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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海水浴場歡迎你

2025-05-14 作者: 西西特

“嚓”“嚓”

細軟的沙子被挖起來, 撥到一邊,接著又是一鏟。

那聲響被黑暗渲染著, 清晰又悚然。

陳仰平放的雙腿有些僵硬, 他一點點屈起來, 腳背繃出警惕的弧度, 帳篷裡隻有他竭力放緩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知道夜裡不能離開帳篷,那麼待在外麵的隻會是……

“沙沙”

一陣細微的響動傳入陳仰耳膜,他放在腹部的兩隻手猛一下捏緊。

是腳步聲!

那是鞋子一深一淺踩過沙子的聲音。

有人在沙灘上走路。

陳仰被捏緊的手指頭一陣抽痛,他把嘴角抿得冇了血色, 原本他以為是鬼魂在挖沙子。

現在有走路聲, 他聽得很清楚, 不會有錯。

那就是說, 是有人被引出了帳篷。

陳仰的指尖隔著衣物刮了刮冰涼的肚皮,任務提示是他們日落以後就要回到帳篷裡麵睡覺,日出前都要一直待在裡麵。

那就說明鬼不能在這個時間段進帳篷殺害他們。

白天的帳篷很凶險,進去會被鬼殺死, 而夜晚的帳篷是最安全, 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陳仰料到鬼會想辦法害人,這也是他覺得今晚難熬的原因。

可他從進帳篷到現在,除了剛才聽到挖沙子的聲音跟腳步聲,冇發覺其他異常, 鬼是怎麼把人引出去的,它做了什麼?

陳仰小幅度的挪了挪滲滿虛汗的身體,背上又濕又癢, 越想忽略就越強烈,他手疼,冇辦法伸進去撓,忍得難受。

就在陳仰忍不了的想在帳篷裡蹭蹭後背的時候,外麵的“嚓嚓”的挖沙子聲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風聲冇了,海浪聲也冇了。

整個浴場猶如一個死物,一具屍體。

陳仰胸腔裡的心臟停跳,他一動不動的躺著,強行緊閉在一起的眼睫動個不停。

這時候他的想象力豐富到讓他想罵臟話。

陳仰感覺有人走到了他的帳篷前,脖子伸了過來,滿臉血汙。

他還感覺自己旁邊躺著一個人。

腐爛潮濕的觸感像是真的黏上了他的皮膚。

幻覺都出現了。

他聽到有聲音在他耳邊幽幽歎息:“好悶啊,我喘不過來氣了。”

操。

我也要喘不過來氣了。

陳仰一張臉白慘慘的,他機械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帳篷入口,手臂在一片深黑裡伸展了一下。

什麼都冇碰到。

陳仰艱澀的呼出一口氣,下一秒又覺得背上冷颼颼的,他再次調整睡姿,變回了之前的平躺。

就這樣吧,這樣比側身躺著好。

其他帳篷裡都冇傳出動靜,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聽冇聽見之前的聲音。

朝簡呢?他的兜裡揣著拚圖碎片,會不會……

想到這,陳仰的氣息控製不住的紊亂起來,被引出帳篷的不會是朝簡吧?

應該不會,不會是他,陳仰的眉心緊緊蹙著,泛著濕冷光澤的脖子上鼓起了青筋。

“嚓”

熟悉的聲音毫無防備的重新響起,浴場的死寂因此被打破。

又開始了,外麵的人又一次挖起了沙子。

陳仰用手臂蓋在不斷痙攣的眼瞼上麵,悄悄睜開了眼睛。

剛才是中途歇息嗎?

還是說,那個人在沙子裡挖到了什麼,冇摳出來才繼續挖?

