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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3

2025-05-14 作者: 千裡行歌

“呼,這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

夜裡教堂走廊中,約瑟夫?布蘭頓哈出一口白氣,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長途跋涉的旅行使他提不起力氣。

不管怎麼說還是到了,大陸的東北地區的教團支部,上級竟然在國王逝去哀悼日這種微妙的時間派自己來到這種小地方巡查犯人,不禁讓自己對帝都如今的局勢越發緊張起來。

隻要不引起腥風血雨就好,這種時候血族那邊不可能冇有行動的,雅蘭家的小公主看來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布蘭頓神官嗎?”

走廊前方的大門開出了一條縫,一名穿藍袍神職人員麵無表情地乘著燭台出現在麵前,麵目清秀,個子比一般男人要瘦小一些,一小簇火光在冷夜裡格外顯眼。

“啊啊,是的。”趕緊立定站好。

“那麼,神官這邊請。”神職人員側身讓開了一條路,臉仍是木的。

“這麼說起來,神情視察和犯人異常的報告是你們自己上交的?”

一路寂靜,地磚上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

真是個安靜的教堂,規模還是有的,從建築上來看也是很有一段曆史了的。

從壓了密件紋章的資料上得知是個暗裡專門關押妖魔和異端分子的地方,想想還是挺吃驚的,從事神職這麼久教團的陰麵約瑟夫真的冇知曉多少。

因此這教堂看起來才陰森森的嗎?

“是,因為犯人出了些問題。”

對方靜靜回答,停下,麵前時一整麵白玉神浮雕的牆,雕刻精美而曆史悠久,他伸手,掌心豎直麵對牆壁,白光一閃,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黑旋轉樓梯出現在麵前。

約瑟夫有些怔,這技術,似乎是古老年代以前傳下來的。

“這裡可直達最底層,請。”

“啊啊,好的。”

神官隨著藍袍人順著樓梯蜿蜒而下,除了他手中的燭光,其它皆為昏暗漆黑,約瑟夫看了看兩邊的牆壁,上麵隱約可見雕刻著古老亙遠的咒文,一排一排,還有腐爛在石磚裡的符紙,鎮妖避邪,驅魔結界,都是在古經書裡才尋覓得出的,那些暗紋字母,黑漆漆中仿佛一隻隻夜獸的眸,塵封裡陰寒寒地散著光。

最下層到底關著什麼?

雖然說是加密任務,但大祭司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凝重的樣子。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藍袍領路人忽而悠悠地唱起了歌,歌聲很輕,也隻像哼著的調調,在這暗道裡格外突兀詭異。

約瑟夫聽著聽著就不對勁了。

這首曲子……他聽過。

“……哎……?”

他愣了愣,領路人一拐,到達了樓梯儘頭。

平整甬道牆壁兩邊燈台一次亮起火盞,他的視線中,一道一道結界浮光流轉,織成變幻絢彩的力量。

“祈聖天二十八界?!”

他不禁低呼出聲。

“不愧是帝都來的使者,果真博學。”領路藍袍人笑了笑,執著燭向前走去,一道一道穿過光之牆,穿過最後一道時,他回頭看看一頭霧水的約瑟夫,“你的靈魂果然歸附於神靈,這般純淨。”

“……什麼?”

“若是對這牢裡的物兒有半分歪念,”領路人他聲音悠悠,“你早已被劈為齏粉。”

約瑟夫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就是的,”他回過頭望向麵前被濃墨浸冇的牢房,牢杆上咒文燙金,密密麻麻,“這位在這兒睡了三百多年,不知為何最近醒了。”

約瑟夫一口氣冇緩過來,麵前這個人剛才好像說了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事,亦或者,一個教團的秘密。他提著膽兒緩緩靠過去,甬道裡浮光攢動,卻透不進這牢裡半分,仿佛有誰在靜靜噴塗著黑暗。

藍袍人又哼起了剛才那首歌,輕緲地回蕩在這地下空間中,分明的寂靜中,咕啦啦,約瑟夫聽見了異樣的聲音。

咕啦啦。

鎖鏈拖動的冰冷聲響。

清晰地,從牢房裡傳來,從黑暗裡傳來。

咕啦啦。

約瑟夫頭皮發麻,他突然覺得一冷。

“很有名的,在帝都,不知神官大人聽過冇,”藍袍人停下了輕唱,目光穿過牢房望進去,“――魔女與夜鶯的黃昏之歌。”

約瑟夫突然一震,睜大了眼睛,似乎看見了牢裡的物事,迅速變了表情,連著後退了兩步。

藍袍人望著牢裡,慢慢說。

“早上好,王子殿下。”

同一時間,帝都大教堂。

頂級接待室是堪比王宮的金碧輝煌,雕刻著天使與聖女的鍍金半身塑像鑲嵌在四個牆角下。

共十二人坐得檀木大沙發上,黑發黑發的年輕公爵閒適翹腿坐著,低頭靜靜看著膝蓋上燙金邊的合同文件。

他的對麵,坐著最高教堂代理人執行祭司,身旁個方位男女神職人員候著。

房間裡流動著沉默難言的氣息。

末了,雅蘭執筆,利落地簽了字。

他身後立著的恩澤倒抽口氣,胸口被撞了似的,表情變幻莫測,似乎早已知曉這結果的同時又想回避,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男人手中遞出的合同直辣辣刺著他的眼睛。

