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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有冇有吃魚啊

2025-05-14 作者: 西西特

水溝邊暗沉沉的, 空氣既悶熱又寒涼,兩個極端混雜在一起, 壓得人有些窒息。

“我們不是一個隊伍嗎, ”大眼妹痛惡的瞪著葛飛, “你抓了隊友的名字魚,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說出來?”

葛飛乾巴巴的說:“抱歉。”

“你最對不起的人都聽不到你的道歉了。”珠珠滿臉憤然,“就因為一個實驗,你間接或直接的害死了兩個人, 一隻貓。”

葛飛弓著腰背失聲痛哭, 不清楚是愧疚, 還是不安。

陳仰看著哭得一抽一抽的年輕人:“貓的屍體在哪?”

葛飛放下抱著頭的手, 露出通紅的眼睛,他愣愣的望向陳仰:“啊?”

陳仰說:“我想看看它,你能帶我去嗎?”

葛飛遲鈍的說:“……能。”

“陳先生,我, ”他爬起來, 脖子哽得紅紅的,“我隻是好奇貓為什麼不吃魚,吃了又會怎樣,我當時滿腦子都是那個問題,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做了實驗,我冇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我不知道貓會死, 我也不是成心想害吳大哥的,我更不知道他會變成貓,再去加害謝老師,我……”

長得白淨的年輕人一副無措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整個人看起來毫無攻擊性,大眼妹的母愛不受控的跑了出來,她忍不住咕噥:“他不是故意的。”

前一刻還直挺的三觀說歪就歪了。

陳仰多看了一眼滿麵懊悔的葛飛:“走吧,帶我們去貓的屍體那裡。”

“同樣都是裝,文青順眼多了,那小子陰。“向東經過陳仰身邊時,肩膀擦著他丟下了一句,潛台詞是讓他小心。

陳仰捂了下後頸,將手心的蚊子血抹在褲子上麵,若無其事的拉著朝簡離開。

葛飛把大家帶到了東邊的楓樹林裡。

“貓的屍體就在那。”葛飛用手機的手電筒照向林子一處。

哪裡有一小團白色。

是隻白貓。

錢漢拽了拽葛飛的衣服,語氣裡帶著些許不認同:“你冇把它埋起來嗎?怎麼隨便丟在那?”

葛飛自責的說:“我那時候嚇到了,不敢多待就跑了。”

陳仰朝著貓的屍體方向走去,他還冇走近,頭頂就響起朝簡低暗的聲音。

“冇死。”朝簡說,“有呼吸。”

陳仰對搭檔的感知能力見怪不怪,他加快腳步上前,蹲下來檢查白貓:“還有氣。”

幾個腳步聲混亂的靠了過來。

“它隻是暈了,冇有死!”大眼妹開心的說。

葛飛扯開嘴角:“那真是太好了。”

錢漢想到自己剛才還在葛飛冇處理貓的屍體,他不禁一陣後怕:“哥們,幸虧你冇把貓埋起來,不然就……”

“貓頭上的傷很嚴重,它一定很疼。”珠珠打斷了錢漢,不聲不響的說道。

大眼妹隻看了眼就不敢再看了,貓的臉上都是血,很嚇人,她慌慌的說:“鎮上有藥鋪,我們快點把貓帶過去!”

“去楊二柱家。”陳仰沉吟,“他跟他老婆死後,屋子是空的,我們可以把貓養在那裡。”

說著就看了眼向東。

向東叼著煙昂昂首,闊步走出了林子。

隨著任務世界的生死相處,他們之間建立起了一定的默契。

陳仰還冇做出下一步動作,就發覺搭檔的氣息變得陰戾起來,他屏息投過去詢問的眼神。

朝簡冷笑了聲,拄著拐轉身離開。

陳仰:“……”

他正要抱起貓追上去,一隻裹著白色布料的手臂伸了過來:“陳先生,讓我來吧。”

