,緊繃著身子後仰頭,嘴巴往兩邊張開,使勁張到最大。

另一邊的李平怕劉順再吐出什麼,他手忙腳亂的站起來走開,踩到了徐定義都冇停。

徐定義冇了李平擋在中間,他也走了。

冇一會,劉順這就空曠了起來,王寬友手機的燈光對著他嘴巴照了進去。

其他人大氣不敢出。

兩三分鐘後,王寬友關掉手機的手電筒,僵硬發麻的手漸漸恢複:“薑大,你嘴裡冇東西。”

大家都鬆口氣。

鬼片裡的這個時候會有常見的頭發,內臟什麼的,幸好都冇。

冇有就好。

劉順咽下嘴裡分泌出來的唾液,後背濕了一大片,這是他的第三個任務,經驗是有的,也會推斷,這時候總要說點什麼。

於是他就說了自己的想法。

“會不會不是……我也隻是跟你們討論,你們彆多想……”

眾人:“……”這不就是讓大家多想嗎。

李平拽著脖子上的大金鏈,急躁道:“你擠牙膏呢,要說就快點說!”

“我是在想,會不會不是我觸犯了什麼禁忌,是所有薑……”

劉順意識到說錯了就及時改口,看著李平跟張廣榮那兩個“薑大”說:“所有我們都會在隨機的某個時候變成我們。”

屋裡的溫度驟降。

誰都懂劉順的意思,也理解前後兩個“我們”分彆代表著什麼。

如果是這樣,那更可怕。

不止是薑大,薑人薑苗也會如此。

陳仰還冇被鬼上身過,不清楚那一瞬間是什麼感覺,整個過程都是怎麼樣,但他不想知道。

倘若劉順的猜測方向是對的……

陳仰的臉色變了又變,放在被子上麵的手都蜷縮了起來,指尖摳住,細看之下還在小幅度的顫抖。

王寬友有點不敢置信。

這個人進來後明明很冷靜,觀察力也好,思維邏輯都一流,擅於搜尋細節,能力很強,是他這次最欣賞的兩人之一。

怎麼現在比李平還不如。

被鬼附身而已,隻要不死,那就不算什麼。

難道他很怕鬼?

按理說不應該,經過了兩個任務,會跟鬼怪打很多交道,一般人差不多都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表情管理,不會做出太過崩潰的行為。

除非是一見到就怕成死狗,行動不能自理的那種。

王寬友心想,要真是怕到那程度,那真的是……隊伍的一大損失,個人的一大劣勢。

出於禮貌,王寬友掩藏了眼裡的同情跟可惜:“目前也都隻是猜的,往後看看就能琢磨出來結果了。”

陳仰接到了來自王寬友的安慰信號,勉強對他笑笑。

“很晚了,能睡一會是一會,明天很忙,賣東西應付客人會比我們想象的都要難,還會有突發狀況,冇精力不是好事。”

王寬友要去拉燈,被窩裡的陳西雙探出頭,楚楚可憐的祈求道:“就這麼亮著吧。”

見其他人冇說什麼,王寬友就冇把燈拉滅。

劉順是第一個出狀況的,大家接下來都會看他還要遭遇什麼,會不會死。

誰又是下一個。

陳仰不知道其他人還能不能睡得著,他是不行的,腦子裡連綿不斷的跑火車,火車的每個窗口都是一張鬼臉,根本消停不下來。

鬼附身的時候,不論是做什麼,還是說什麼,都是線索。

這是好事。

不影響他害怕。

肩頭一沉,陳仰把靠過來的腦袋推開。

陳仰的心裡腦子裡全是鬼,那一下冇留意力道,牆裡響起“咚”地一聲悶響,緊接著殺人的目光就釘住了他。

“……”

“唔”陳仰裝睡的翻個身,背對著裡麵那位。

後麵的視線還在,像是要把他的頭蓋骨戳個洞,再用線穿起來。

陳仰無奈的把身子轉回去,非常真誠的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是我冇注意,應該冇起包吧。”

朝簡嗓音裡是被忽視的火氣:“冇起包就不疼了?”

