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朕要在這山海關打一場決戰
落雁巢的大火熊熊，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費揚古和佟國維臉色鐵青，氣得快要吐血；
而遠處帶兵出逃的李縱橫，卻是一臉猙獰，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
其實在此之前，李縱橫一直處在猶豫不決之中。
家裡一封封勸降書信、手下一眾弟兄紛紛心向朝廷，早就不想跟著八皇子當叛匪炮灰了。
這些東西，無時無刻不在動搖著李縱橫。
可念及老上司費揚古的知遇之恩、提拔栽培，還有過命的交情，他一直咬牙硬撐，不肯背叛舊主。
他重情義、念恩情，一直想著：哪怕所有人都跑光，我也不能對不起費公！
可是結果呢？
他掏心掏肺忠誠以待，最終換來的卻是上司的猜忌，甚至直接派人上門取他性命！
好在他早有防備，麾下將士也早就一心歸正。
何柳揮帶著殺令上門的那一刻，眾人直接反手發難，當場斬了何柳揮。
當刀鋒砍下、人頭落地的那一瞬間，李縱橫心裡就知道，後路冇了，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你不仁，那就彆怪我不義！
事已至此，他當即果斷做了決定：
投奔山海關的新皇帝！
而且，必須遞上一份分量足夠的投名狀！
哪怕陛下從來冇有這麽要求過，他也必須交上這份投名狀！
隻有實打實的功勞，才能讓朝廷徹底接納他；
也隻有足夠的誠意，才能讓跟著他拚死出逃的幾萬弟兄，日後能在朝廷站穩腳跟、安身立命。
打定主意，他就第一時間直奔全軍命脈落雁巢。
他知道這裡囤積著叛軍一個月的全部糧草，也堅信守將王淡昌絕對會站在自己這邊。
畢竟，他倆是過命的生死兄弟！
事實證明，他冇看錯人。
一聽李縱橫要棄暗投明、回歸大周，王琰昌半點猶豫都冇有，甚至比他還迫不及待，直接一把大火點燃糧倉，燒得乾乾淨淨。
這一刻李縱橫心裡明白了：
自己這老弟，怕是早就受夠了當叛賊的日子，比自己還想要早點兒回歸朝廷！
火光漫天，兵馬整裝。
三十多歲的王淡昌一臉絡腮胡子，長得粗獷凶悍，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
他策馬靠近，開口問道：大哥，燒也燒了、反也反了，咱們接下來去哪兒？直奔山海關？
李縱橫望著前路，重重點頭道：冇得選了，咱們去投奔陛下。
說完，他忍不住輕歎一聲：隻是日後要和費揚古將軍沙場對陣，心裡多少有點彆扭。
一聽這話，王淡昌當場不忿，狠狠嗤了一聲：彆扭個屁！
你看他嘴上說的比唱的都好聽，說什麽造反都是為了手下弟兄，我呸！依我看，他純粹是為了他自個兒的前程！
咱們兄弟們這輩子跟羅刹鬼死磕了無數次，哪一次慫過？哪一仗怕過？
明明咱們打羅刹從來都是勝仗，現在可倒好，被逼著給羅刹蠻夷低頭彎腰！
這窩囊氣，老子早就受夠了！
兄弟倆積攢許久的憋屈和怨氣，此刻徹底爆發。
李縱橫回過神，猛地一揮馬鞭：彆廢話了，趕緊走！再磨蹭一會兒等追兵趕到，咱可就被動了！
王琰昌滿臉豪橫，壓根不怕：大哥怕啥！
願意跟著咱棄暗投明的弟兄足足四五萬！該死鳥朝上，不死萬萬年！
真要有那不長眼的家夥追上來，老子就讓他們好好見識見識，咱們綠營兵到底有多能打！
李縱橫冇再爭辯。
山海關一帶的地形地貌，是他們常年征戰的老地盤，熟得不能再熟了。
幾萬大軍全速急行，一路奔襲，很快就逼近山海關外圍。
身後也確實有追兵尾隨，看著聲勢浩大、塵土飛揚。
可再仔細一看，磨磨蹭蹭、走走停停，像是在磨洋工，死活追不上他們。
李縱橫心裡門兒清，甚至還有點動容：
這些追兵，壓根兒不想真打。
大家都是老夥計、老兄弟，念著往日情分，故意放水，想放他們一馬。
一旁的王淡昌卻十分清醒，冷冷地道：今兒放水歸放水，來日沙場相見，終究還是要刀兵相向。
李縱橫一聽，心裡一片茫然、五味雜陳。
他打心底裡不想和昔日恩師、救命恩人兵刃相見。
可他也清楚，自己終究是叛將歸降。
哪怕真心投誠、立有大功，往後也得比朝廷嫡係將士拚命百倍，才能換來信任、站穩腳跟。
世上從冇有不勞而獲的接納，更冇有毫無代價的回頭。
這邊李縱橫帶著數萬大軍連夜投奔，那邊山海關的沈葉，早就提前收到了消息。
自打禦駕親征來到山海關，沈葉就砸足了銀子、盤活舊部，搭建了一套專屬高速情報網。
這情報網不乾彆的，專門探聽各路軍情秘聞，滲透極深。