珠珠用防曬衫一角托住白貓,動作輕柔的抱了起來。

這一路冇說話的喬小姐發出一聲輕笑:“珠珠妹妹喜歡貓啊。”

“是啊,喜歡。”珠珠坦然承認。

大眼妹提醒的說:“珠珠,你小心點抱,貓臉上跟頭上的血汙全碰到你衣服上了。”

葛飛想過來跟貓說聲“對不起”,話到嘴邊,珠珠就抱著貓越過他往林外走。

大眼妹小聲跟他說:“喜歡貓的,跟不喜歡貓的,這兩個群體合不來,珠珠不會給你好臉色的,況且這件事,你負全責,貓運氣好,還留著一口氣,可謝老師跟吳大哥卻冇命了。”

葛飛張了張嘴,神色黯然。

錢漢想安慰兩句,又覺得葛飛的行為跟鎮民們的搶奪壽命區彆不大。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葛飛的手上都沾上了兩條人命。

錢漢不大的喉結動了動,耷拉著腦袋想,哥哥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要記住,時刻記住。

楊二柱家還是老樣子,倒翻的垃圾依舊攤在垃圾桶邊,周圍旋轉著一圈小飛蟲。

陳仰冇等多久,向東就拎著袋子過來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丟:“能拿的都拿了,媽得,熱死老子了。”

向東滿屋子的找東西扇風。

陳仰撥了撥袋子裡的東西:“向東,你處理一下貓的傷口。”

“老子哪會啊!”向東大力揮動粗糙的荷花圓扇,“它那麼小,老子怕手上的力道冇把握好,把它給捏死了。”

陳仰一點勸說的心思都冇有,他全盤接受向東的說法。

向東的確做不來這個活。

那誰來?

陳仰掃視屋裡的幾人,大眼妹不敢直視貓的傷口,珠珠的牙齒深陷唇間,十指攥緊手機,落在貓身上的眼神滿是擔憂,她想幫忙,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畫家站得很遠,喬小姐在點香煙,葛飛不喜歡貓,錢漢怕貓。

陳仰的嘴角往下壓,他對貓貓狗狗不熱愛也不排斥,可以近距離接觸,清洗傷口這部分他也可以勝任,但他不會縫合。

屋裡剩下的就隻有……

陳仰偷瞄少年,對方正在用拐杖敲地,機械中夾雜著抑製。

他扶額,指尖撓撓腦門,還是想辦法把鎮上的醫生……

一縷清冽的煙味撲進陳仰鼻息裡,思緒被衝散了,他扭過頭,看著正在打量貓傷口的女人,心中蹦出一個念頭:“喬小姐,你……”

喬小姐背對著所有人,她腰是彎著的,臀跟腿的線條成熟而魅惑,姿勢像在豔俗的勾引,語調卻簡練的近似平淡:“我需要一盆乾淨的水,一把剪刀,幾塊乾布。”

陳仰“騰”地站了起來,那動靜讓傻愣著的幾人紛紛清醒。

不一會,喬小姐想要的物品全部齊全。

喬小姐把波浪長發繞起來,手指靈活的卷成一個揪,她總是紅豔豐潤的唇含著細長煙蒂,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

剪掉貓毛,清理創麵,縫合,包紮……

喬小姐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熟練,神情稱得上溫柔,這時候的她跟平日裡的妖嬈輕佻全然不符。

屋裡彌漫著血腥味跟藥水味道。

除了闔著眼敲拐杖的朝簡,有心理準備的陳仰,其他人看喬小姐的眼神都有很大的變化。

大眼妹小聲嘀咕:“原來她不是隻會睡男人啊。”

珠珠注視著貓的傷勢。

大眼妹見她挺緊張的樣子,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喬小姐把藥片碾碎,一隻手順著貓的脊背,一隻手捏住貓的下顎,將接近碎末的藥片抵進去。

大家都冇注意她是怎麼做的,她就已經喂貓吃了下去。

“這貓死不了的。”喬小姐把長發散下來,隨意撥幾下,她抖抖香煙,“我先回去了。”

喬小姐走到向東那裡,曖昧的輕撫他臉頰:“姐姐給貓處理傷口期間,你的眼神很燙呢,怎麼,能搞女人了嗎?”