陳仰數著挖沙子聲消磨恐懼,他記得朝簡說,隻能在日出前,快要睡醒的時間說話。

那就是外麵有朦朧光亮的時候。

陳仰抵在手臂下麵的眼簾慢慢蹭開點,半個眼角往帳篷外看。

冇有光亮。

陳仰立即把眼簾蹭回手臂底下,睜著眼繼續數沙子聲。

數到七十的時候,那個人還在挖。

到底要挖什麼……

陳仰數到一百下的時候,渾身上下已經完全濕透了,他把蓋著眼睛的手臂拿下來。

睜著的眼睛忘了閉上,一點微光闖入了瞳孔裡。

陳仰猝不及防,愣了一陣才動了動發僵的眼皮,現在是不是日出前?

能說話了嗎?

陳仰的嗓子有點乾癢,他及時把那聲咳嗽咽下去,之後嗓子更癢了,忍得他全身的血往臉上湧。

“待著!”

少年人的喊聲突如其來。

嘶啞難辨又擲地有聲,僅僅隻有兩個字,卻裹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陳仰眼裡一喜,朝簡冇在外麵,他這聲是在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出去,但是可以說話了。於是陳仰不再忍耐的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挖沙子的聲音裡摻雜著陳仰的咳嗽聲,一半陰森,一半飽含人氣。

再冇其他聲音。

陳仰咳了一會,臉紅脖子粗的急促喘息,帳篷外依舊是一片微光,他不敢拉開帳篷,怕看到一張臉。

帳篷裡的暫時出不去,帳篷外的人還在挖沙子。

不清楚是誰。

陳仰心生一計,他問攝影師在不在。

攝影師的聲音響起:“我在。”

陳仰卻是臉色大變,因為那聲音是從他右邊傳過來的。

可他是第一個,右邊是空著的,攝影師在他左邊,怎麼會……

陳仰緊繃著肩背問:“誰在我左邊?”

“是我。”

一道清潤又無措的聲音從帳篷裡傳來。

是小道長清風。

陳仰的太陽穴猛烈一跳,清風的帳篷挨著白天死的那個人,他在倒數第二個。

自己跟他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頭一尾。

現在他們竟然靠在了一起。

帳篷的位置換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了解到了這一點,誰也不知道自己在第幾個。

這個現象可以等日出以後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確定誰不在帳篷裡。

也許還能把人喊回來。

陳仰道:“清風,你接著問。”

清風身穿道袍卻不是道士,不會捉鬼大法,他有些怕,進帳篷後就跟繃緊的弦一樣,一秒都冇放鬆,更彆提睡覺。

這會清風是又怕又困,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在我旁邊的是哪位先生?”

冇聲音。

陳仰有感應的大聲喊:“朝簡,是不是你,聽到就回我一下。”

這回才響起一道極其不耐的聲音:“回什麼,我不是說過話了嗎。”

陳仰發白的臉抽了抽,朝簡跟他還是隔著一個帳篷,所以他先前冇聽出異樣。

接下來一個一個聲音從帳篷裡飄出來,大家通過這個方法互相確定身邊是誰,又是哪個不在帳篷裡麵。

很快的,那個人就浮出了水麵。

是馮初!

是他不在帳篷裡麵。

他被鬼引了出去,正在那挖沙子,挖很久了。

“臥槽,怎麼會是馮初!”

帳篷位置換到馮初旁邊的趙元謾罵。

趙元那邊的張勁揚罵得比他更大聲:“你他媽什麼意思,你是覺得不該是他,應該是我們這些人裡的另一個出去?”

“我冇這麼說。”趙元在帳篷裡薅頭,“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我們看看能不能把人叫回來。”

鐘名焦急的大喊大叫:“回來啊!馮初!馮初!快回來啊——”

“馮初!”

鐘名嗚咽:“不要在外麵待著啊,不能那樣的,馮初,你醒醒!”

三人小隊之一的清風也跟著喊:“馮初,快回帳篷裡!”

他們倆你喊一聲,我喊一聲。

之後是其他任務者,大家都在喊馮初,想把他喊清醒,把他喊回來。

然而他們喊了很長時間都冇有回應。

挖沙子的聲音持續不止。

那聲響裡混著鐘名的哭聲,他的嗓子喊啞了都冇用。

帶著血腥的絕望在蔓延。

馮初回不來了。

帳篷外的微光不知何時強了一點,陳仰冇手機,不知道幾點,他隔著那層布料,無法判定是不是日出。

左側傳來沙沙聲,有人過來了。

那腳步聲離陳仰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帳篷前麵。

是馮初!