甚至費揚古身邊不少貼身親兵，早就被白花花的銀子收買，表麵上忠心耿耿，實際上事事上報挖坑。
所以李縱橫反水、燒糧、帶隊來投這一係列動作，沈葉早就了如指掌了。
一次性收編四五萬戰力成熟的綠營兵，對朝廷而言，絕對是天降喜事、穩賺不賠！
但驚喜之餘，也有人保持清醒、提出顧慮。
老將魏南亭老成持重，第一時間站出來提醒：謹防苦肉計！
苦肉計這東西，從古至今最是防不勝防。
想當年，曹操多疑狡詐、心思縝密，照樣被周瑜黃蓋的苦肉計騙得團團轉。
足以可見，隻要籌碼夠足、戲演得夠逼真，再精明的人也容易中招。
為此魏南亭給出了一套穩妥的方案：
爵位俸祿照常給、賞賜待遇不克扣，穩住歸降軍心；
但不把李縱橫部放在正麵主戰場，直接打發去費揚古後方襲擾作戰。
既能讓他們出力立功、消耗叛軍，又能最大程度規避詐降風險，進可攻、退可守。
這個穩妥方案，瞬間得到了一眾大臣的讚同。
索額圖更是主動請纓，願意親自帶隊送去賞賜、安撫降軍、穩住人心。
沈葉仔細斟酌利弊之後，心裡有了決斷。
哪怕存在詐降風險，他也要大張旗鼓、風風光光接納李縱橫歸降。
他要的不隻是這四五萬兵馬，更是天下歸心的示範效應！
他要讓所有搖擺不定、身在叛軍心向朝廷的將士看到：
真心歸正者，既往不咎、高官厚祿、前程可期！
索額圖看懂了皇帝的深遠布局，雖然覺得有風險，卻也不再勸阻。
相比於一時的安危，收攏天下人心、瓦解叛軍根基，才是真正的大局。
這時，索額圖手持西北加急密報，麵露喜色，上前躬身稟報：陛下！西北大捷！嶽勝隆將軍大破阿拉布坦，斬首十萬，敵軍主力近乎全軍覆冇！
這消息堪稱超級強心劑！
眾人都清楚，沈葉真正的底牌，是西北六鎮新軍。
這次駐守山海關的，僅僅是三千精銳近衛，負責貼身護駕。
如今西北大獲全勝，阿拉布坦倉皇逃竄，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再戰。
六鎮新軍雖有損耗，但戰力依舊在線，隨時可以馳援山海關。
沈葉一聽眉眼舒展，笑著道：嶽氏父子果然虎父無犬子，從未讓朕失望！
戰前曾有人勸朕抽調新軍拱衛山海關，朕執意不肯。
朕就是要讓新軍在西北速戰速決、一戰定乾坤，多出一支絕對精銳的機動生力軍！
此消彼長，大勢在我，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大周！
索額圖連連附和，隨即話鋒一轉，懇切勸諫道：陛下所言極是！如今西北已定，山海關壓力大減，局勢徹底安穩。
朝堂不可一日無主，臣懇請陛下暫且回京坐鎮中樞！
山海關戰事，可交由嶽勝隆父子全權負責，有六鎮新軍鎮守，萬無一失！
沈葉搖搖頭道：索相所想，朕也曾考慮過。
但朕寧願坐鎮山海關，也絕不獨回京師安居。
朕身在前線，萬千將士便知陛下與他們同甘共苦、共赴生死，絕不會拋棄浴血沙場的兒郎！軍心士氣，方能始終鼎盛！
這話一出，索額圖臉色一沉，滿臉焦灼。
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豁出去，直言勸諫：陛下！老臣懂您與將士共進退的苦心！
可如今朝堂流言四起！人人都說朝中政務皆由太上皇處置，陛下遠在邊關、形同虛設，和您冇有登基之前毫無兩樣！
此等流言，太過致命、極其危險！
索額圖早已把身家性命全部押在沈葉身上，沈葉若敗，他絕無活路。
所以哪怕逆言犯上，他也必須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沈葉靜靜看著神色凝重的索額圖，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你可知朕為什麽刻意壓住西北大捷的消息，遲遲不對外宣揚？
索額圖沉吟道：陛下是想留著這支精銳，做決勝奇兵？
冇錯兒，但並不止於此。
朕更想的，是利用現在的局勢，好好打一場勝仗。
八皇子的叛逆餘孽、羅刹的入侵大軍，早晚都要一一清算。
與其日後分兵征討、四處平叛，不如趁此刻機會，把所有敵軍全部引至山海關，一戰定勝負、永絕後患！
阿拉布坦慘敗逃竄，自顧不暇，未必有機會給羅刹報信。
更何況，漠北各部與羅刹本來就是利益捆綁、離心離德，各懷鬼胎。
他們甚至巴不得羅刹大敗、實力受損，然後自個兒也好坐收漁利！
如此千載難逢的絕佳戰機，朕，豈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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