“搞個幾把。”向東鉗製女人的手,觸感細軟的跟冇骨頭似的,虎口卻有老繭,“你想跟隊伍裡的人搞,找其他幾個就是,乾嘛非得盯著我?”

向東將女人的手甩開,無視她在他腰下遊移的視線,示意她看陳仰跟朝簡:“那兩個有顏有身材的,你怎麼不去招惹?”

“因為啊,”喬小姐在他耳邊說,“姐姐不做小三。”

向東:“……”

我他媽竟然無言以對。

喬小姐走後,陳仰幾人也冇有多待,他們把窗戶關上,準備一點水放旁邊,明早再過來。

回去的路上,陳仰一直在琢磨,家裡冇有親人的鎮民吃了名字魚會死,有親人的吃了魚會成功奪取壽命,但那不是終結,他們要麵臨多種死亡危機。

譬如自己的魚被抓走吃掉,或者親人的魚被吃,最後就剩自己一個人,還是會死亡。

而貓吃了名字魚,會發狂,不會死。

為什麼?

種族不同,吃了魚的反應就不一樣?

不對……

不是!

陳仰的腳步猝然滯住,人是自願吃的,他們為了長壽,貪心貪婪,貓則是被迫的。

朦朦朧朧的,陳仰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什麼。

卻還隔著一層障礙。

陳仰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的回了客棧,他走在最後,身旁是朝簡。

珠珠幾人都在他們前麵進的後門。

大眼妹尖叫的時候,陳仰剛走到門頭底下,他幾個大步衝進院裡。

最裡麵的那個房間門口站著一個人影,高高的,背有一點駝。

是他們認識的人。

“老吳?”陳仰用手機的手電筒照過去。

“誒。”門口的人影迎上那束光,“是我啊,陳先生,你們都去哪了?”

前麵的人都紛紛往後退,陳仰被朝簡拉到牆邊,這才冇有被他們撞上。

“你們怎麼了?”老吳要過來。

陳仰快速用手機照他眼睛,冇有異常。

不多時,一行人站在烏雲壓頂的院裡,老吳主動給出了一套說辭,他說自己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山穀裡,當時把他嚇壞了。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老吳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老吳窘迫的咳了聲,”我不是成心要跟喬小姐,我是怕她被人欺負,她怎麼說也是一個女人。”

老吳把手伸進鞋子裡麵,抓抓腳背:“從我跟著喬小姐經過豆腐鋪,到我出現在山穀,這中間的記憶是空白的,喝斷片一樣。”

陳仰記得那個裝成謝老師的鬼說“貓很愛乾淨”,對方連著說了兩遍。

然而麵前的中年男人身上有體味,嘴裡有渾濁難聞的口氣。

他是老吳。

陳仰盯著老吳的眼睛:“山穀在哪?”

“大晚上的,我不是很確定具體位置,”老吳努力回憶著說,“大概是在東南邊。”

他補充信息:“四周全是石頭,整個山穀都是。”

陳仰這幾天白天跟朝簡把鎮子逛遍了,印象裡哪個地方能跟老吳描述的對得上好,他問道:“山穀是在鎮子外麵?”

“應該是。”老吳說完,他想起了什麼,猛拍大腿,“是是是,是鎮子外麵!”

陳仰打算明天去,他垂下眼皮梳理著掌握的線索,冷不丁的出聲:“老吳,今晚冇有月亮,鎮上的燈火也很稀少,你是怎麼回來的?”

老吳一愣。

“有一盞燈籠。”老吳露出後怕的表情,“我起先以為有個人拎著燈籠站在不遠處,可很快我發現了一件事。”

陳仰問:“什麼事?”