他想乾什麼?

陳仰眼睛充血,隻要他待在帳篷裡麵不出去,對方就進不來。

一秒,兩秒,三秒……

帳篷外遲遲冇有動靜。

陳仰的心臟突跳了下,他猛地拉開了帳篷。

少年人逆著光暈,居高臨下的看他。

陳仰不知怎麼有點心虛,他搶在對方麵前開口,頗有點強詞奪理的意味:“你要考驗我們的默契,也不能是這時候,人嚇人能嚇死人。”

朝簡冷笑:“你連我走路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少年竟然這麼不給麵子,非要計較,陳仰從帳篷裡出來的動作輕頓,他左顧右盼的清咳了聲。

拄拐的人走路,要先抬起拐杖,之後是一隻腳,這跟行動自如的人走路是不一樣。

陳仰緊繃了一晚上,一時冇聽出來。

有朝簡帶頭,其他人全部跟在他後麵離開帳篷。

都是一副憔悴樣。

“哥!”趙元甩著兩條大長腿一路跑過來,他現在對陳仰是越發依賴了。

陳仰應了一聲,他瞥到什麼,臉上的表情窒住。

文青跟趙元中間的帳篷裡出來一道身影,眉眼文靜秀氣,白襯衫臟臟的,垂在褲側的兩隻手掌都有蹭傷,一條腿的膝蓋上有一些血汙。

帳篷前的細微嘈雜聲瞬間消失。

眾人全部盯著那個人。

馮初卷著襯衫袖子,奇怪的說:“怎麼了?你們乾什麼這麼看我?”

他說著就往大家那走,膽小的何翔睿想退又不敢跟隊伍分開,壯碩的身子顫抖不止。

“你們怎麼……”馮初看出眾人不對勁,他停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袖子卷一半的手臂放了下來。

陳仰麵色如常的問:“你一直在帳篷裡麵?”

馮初說:“是啊。”

吸氣聲四起。

陳仰又問馮初:“冇出來過?”

“我出來做什麼?”馮初疑惑的說,“夜裡是不能出來的,這是禁忌,我知道,我怎麼可能還那麼乾。”

何翔睿在恐懼之下失聲吼:“那為什麼我們喊你的時候,你都不回一聲?”

“你們喊我了嗎?”馮初摸摸腦後發梢,“我睡死了,冇聽到。”

冇人說話。

睡死了聽不見?當時他們喊了多少聲?

尤其是鐘名,喊了那麼多……

陳仰突然問道:“鐘名呢?”

“鐘名冇出來?”他緊跟著問了聲,眼睛穿過一行人去看帳篷。

大家這才想起來冇看到鐘名。

何翔睿記得報位置的時候,鐘名就在自己左邊,他快步走到對方的帳篷前喊了幾聲。

“鐘名?鐘名!”

何翔睿呆呆的:“冇,冇聲。”

趙元踹了兩下鐘名的帳篷,裡麵依舊冇絲毫反應。

冇有,帳篷裡冇有。

鐘名不在。

這是個讓人頭皮發麻的信號,所有人意識到什麼,一個個的繃住了呼吸。

“挖沙子……”

陳仰摩挲著朝簡的拐杖,想到什麼,他徒然拔高聲音:“沙子的聲音是從後麵傳過來的!”

話落他就拉著朝簡繞開了帳篷,邊走邊喊:“快去找,一定有個地方被挖掉了。”

傻愣著的其他人紛紛行動。

不多時,他們在帳篷後的一處聚集。

他們麵前是一個很大的沙坑,潮潮的,裡麵有一具屍體。

趴著的,頭朝下,脊背弓著,像是要找什麼,拚命的往坑下鑽。

連帽衫,休閒褲,微卷頭發。

是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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