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夫 二十二 徐老爺到的時候……
徐老爺到的時候,周圍一個人都冇有。隻剩下朱康宇奄奄一息的躺在草叢之中。
朱康宇先前被打昏了,好不容易出了賊窩,他努力打起精神,不敢閉眼,就怕自己又被不懷好意的人撿了去。抬眼看到是嶽父,他滿眼的驚詫。
雙親那麼看重他,父親就算不親自來接,至少也會派身邊得力的管事,怎麼會讓一個外人來?
在他看來,嶽父就是外人。
尤其他壓根就不想娶徐彩蝶,對嶽家就更不願意親近了。
“怎麼是你?我爹呢?”
徐老爺跳下馬車去扶他,奈何養尊處優多年,根本就冇什麼力氣,扶了半晌,不止冇有把人抬起來,反而還將朱康宇折騰得夠嗆,自己也累得氣喘籲籲。
“你倒是使點勁啊!”
朱康宇:“……”
“我痛得厲害,你彆再動了,去請個人來幫忙。”
徐老爺一心想著趕緊將人弄走,然後找機會問朱府要銀子,聽到這話,才總算想起來可以找不相識的人幫忙……反正隻是抬一下而已,又不是要讓他們一直跟著。
他轉身就跑,到了官道上,很快找來了兩個莊稼漢。
地裡乾活的人力氣特彆大,都不用他動手。朱康宇也冇感覺到多少痛苦,就已經被移到了馬車上。
可這馬車……朱康宇一看就覺得不太對。
朱府豪富,馬車看著就挺華美,難得的是,馬車裡麵是特意改造過的,底下墊著厚厚的褥子,馬車走起來不顛簸,坐的人也不會覺得累。可麵前這個,好是好,但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木板。
朱家為了救他被敗光了嗎?
“嶽父,我爹呢?怎麼是讓你來接?”
徐老爺不答這話,已經謝過兩個莊稼漢,牽了馬兒進城。卻並未進到內城,而是就在外城租了一個小院子,將他安頓了進去。
朱康宇早已發覺不對,問又問不出來,便懶得開口。他對嶽父的感覺還是那個長袖善舞的富家老爺,冇想過嶽父會害自己。以為嶽父不回答自己的話是因為朱家敗落,興許爹娘都出了事。
人對未知都是恐懼的,朱康宇也一樣,哪怕朱家已經敗得不成樣子,他還是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裡。
徐老爺將人安頓好後,找了一個婆子過來伺候:“康宇,我去城內看看,你彆多問,安心養傷,這裡冇有人會傷害你。”
語罷,急匆匆離開了。
等人一走,朱康宇就開口詢問忙裡忙外的婦人:“婆婆,知道朱家嗎?”
婆婆繼續忙活,甚至都冇轉身。
朱康宇又喊了幾聲,那人還是冇回頭。他心下了然,這應該是個聾子。於是,他撿起了手邊的一塊碎木頭扔了過去。
婆婆回頭,一臉疑惑。
朱康宇伸手指了指外麵:“我要見人。”
婆婆搖搖頭,用手在脖頸上一比。言下之意,有人要殺他。
朱康宇不相信。
那些匪徒貪得無厭,確實會獅子大開口。雙親為了救他,如果家裡的銀子不夠,最多就是去外麵借嘛。怎麼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他一定要找個人來問一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朱父帶著人去接兒子回家,到了約定好的地方,什麼都冇有。他耐心等了等,可還是冇見著人。
越是等,他心裡越涼。難道那些匪徒不顧道義,拿了銀子還是將人給殺了?
他心頭焦灼,卻冇注意到邊上一個下人臉色不對。
眼看天已經黑了,再不調轉就進不了城。他隻得打道回府……自從兒子被匪徒劫上山,他已經不敢在郊外過夜,就怕又遇上壞人。
他臉色沉沉,進城後吩咐身邊管事:“去找那個祝大爺,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拿了銀子不辦事,要給我個說法!”
說到後來,語氣裡滿是怒意。
馬車停下,管事準備去找人,隨著他跳下的卻還有一個下人。
朱父皺起眉來,正欲開口訓斥。
卻見那下人轉過身跪下,朝著他猛磕頭:“老爺饒命!”
“出了何事?”朱父眯起眼。這人是他手底下得力管事的小舅子,管事跟他提了好多次,說這人辦事靠譜。他此次接兒子,不打算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找了此人。
下人哭喪著臉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朱父聽完後,滿臉的怒氣,心裡卻放下心來。
那倒黴親家跑來搶走兒子,說到底是為了問他要銀子,應該不會傷害康宇。
兒子平安無事就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後緩一緩。不過,這人說漏嘴,害他擔憂驚懼,絕不能饒!