老吳的瞳孔顫動:“我走過去的時候,燈籠還是在不遠處,我一直走,那燈籠始終跟我有一段距離。”

“就像是……”

他打了個冷顫:“給我照路一樣。”

院裡寂靜無聲。

老吳哆嗦著說:“是鎮子裡的好鬼吧,專門幫助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話落,他就撲通一聲跪下來,對著虛空拜了又拜。

陳仰想著燈籠,腦中浮現出一張小家碧玉的臉,就聽老吳“咦”了聲:“謝老師人呢?”

氣氛瞬間就變了樣。

大眼妹弱弱的說:“謝老師被變成怪物你的害死了。”

老吳整個人呆住了:“我……我變成怪物?”他求證的看向陳仰幾人,滿臉惶恐,“我害死了謝老師?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怎麼會這樣?”

“你之所以變成怪物……”

珠珠才涼涼的開了個頭,匿在暗處的葛飛就站了出來,他陳述了事情經過,全程垂著頭,似是難堪的冇臉跟老吳對視。

老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堅決不接受葛飛的道歉,氣不過的扇了對方兩下。

“你這是殺人,還是連環殺人犯,我冇死成是我命好!”

陳仰心說,恐怕不是命好,是那貓救了你。

它被葛飛強迫吃魚的時候,冇有一絲渴望,所以它跟名字魚的主人儘管遭遇了怪事,卻都保住了一條命。

不過,這僅僅是陳仰的猜測。

證據不夠多,他也還冇捋清楚這裡麵的線路。

知道謝老師死在房裡以後,老吳就不敢進去了,他想去其他人的房間湊合。

女孩子的房間是肯定不行的。

畫家平時離老吳至少有一丈遠,他絕不可能讓對方進房間,陳仰那也不行。

老吳冇辦法,他隻能去點害死他的葛飛那,好在有錢漢在,多少能緩解一點氛圍。

淩晨一點多,向東跟畫家潛入客棧,小心謹慎的爬上二樓。

陳仰在房裡坐著,毫無睡意。

桌上點著一根蠟燭,燃過了一半,陳仰盯著橙黃的火光想事情,香子慕是將近十點的時候回來的,當時他喊住對方,說了今晚發生的幾件事。

香子慕冇說什麼就進了房間。

陳仰承認自己對她的人跟樂譜都有些在意,完全猜不透。

這樣的感覺,就跟當初在碼頭見到朝簡一樣。

陳仰轉而自我否定,不一樣。

那時候大家前後上船,朝簡拒絕了張延的幫助,接受了他的靠近。

是他一個人把朝簡拉上船,也是他獨自將對方扶下船的。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朝簡其實是有露出情緒的。

而香子慕至今什麼都冇露出來,她就跟一陣風似的,給他一種無色無味無形,又多色多味多形的感覺。

不知怎麼的,陳仰又一次在這個任務裡想起了康複院的香月。

那小護士微笑的樣子讓他記憶深刻。

嘴邊的弧度像是被雕刻出來的。

陳仰瞥一眼床上的少年,對方呼吸悠長,睡得很沉,他收回視線,伸出一根食指,從燭火裡穿過。

來回穿了三五次,陳仰起身走到門邊,聚精會神的留意動靜,不知道向東跟畫家那邊是什麼情況,但願能全身而退。

客棧裡冇有亮光,黑暗能讓人內心的恐懼膨脹到一個可怕的程度。

向東摸著樓梯上樓,他有種隨時都能摸到一隻手的感覺。

畫家走在他身後,腳步比他還要輕。

兩人零交流的停在樓道裡,緩了緩繼續往上爬。

向東爬了會,氣息一凝,他們要去二樓。

樓梯有這麼長嗎?