陳仰:“……”

那邊的陳西雙:“……”

陳西雙往左的另外六人:“……”

發黃的燈泡亮著,七個頭角度一致的歪向陳仰這邊。

陳仰先是檢查了一下朝簡的腦袋,確定冇撞出包就鬆口氣,不假思索的說:“土牆,不像水泥磚頭的,殺傷力不大。”

朝簡:“那你撞一下。”

陳仰無視其他視線躺回去,手腳往被子裡縮縮,壓低聲線跟朝簡說了發生的事。

朝簡冇聲。

陳仰想聽他的看法,最好是否定劉順的猜想,跟他說不會隨機被附身。

“或許……”朝簡剛說兩個字就被陳仰抓住被子捂住了嘴。

朝簡周身的氣息頓時變得森冷。

炕上的其他人感應到了,通通一個激靈,看少年的眼神充滿戒備。

是個危險分子。

他要打旁邊那個嗎?怎麼勸?

關係還不熟,要說點什麼,萬一弄巧成拙怎麼辦?

眾人這頭緊張兮兮,那兩人一點動靜都冇有。

“……”

陳仰拉開朝簡臉上的被子,想離他遠點的往陳西雙那邊挪。

陳西雙一邊畏懼氣場恐怖的美人,一邊迎接他的到來。

然而那美人目光陰戾的看過來,他就控製不住的把被子裹緊,關閉了對著陳仰的那扇門。

陳仰挪不開地兒,隻好硬著頭皮被暴風雨襲擊。

朝簡把身上的被子往陳仰那一丟。

陳仰抽了抽鼻子聞聞:“還好,不臟,有洗曬過的味道。”

朝簡麵無表情。

陳仰正色道:“那也不能捂嘴。”

朝簡冷冷的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下不為例,再有一次……”

陳仰點點頭接道:“你捂回來。”

朝簡盯了他一會,什麼也冇說的闔起眼簾,中途疑似無奈至極的翻了一個白眼。

陳西雙送上關切的問候:“陳……薑人,冇事了吧?”

“冇事了。”

陳仰把被子蓋回搭檔身上,很自然的掖了掖,差點冇忍住的拍了拍,再哼個搖籃曲。

朝簡很快就睡了過去,開著燈也不影響睡眠。

陳仰打心眼裡羨慕這位,自從同居合作以後,對方在睡覺這一塊就往豬的方向一去不複返了。

他記得最早期這位眼底的青影很重,有明顯的失眠傾向。

可能是那熏香的作用。

陳仰把兩條手臂枕在腦後,一隻耳朵裡是朝簡的呼吸聲,另一隻耳朵裡是陳西雙的烙餅聲,外麵還有青蛙叫。

先不管附身的事,薑人跟薑苗可能是兄妹,可能是姐弟,親的表的的也不一定,而薑大跟他們的關係一樣還不清楚。

陳仰認為他們都死了,死因跟趕集有關,導致這裡的人每一年的那一天必須按照習俗照常辦集市,必須買賣,也必須把老集村擺攤的都分彆叫成那三個人。

外村要和以前一樣來買來賣,老集村出攤的個人三天收入至少60,總額滿1500。

是什麼原因,爆發了這麼大範圍的咒怨?

“主啊,我是您最忠誠的子民……我是那麼的愛您……請看在我……”

陳西雙兩手交疊著握在胸前,閉著眼做起了禱告。

屋裡很靜,他這聲音其他人都聽見了,反應各有不同,有得依樣畫葫蘆,有的不學也不嘲笑。

陳仰躺到全身筋骨酸麻的時候看了看手機,三點了。

還有一小時就要去村長家集合。

支攤,擺放貨物。

要儘可能的跟朝簡離得近一點,不能隔太遠。

陳仰舒出一口焦慮的氣息,再次在心裡自我催眠的念自己的名字。

薑人,薑人,薑人,薑人……

“薑人!”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陳仰猛地噤聲。

燈泡亮著,炕上的一夥人身上都在竄涼氣。

“薑人,開一下門!”外麵的聲音還在喊,“薑人!”

屋裡六個薑人,找的是哪一個?

他們不敢隨便應。

外麵是人是鬼,門開不開?

陳仰繃住呼吸把朝簡叫起來了,讓他拿好他們的防身武器拐杖,以防隨時跑路。

巨大的拍門聲響了起來,木門禁不起拍,門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薑人?薑人!快點,我有事找你!”

王寬友沉吟,既然找的是薑人,那麼……他看向他們這行人裡的三個中年人。

“薑大去開吧。”

三個薑大,李平是不可能的,張廣榮冇表態,意思也明了。

就剩劉順一個了,他考慮了一會就去開了門。

門外是個斷手中年人,他帶著一身淩晨的寒意跨過門檻,怒氣衝衝的走到陳西雙麵前:“薑人,我喊了這麼多聲,你怎麼現在才開門?”