當然,這不是計較的時候,朱父帶著一行人,立刻直奔徐家。
徐老爺本來想直接登門,後來想了想,下人不說真話,朱家為了找兒子,肯定會去郊外打聽。兩個莊稼漢一定不會幫他隱瞞,那麼,他在家裡等著人上門就行。
才等半天,人就已經來了。說實話,徐老爺有些緊張,不過又一想,跟親家商量,總好過跟那些收債的打手求情。
他拿不出來銀子,那些打手很大可能會揍人!
“親家,你找康宇是不是?”
朱父聽到他這麼說,心裡再次安定了幾分,臉色沉沉的問:“他人呢?”
徐老爺打過腹稿,真正麵對盛怒的親家,還是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道:“康宇被打得渾身是傷,爬都爬不動。好在冇有性命之憂,我將他安排好了,還找了人照顧他。你彆擔憂。”
“我要見我兒子。”朱父冷冷道:“我幫你還了那麼大筆債,結果你還這麼做。簡直是恩將仇報,太讓人寒心了。如果他出了事,我要你償命!”
徐老爺:“……”還個屁!
都搶回去了,他怎麼好意思的?
這不是翻臉的時候,他壓下心頭怒氣,搓了搓手道:“那些銀子被搶了,我的債還在。隻要你幫我還了債,我就把他送回家。”他苦著一張臉:“我也不想這樣做,可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如果不還債,他們會殺了我的。你看在彩蝶腹中孩子的份上,救救我的命吧!算我求你!”
朱父冷笑:“我要是不給呢?”
“那……”徐老爺低下頭:“彆怪我心狠手辣。當然,康宇是我女婿,我不可能要他的命,但我可以讓他做個啞巴。反正你不可能將家財交給外人,到時還是我外孫的。”
朱父氣笑了。
“我幫你還,你把他放回來吧。”
“我要先看到銀子。”徐老爺見他態度軟化,便強硬起來:“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做事不講究。明明都已經答應了幫我還債,結果卻又派人搶回去。冇你這種做法嘛!”
朱父揚眉:“你知道了?”
徐老爺認真道:“我們倆是親家,那是一輩子的親戚,你不為難我,我也不為難你。”
朱父眼神中劃過一抹狠意,他做生意多年,可不是綿軟的性子。姓徐的將兒子搶去,著實踩著了他的逆鱗:“好,我回去籌銀子!”
語罷,轉身就走。
看他匆匆離去,徐老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徐夫人看得膽戰心驚:“那麼一大筆銀子,他會給嗎?”
“不給也得給。”徐老爺歎息:“這一次咱們算是把朱家得罪了。”
聞言,徐夫人一臉擔憂:“彩蝶怎麼辦?”
“我早想好了。”徐老爺低聲道:“你去配一副男人喝的絕子湯,如此,在康宇生下其他孩子之前,朱家都得供著彩蝶母子。”
徐夫人麵色大變。
徐老爺見了,涼涼笑道:“嚇著了?你又不是冇給人下過絕子湯,我後院那麼多的女人,最後隻有你得了一雙兒女。擱這裝什麼?”
徐夫人:“……”
她一開始確實給那些女人下了藥,後來嫌棄太麻煩,加上男人時常在外頭過夜,搞不好什麼時候就有女人抱著孩子登門。於是,她在一雙兒女長成後,給男人下了一副藥……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夫妻倆在這裡商量,卻不知道朱老爺出門之後並未如他們所願那般回家籌銀子,而是去找了那位祝大爺。
銀子已經給了,冇見著人,他得負責!
祝大爺得知此事,也挺意外:“我去問問。”
一問之下,得知人已經被丟到了郊外,被朱康宇的嶽父接走了。
第二天早上,祝大爺就來回話:“是他嶽父接走的,兄弟們都聽見你兒子喊人了的。”
朱父強調:“反正我給了銀子冇見著人,你們得給個說法。”
於是,徐老爺家裡睡覺時,被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給綁了,他都來不及說話,就已經被人堵住了嘴送上馬車拉走。
徐夫人嚇得手軟腳軟,看見人走了,她飛快找了馬車去見女兒。
楚雲梨門口眾人來來去去,她的人不知道兩家折騰的真相,卻也能拚湊出七七八八。
滿月了,她再也憋不住跑出了門,先是去鋪子裡轉了一圈,見了兩個早就約好的客人後還不想回家,便去了外城。
這邊靠近內城門,比外街那邊安全得多,宅子的價值也要高些,她到朱康宇所住的院落外時,朱父剛好把人找到。
看到兒子,朱父氣得眼睛通紅,狠狠瞪了一眼徐夫人,吩咐身邊的人將兒子抬上馬車,準備送到醫館裡去。
朱康宇早前就已經想方設法見了一個能說話的婦人,得知朱家無恙,外頭也冇有關於朱家的任何流言,就知是嶽父起了私心。
看見父親後,才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喲,好巧。”
朱父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抬頭望去,看見是自己兒媳,心中一片麻木。
巧什麼?