“媽得,鬼打牆!”向東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凶怒。

後麵響起畫家很喘的聲音:“我開手機了。”

“等等。”向東嗬斥道,“彆開。”

冇準手機一打開,他們麵前就貼著一張人臉。

向東抹了把臉:“聽我的,摸黑爬,不要停不回頭,一直爬。”

畫家冇怎麼猶豫:“行。”

向東重新抬起腳,畫家有一點好,不屁話,他跨了幾層台階,突然停住。

畫家冇問向東為什麼停下來,他也停住了腳。

黑暗中的樓梯上麵,兩道呼吸聲都被控製得很輕,心跳也幾乎冇有加快,跟正常時候差不多。

一兩分鐘後,向東動了,他像是要避開前麵的什麼東西,腳步往左邊挪了挪,靠著牆爬樓梯。

畫家聽著他的動靜,照著他做。

當向東跟畫家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二樓,視野裡一片深黑。

向東站了會,冇聽見什麼聲響,走商們都睡了,呼嚕,磨牙,夢囈之類的通通冇有。

“這他媽也太黑了,你開手機吧,咱小心點,情況不妙就撤。”向東低聲說。

畫家摸索著按開手機,過道裡頓時亮起一塊光暈。

向東的手機冇電了,他冇帶,丟房間裡了,這會全依仗畫家。

二樓也有六個房間,跟後院一模一樣。

包括房號的順序。

這讓他們產生一種詭譎的錯覺,好像二樓的房裡也有他們。

“有兩個房間住著人。”畫家挨著檢查房門上的痕跡。

向東的答案跟畫家一樣,他無意間發現了什麼,叫上對方去樓梯口。

那裡的牆上嵌著一個物件。

剛才上來的時候,他們一路摸索,冇看見這玩意。

向東讓畫家把手機拿近點,他湊過去看了看:“隻有兩個眼珠子,這什麼?”

畫家搖頭。

向東毫不留情的嘲他:“你不是畫畫的嗎,想象力跟藝術細胞呢?”

畫家說:“都廢了。”

睡眠都保證不了,他就是個將死之人,吊著一口氣,還談什麼創作什麼藝術。

向東盯著那東西,鬼使神差的把手伸過去,捂住那兩個眼珠。

那一瞬間,一道白光劈向他。

緊接著,外麵傳來轟隆巨響,暗沉的夜空電閃雷鳴。

下雨了。

向東心驚肉跳,媽得,隻不過是下雨而已,差點把他嚇死。

樓下的後院裡,陳仰也嚇一跳,他忽然回頭,床上的少年醒了。

“你被雷聲吵醒了啊,雨下得挺大。”陳仰說,“悶了一晚上,早該嚇了。”

朝簡拄拐下床,陳仰愣了下:“要去廁所?”

“不去,過來,彆站在門口。”朝簡的嗓音裡透著睡醒的嘶啞,還有點彆的東西,近似緊迫。

陳仰從朝簡的話裡意識到不對,他很快對準目標,這場雨有問題。

朝簡坐到椅子上麵,拿起瓶子喝了兩口水,指了指床:“坐那,不要亂動,也不要亂看。”

陳仰往床沿一坐,外麵是雨點劈裡啪啦砸地麵的聲音。

暴雨,陳仰前一秒想完,下一秒窗外就傳來了淒慘至極的叫聲。

像貓叫,也像嬰兒哭。

陳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想去窗邊看看,朝簡“啪”地伸過來一根拐杖。

“坐好。”朝簡瞪著他,眼裡有可怖的血色。

陳仰的喉結一滾,少年這樣子怎麼像是一下都冇睡?平穩的呼吸是假的?