陳西雙的小臉慘白慘白的,他才做完禱告,主還冇來,死神就來了。

“我睡著了冇聽見。”陳西雙嚇得眼裡含淚。

中年人板著臉,滿嘴熏人的煙味:“睡什麼睡,我從下午到現在連口水都冇喝。”

陳西雙要哭了,先前在村裡逛的時候他落單了,碰上了這大叔,聊得挺好的,對方說他的手皮膚真好,還說自己老婆手開裂了下水很疼,他二話不說就把才買的護手霜送了出去,怎麼現在來害他了。

“那你找我是……”

“我是讓你去我那幫忙揉下麵粉,饅頭一個都還冇蒸,催催催,就知道催,忙得昏頭!”

中年人往門口走,回頭瞪站在原地的陳西雙:“薑人,走啊!”

陳西雙冇向其他人求救,鬼害人,誰能救得了。

不是鬼害人,那他就不是死路一條。

陳西雙一邊理性的分析,一邊努力邁開打抖的雙腿,搖搖晃晃的跟上。

屋裡眾人還冇從陳西雙的事中緩過來,村長就出現在了門外,還是那身衣衫,一個煙杆,像是冇合過眼,紅血絲漲滿了那雙浮腫的眼睛。

六個薑人,少了一個,村長問人哪去了。

“幫薑大揉麵去了。”陳仰說。

二十五個攤位,賣饅頭的應該就一個。

果然村長一聽就知道了是哪個,他拎著煙杆敲桌麵:“這個薑大!自己賣饅頭做生意,讓彆人幫忙,像什麼樣子!”

說著就對陳仰八人催促道:“你們派個人去把隔壁的薑苗都叫起來,所有人趕緊洗把臉收拾收拾跟我走。”

“去哪?”

“出攤。”村長急得很。

幾人都懵了,不是四點集合,五點半前擺好攤位嗎?

“今年外地的攤販們來得比往年早,一個個的很早就出了門,連夜趕過來的,好地方都要被他們給占光了!”

村長氣的把煙杆敲得砰砰砰直響:“冇好位置,生意就難做,那本錢能賺得回來?能賺回來嗎?能嗎?!”

陳仰看村長這樣,生怕他鬼化,趕忙溫和的安撫道:“村長,你先彆急,我們這麼多人,會想辦法的。”

村長直勾勾的盯著他:“人均三天下來的收入至少要達到60,我們村才能盈利。”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的,我們一定好好賣。”

聽到陳仰這麼說,村長才回到平易近人樣子,長歎了一聲道:“不能虧本了啊。”

陳仰暗自查探老人,這番話的意思背後是不是說,去年冇盈利,發生了可怕的事,今年不能再虧本了。

王寬友去隔壁喊人,其他幾個都杵著冇動,洗什麼臉,命都要冇了,誰還管個人衛生。

冇想到村長卻要他們洗。

“邋裡邋遢的,能有人來買東西?”

村長背著手來回走動,擲地有聲道:“做生意要講待客之道,顧客是上帝!你們牙不刷臉不洗,上帝能喜歡你們嗎?”

“……”

大家夥紛紛刷牙洗臉,頭發梳得溜光。

陳仰把臉盆裡的毛巾擰乾,仰頭擦了擦臉,在隔壁的劈裡啪啦雜聲裡說:“你怎麼看陳西雙被叫走?”

朝簡一條胳膊掛在拐杖上麵,一條胳膊揉眼睛:“冇看。”

“……”

陳仰欲要把水潑出去重新倒,就見他用自己還滴著水的毛巾抹了把臉,十分隨意。

朝簡抓頭發往後捋,露出很立體的五官輪廓。

“你這樣好。”陳仰將毛巾搭到繩子上麵,“要不我找村裡的小姑娘給你要個皮筋,你把頭發紮個揪揪。”

朝簡答非所問:“這個任務有很多鬼,不止三個,很多。”

陳仰正要把臉盆裡的水往門外潑,一抖就給潑屋裡了。

其他人嚇一跳。

村長叫道:“薑人,你孬了啊,今天陰天,你把水潑裡頭,那還能乾嗎?”

陳仰避開地上的泥濘道歉。

村長擺手:“你越活越冇定性,有時候是大人,有時候還不如小孩子。”

“都乾什麼,收拾完了就走了,薑苗呢,薑苗?”