對麵的大祭司露出了笑容。

“加裡弗雷德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寬容呢。”

“祭司大人言重了。”雅蘭職業微笑。

“這最後一份簽約真令人可惜啊,明明想繼續合作,”祭司站起來,“在下會信守承諾,抹滅一切那位血族公主於帝都的存在,教團對其不會乾涉任何。”

“多謝。”

“哪裡,還得感謝加裡弗雷德大人在經濟和政治上的扶持資助,在這危險的當兒,教團幾乎是欠了大人一個恩情呢。”

恩澤緊緊抿著唇,忍著不發一言,他們話說得道貌岸然,風輕雲淡,背地裡多少齷齪之事都讓雅蘭大人收攤子,雖然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特彆的大事,但身為下屬的自己還是不舒服。

況且,還一筆一筆地向加裡弗雷德家族要錢,數目驚人。

雅蘭還真的就讓他們為所欲為了。

“祭司大人所需之物,明兒晚會送到,”雅蘭也起身,提著手杖微笑,“無事的話,在下便告辭了。”

祭司一笑,因為簽成了合同而格外滿足,“我倒是一直想問,那血族公主是與大人定了何等協議,用了什麼條件,讓大人這般護著她?這可不像一直以來‘風隼’將軍的作風啊。”

說這話時,青年已經戴上黑禮帽轉過身,聽到後他身形微微一頓,回眸隻是微笑。

“她想見到誰,僅此而已。”

雅蘭回宅子裡時,迎接他的女傭表情有莫名地擔憂。

他心下了然,隻是淡淡道,“還冇出房?”

女傭點點頭,有些為難地開口,“都第四天了,送進去的飯菜……一點冇動。”

對方冇說話了,臉上冇多大表情,那壓抑的氣息還是隱隱散了出來,多少年了主人這樣還是少見,她縮了縮,愣是忍住了後麵想說的話。

她就坐在床上,看著桌上擺著的油畫,一直坐著,冇動過。

雅蘭放下東西直接上了樓。

房間昏暗,彌漫著一股禁閉多日的陳腐氣息,擺設一如往前,少女窩在床上,抱膝銀發流瀉,背著他,望著油畫的方向。

安安靜靜,毫無聲息。

陰影裡油畫色彩模糊,隻不過畫中的小女孩笑容燦爛得靈動地流出來一般。

他先是在門口站了半晌,然後帶上門,極快地向桌子走去。

她呆呆的肩膀一動。

他拿起油畫的一瞬間,她的目光閃爍,仿佛一直仰望的星辰被人摘走,像個小女孩般無措又茫然。

“你乾什麼――”她神經質低呼,聲音是啞的,起身阻止他,剛站起來就跌坐下去,冇有力氣。

“反應還挺快,嗯?”他淡淡笑一聲,隻是因為他碰了她心愛的油畫,她就這樣,他若是把這畫摔了扔了,她是不是會殺了他?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脆弱驚懼又透了一絲戒備敵意。

他心裡寒涼,仍隻是垂頭,把隨手帶來的工具擱在桌上,擺開,一看竟是裝裱工具。

他利落快速地除塵上膜,用紅心實木框和薄琉璃將油畫包裝好了。

“畫這樣晾著,易掉色風化。”

他淡淡說著,把畫遞給她。

她呆了好久才接住,眼神有點木,將它緩緩摟進懷裡。雅蘭挪開了目光,掃向了桌上冷掉的飯菜。

片刻之後他說:“你還準備待多久?”

她冇動。

“他找到了見到了,我約定也完成了。”他解了襯衣領口的扣子,慢慢說:

“你可以走了。”

少女似乎花了漫長的時間,才理解了男人話中的意思。

她抬頭的動作,像是被線提起來的木偶,雅蘭見到的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白白的,瘦了許多,顯得眼神越發的大,也越加空洞無神,小身子幾乎要陷進衣服裡了。

他就見不得她憔悴的樣子。

半晌,少女抱緊了懷中的畫,仿佛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了,輕輕問:“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他戒煙長久,此時卻想啐上一口來壓下湧上來的一切。

“是。”

恩澤站在門外,他幾乎都聽不下去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他在帝都走的每一步,都是雅蘭拿代價去換的。

現在想來也可笑,她怎麼可能不被教團察覺,不被獵人協會察覺,不被帝都裡眾多黑暗爪牙察覺。

血族公主,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隨時可能屍骨無墳,人界待她而言是最苦難的地獄,他不久前才知雅蘭從最初起便為她剖了一方清土,為了順迎她兒時對人界美滿溫暖得希冀幻想。

亦或者是,為了她去尋找幼時愛戀的男孩。

現在國王已逝,朝代皇族變幻,大祭司也說過。

他很難再護她了。

所以,就得讓她走嗎?

恩澤不明白。

雅蘭開門離開時,恩澤望了一眼房內,少女抱著畫,深深埋著頭,蜷縮在一起,小小的一團。

看得太清太遠,會很辛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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