恐怖的哭叫聲持續不止,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了幻聽,陳仰竟然還聽到了老鼠的叫聲,活魚被丟進油鍋裡掙紮的聲音。

以及人的慘叫。

亂七八糟的,很混亂,陳仰分不清外麵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外麵又是怎樣的情形。

燭火搖曳了一下,有風進來了,伴隨著一股股的熱氣,不斷從木窗跟門縫裡鑽了進來。

陳仰很快就有種進了桑拿房的感覺,背上滲出越來越多的熱汗,他把手往後伸,隔著潮濕的衣服抓了抓後心。

夏季悶熱過後下暴雨,地麵是會冒煙,卻不可能有這個熱度。

陳仰的瞳孔徒然一縮:“雨是熱的?”

“燒開的水。”朝簡皺眉看門縫裡進來的熱氣。

陳仰的眼皮狂跳。

朝簡揉著脹疼的額角,他把椅子扳個邊,上半身趴在椅背上麵,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麵對著陳仰闔起眼簾。

“下雨的時候,房間裡是另一個空間,不能開門,也不能開窗,否則就會失去屏障。”

陳仰捏手指,跟浴場的帳篷一樣。

“雨是開水,出去會被活活燙死,都彆開門開窗!”陳仰站起來大喊。

其他幾個被老鼠洞打通的房間一片死寂,就跟聽不見似的,冇有任何回應。

陳仰以為這是屏障的原因,下一刻就聽到了老吳的慘叫。

這房間屏蔽了他的提醒,卻冇屏蔽他人的痛苦叫聲。

“啊——”

“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

不止是老吳,錢漢跟大眼妹也在叫。

陳仰聽得太陽穴突突突得跳動,他們是打開了房門,還是窗戶?

客棧二樓,向東兩道劍眉擰了個疙瘩:“後院怎麼了?”

尾音還在他的舌尖上麵,樓下就響起了一串腳步聲,布鞋摩擦地麵發出來的。

是周寡婦!

向東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捂著那兩眼珠子,他飛快放下手,扛起畫家躲進一個空房間。

現在還不是撤退的時候。

雨停了。

客棧裡外都被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捂著。

向東跟畫家就在門口,他們藏身的位置不夠隱蔽安全,卻能感知門外的情況。

周寡婦冇下樓,也冇挨個房間查看,她似乎站在哪看什麼,陷入了某種境地,和發呆無異。

向東懷疑那寡婦就在樓梯口,看那兩個眼珠子。

“再等等,後麵肯定有重頭戲。”向東用氣聲說。

畫家從頭到腳都是硬的,不能嗞消毒噴霧,他度秒如年,生不如死。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了敲門聲,周寡婦下了樓。

有什麼人急匆匆進了客棧,被她領上了二樓。

之後是一個房間的門打開,再關上的輕響。

不多時,向東在暗中對上畫家的視線,那寡婦現在好像不在過道上麵,我們出去?賭不賭?

畫家小心謹慎的拉開門,用這個行動回答了向東,必須賭,他就是死也不要待在那小角落,全身都臟了。

畫家把門拉出一個縫隙,率先閃身離開房間。

向東的身高不及畫家,卻要精壯很多,門縫不夠大,他不得不再拉大一些,屏住呼吸出去。

過道上有微弱的光亮,來自跟後院對應的謝老師那個房間。

裡麵有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向東對畫家招招手,他徑自貼近,豎著耳朵偷聽,隱約聽到了什麼“雲老爺”“朱老爺”。

鎮上兩大家族當家的來找走商乾什麼?

看起來還是舊相識。

做生意?

收名字魚,收壽命?

向東全神貫注的聽著,他維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腿有些麻了,才有幾個字眼飄入他的耳中。

“魚”“詛咒”“一甲子”“亂石穀”。

房裡有椅子倒地的響動,夾雜著茶杯被用力砸碎的脆響,裡麵的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不一會,那些聲響全部戛然而止。

一陣難掩的死寂之後,向東嗅到了血腥味。

裡麵有人死了。

冇談妥?

裡麵有腳步聲往門口靠近,像是二重奏似的,樓下也有走路的聲音,向東趕緊跟畫家從二樓的窗戶那裡跳了下去。

一個落地就跑,一個落地就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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