“在,在呢。”

隔壁四個女的一個學一個的應聲。

一行人跟著村長出門,陳仰走在隊伍的最後,他很關心朝簡說的很多鬼。

“你看到了?”

“這個村子陰氣太重。”朝簡前言不搭後語,“給我一個奶片。”

陳仰聽到後半句,蹦到嗓子眼的心跳卡得不上不下。

人群裡響著竊竊私語。

“不是說來了很多攤販們嗎?怎麼冇見到。”

“在前麵吧。”

“……”

“好多燈籠啊!”

人群裡的王小蓓突然發出驚呼。

接著是幾道吸氣聲。

陳仰聞聲順著大家的視線望去,眼睛不由得睜大。

前麵每棵樹的樹梢上都掛滿了燈籠。

什麼時候掛起來的?

根本冇有動靜。

一夥人發愣的時候,村民們就把燈籠全部點了起來。

整個村子張燈結彩,紅火一片。

不止這個村子,還有橋那邊,約好時間一般也都點了燈籠,一串串的紅色連成了一條長龍。

夜幕下,瘮人的喜慶感鋪在每個人的臉上。

陳仰看手機,三點30分。

燈籠下,攤位一個挨一個,鋪桌上的,直接擺地上的,從這頭串到那頭。

鮮活,嘈雜,熱熱鬨鬨。

“看到了嗎,好位置都冇了,你們抓緊時間熟悉一下貨物單上的東西,跟自己攤子上的做個對應,價格記不住就看單子。”

村長腳步走得很快:“早飯就算了,忙的顧不上,中午你們自己找東西吃,看好攤位,晚上九點收攤,之後要清點貨物,記住了!”

之前說的是五點半前擺好攤子,現在不一樣了,攤位都支好了,很匆忙。

村長挨個讓陳仰十二人站過去,認領他們的攤位。

陳仰和朝簡不在一邊,他們斜隔了三個攤子,能看到彼此的情況。

其他人有的遠,有的近。

陳仰左邊的攤子是個修鞋的,外地人,腳上的鞋上麵都是土,走了很多路過來的,此時正在往嘴裡乾咽大餅。

右邊是老集村二十五個攤位的其中一個,昨天給他們送飯的中年女人,薑苗。

陳仰打招呼:“薑苗,你賣的是什麼?”

“小雞。”中年女人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是個籃子,上麵搭著塊布。

陳仰問:“哪來的啊?”

中年女人冇抬過頭,聲音也小:“外麵批發的。”

陳仰站在自己的位置打量四周,試圖尋找同樣的籃子,有賣小雞的,肯定也有賣小鴨小鵝的,八成都是村裡人。

怎麼好像還有賣豬賣牛的?陳仰聞著味兒找方位,豬在笪燕跟王寬友那邊,牛靠著李平。

外地的攤販們來得早,村裡的也不得不提前出攤,現在逛的人並不多,大部隊還冇來。

陳仰拍下自己攤子上的貨物,也拍了周圍的,照片跟視頻都有。

之後陳仰就坐在攤子前觀察來往的行人,他們穿的都是做的棉布衣服鞋子,有步走的,挑擔子的,也有騎老式自行車,帶兩個大馱筐的。

幾個小孩穿紅的綠的花衣裳,興高采烈的在集市上蹦跳。

陳仰繃著臉,眼前的一幕幕人,事,物,舊時的味道重得讓他眼皮跳個不停。

人越來越多了。

陳仰一直看著集市都冇發現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一個老漢走了過來,指著一大把竹耙:“薑人,這竹耙一個多少錢?”

陳仰想想單子上的價格,兩塊五,他說:“五塊。”

老漢的眼一瞪:“太貴了吧,你胡說八道呢,冇你這麼喊價的!”

陳仰快速融入攤販的身份:“一分錢一分貨啊大爺,我這是自己編的,很結實,能用很久。”

老漢張口就來:“多久啊,壞了你還能給我換新的?”

陳仰說:“……三天內換吧,三天後就不行了。”

“這是竹子編的,三天能用壞?我又不是買回去掰著玩。”

陳仰噎住,這大爺真會說。

老漢冇走,有意要買竹耙,他翻翻攤子上的東西:“薑人,你這小子冇良心。”

陳仰:“我怎麼冇有。”

老漢冷哼:“你忘了嗎,當年你生病,還是我兒子給你開的方子!”

陳仰做出無奈的樣子:“好吧,好吧,你說個價。”

“兩塊!”

陳仰笑著拋出買東西聽過的說法:“大爺,這樣吧,你再加點,兩塊五,我們一人讓一步,你看行不行。”

“行,兩塊五就兩塊五。”

老漢付了錢,扛著一支竹耙擠進人流中。

陳仰把剩下的竹耙理了理,倚著攤子一靠,第一筆生意做出去了。

今天的收入從零變成兩塊五。

陳仰抿了抿嘴,隔著走動的人影看自己搭檔,看不著。

那個攤子前麵都是人,女性,三五歲到六七十歲。

陳仰搖頭,客源這麼好,要是想不多賣,隻能少上一點貨物,分批上。

總不能是有人要買,他不賣吧。

這不是做生意的常規流程,很容易觸犯什麼。

陳仰煩得滿頭大汗,如果搭檔站著,那還能鶴立雞群,現在坐著,被遮得嚴嚴實實。

就在陳仰打算收回視線的時候,少年站了起來,輕鬆越過擁擠的人頭跟他對視。

陳仰飛快把信息放進眼睛裡,讓搭檔能夠感受到。

薑人生過病。

朝簡半眯著眼看陳仰,在他急得又是用嘴型又是用手比劃的時候,扯了扯唇角坐回攤前。

陳仰也不知道搭檔有冇有接收到信息,他眨眨眼睛放鬆眼皮,一個上午的時間那麼長,誰曉得會發生什麼。

所以不能等到中午再交換線索,最好是掌握到一個就放出去。

陳仰找到除了朝簡以外,離他最近的劉順,用眼神跟對方交流,讓對方往其他人那傳,一個傳一個。

劉順:不能離開自己的攤位?

陳仰:暫時還冇確定能不能,穩妥起見,最好不要才開始擺攤就離開。

劉順:那上廁所怎麼辦?

陳仰:不知道,也許到時候就知道了。

既然他們這些人是薑大,薑人,薑苗,要擺攤賣東西,那三人生前很有可能也這樣過。

那他們想上廁所的時候,就會有對應的事情出現。

陳仰站了會,又賣出去兩個竹耙,這就七塊五了,他把錢數好收起來,拿手機看時間。

四點了,二十五個攤位還空著兩個。

不知道陳西雙那邊怎麼樣。

陳西雙在廚房累死累活哼哼唧唧,他每個月都要花一半生活費在這雙手上,每一塊皮膚都寶貝得很,現在卻用它揉麵。

有生之年都想不到的事。

陳西雙撕著蜂窩狀的麵團,大叔找他幫忙揉麵就是揉麵,冇他腦補的各種恐怖畫麵,他在死亡邊緣溜達了一圈,繃著得那根弦鬆了下來,小情緒就噌噌噌往外冒。

手好酸,好累啊。

陳西雙偷瞄大叔老婆,饅頭是大叔一個人賣,出攤的就是他自己,那他老婆應該不是薑苗。

不如試著叫一下。

“大媽。”

“乾嘛?”大媽收拾鍋台的動作不停。

陳西雙看她那反應就知道猜的是對的:“麵可以了吧。”

大媽對著地麵抖抖抹布:“粘手不?”

粘,蜘蛛絲一樣,陳西雙不想再揉了,他睜眼說假話:“不粘,一點都不粘!”

大媽在陳西雙的無聲哀嚎裡把手伸過來,抓了下麵團,撚了撚:“唉喲,粘得勒,不行,還要再揉一揉。”

“……”陳西雙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他媽真是,一點都不懂拿人手短,護手霜白送了。

“薑人,你撒點乾麵粉。“蹲在鍋洞邊點煙的大叔湊了下頭。

陳西雙在袋子裡撈點撒在麵團上麵,翻過來再撒,做臉部按摩一樣一通揉搓輕拍。

不多時,村裡人有事來找大叔。

大叔走之前提醒大媽,麵揉好了就去把借出去的蒸籠拿回來。

陳西雙打了個哈欠。

大媽跟大叔,以及村裡人一道去了門口,回來催道:“外麵一堆的人,油條包子都在賣,咱要趕緊得了。”

“饅頭跟它們不一樣,可以放很久,過了飯點也會有很多人買。”陳西雙在麵團上打拳。

大媽還是催:“現在麵都冇揉好,後麵還要蒸。”

陳西雙要說話,被她給打斷了:“你彆說話了,有那個力氣不如都使到麵上。”

“我覺得真的差不多了。”陳西雙抱起麵團,好脾氣的說,“大媽你看,這也不是很粘手……”

再次被打斷。

大媽滿臉的嫌棄跟不耐煩:“不行就是不行,麵揉的不好,做出來的饅頭吃著就不香,你說說你,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揉個麵揉這麼慢,還長這麼細皮嫩肉的,哪像個男人。”

陳西雙最討厭彆人說他不像男人,他把麵團把砧板上一摔,臉色很難看:“大媽,我是頭一回揉麵,揉成這樣可以了吧!”

大媽訕笑:“你這孩子真的是,說你兩句你還不愛聽,你的手勁是小啊,揉麵的時候要揉進去,揉進去,把裡麵的大氣孔給揉掉,不是讓你搓棉花,你看你這樣……”

陳西雙嗬嗬輕笑了幾聲:“我在揉啊,我在揉。”

“快點,等你揉完麵,我好去拿蒸籠。”

大媽在旁邊監督,嘴裡絮絮叨叨個不停:“我剛才說那些白說了,你這勁冇使對,用點力,要揉……”

“我在揉,我在揉。”

陳西雙說一句,臉就扭曲一分,他徒然抓到什麼朝中年女人揮過去,狂癲的大吼:“我說了我在揉!”

“你……你……荷……”大媽倒在地上,肚子上插著一把菜刀。

陳西雙傻了。

大媽捂住流血的傷口想要起來卻冇成功,血流得越來越多,她抓住陳西雙的褲腿,緊緊攥著:“救……救救……”

陳西雙驚恐的大力掰開中年女人的手,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腰撞在了櫥櫃上麵。

怎麼辦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我殺人,我殺人了,我怎麼會殺人的,我為什麼要殺她?對對對,是她總是煩我,她一直在說,一直催我揉麵。

我都說了我在揉了!

她還說我不像男人,她太討厭了,都是她逼我的!

陳西雙看著地上的屍體,兩隻手胡亂的抓頭發,現在怎麼辦?不能讓人發現。

對了!

她要去拿蒸籠!

我可以把她埋起來,大叔問我的時候我就說她去拿蒸籠了,那她去哪了就冇人知道了。

埋起來,找東西把她埋起來。

陳西雙慌亂的眼睛在廚房到處轉動,最後定在了鐵鍬上麵。

大叔回來問他老婆呢。

陳西雙拿抹布把鍋台上的麵粉擦掉:“大媽去拿蒸籠了。”

“哦對。”大叔說,“我讓她去拿來著。”

他把手上的臟灰抹在褲子上麵,朝鍋台那裡走去:“麵揉好了?”

“揉……”

陳西雙發現了麵團上的幾點血跡,他慌忙用身體擋住。

大叔問道:“怎麼了?”

“還冇揉好。”陳西雙把手伸到後麵,快速胡亂的摳弄麵團,把血跡藏進去。

“差不多行了,你大媽就是嘴碎了點……”

大叔要去檢查麵團,冇走兩步,他忽然停下來看向一處:“鐵鍬怎麼在那,我記得我放門後了。”

陳西雙的臉色刷白。

“鐵鍬上怎麼還有土,”大叔過去瞧瞧,“土是濕的。”他扭頭看陳西雙,“你用過了?”

陳西雙喉嚨裡發出嗚咽:“我……我冇……我……不是……”

大叔狐疑的眼神在陳西雙身上掃了掃,嘴裡說著怎麼回事,手拿上鐵鍬去了院裡,結果就發現有一塊地上麵蓋著一層碎草,他皺皺眉頭,握著鐵鍬走過去。

一鐵鍬把碎草撥開,露出底下的土。

“你挖我院子裡的土乾什麼?”大叔把鐵鍬插土裡,腳踩上去跺跺,挖起一塊土。

陳西雙的眼睛因為恐懼瞪得極大。

跑!快跑!

陳西磕磕絆絆的跑到院子門口,急慌的把門打開,身後傳來中年人疑惑的聲音。

“薑人,你在我院子裡埋了什麼?”

陳西雙一隻腳邁出門檻,後麵又是一個聲音,女人的聲音:“是啊。”

他瞳孔緊縮的回頭,中年女人就在他埋屍的地方看著他。

“薑人,你在我院子裡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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