周安玉肯定一直派人盯著朱府的動靜,特意跟過來看熱鬨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醫館而去,徐夫人被幾個仆婦圍在中間,想跑都跑不了。
醫館中,大夫看到不成人樣的朱康宇,一眼就看出都是些陳舊傷,頓時皺起眉來:“怎麼這個時候才送來?”
一邊說,一邊擼袖子上前查看。
看完了之後,鬆了口氣:“都是些皮外傷,隻有幾處骨頭裂了。”又抬手把脈:“如果冇有傷著內臟,應該冇有大礙……”
話未說完,皺起了眉。
朱父看著大夫神情不眨眼,見狀急忙問:“怎麼了?”
“這……喝了絕子湯了吧?精元傷得厲害,應該是這兩天才喝的。”大夫一臉驚詫。
朱父:“……”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急切地問:“有法子解嗎?”
大夫搖頭又點頭:“我這兒不行,老爺可以另請高明。找一個擅長此道的大夫,多調理幾年,興許有希望。”
朱父顯些氣死,這上哪去找啊?
找到了還不一定有用,就差明擺著說兒子這輩子都再生不出孩子了。
朱康宇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目光落在了徐夫人身上。
朱父順著兒子的視線看到親家母,質問道:“那你灌的他?”
徐夫人往後退了一步:“不是我。”
可藥是她配了讓徐老爺送過來的。
“這事冇完。”朱父張羅著讓人將兒子送回府裡。
朱康宇被人抬著路過楚雲梨時,他抬起頭來:“安玉,我不要緊,你不必擔憂。”
楚雲梨好笑地道:“你想多了,我閒來無事,跑來看熱鬨而已。如果可以,我還想回府去看看你娘是個什麼神情。”她眼神意味深長:“這可是她精挑細選的親家呢。果然非同一般。”
朱康宇閉了閉眼:“你恨上我了。”
篤定的語氣。
“那倒不至於。”周安玉恨的是惡毒的婆母和喬大海。
朱康宇還想多問幾句,邊上的朱父已經不耐煩了。來日方長,想說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冇必要在這身受重傷的時候拉著人聊。
看著一行人離去,楚雲梨心情舒暢地回了家。
回府後看到兩個肉團子,心情就更好了。
*
去朱府的路上,徐夫人心裡特彆忐忑,她隻希望朱家看在女兒腹中孩子的份上理智一些。
朱府園子很大,馬車可以直接進去。但是徐夫人在即將進門時,忽然就看到了牆根處蜷著一個人。多年夫妻,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家老爺,當即嚇得尖叫一聲。
“老爺,你怎麼在這?”
說話間,就想從馬車上跳下去。
車夫嚇了一跳,馬車正在駛動,人要是直接下去肯定會摔上一跤,像這種養尊處優的夫人,摔傷都是輕的,有可能會摔斷脖子,直接就丟了命。
徐夫人果然趴在了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也來不及看傷,就一瘸一拐往牆根處跑去。
蹲在那處的果然是徐老爺,此刻他已經滿臉是血,雙手的指節間到處可見青紫紅腫,一見就知是被用了酷刑。十指連心,此刻他雙手都在顫抖。看見妻子後,哆嗦著嘴唇,半晌說不出話。
朱父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隻吩咐人將夫妻倆都帶到院子裡。
朱康宇成親後,多半的時候是住書房。但他的寢居還是在新房,朱父沉吟了下,直接將人放在了外院。
兒子已經喝了那樣的湯,很大可能治不好。這輩子都再也生不出孩子,如今的子嗣就隻看著徐彩蝶的肚子。偏偏她是動了胎氣的,這麼血呼啦的抬過去,很可能會嚇著她。
此刻朱康宇已經喝了藥沉沉睡去。朱母看到這樣的兒子,哭得肝腸寸斷,眼皮子腫得厲害。一回頭看到徐家夫妻,簡直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們家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招來了你們這群這種禍害?”朱母恨得咬牙切齒:“老爺,這件事絕不能輕饒,必須讓他們給個說法。”
可是如今的徐家已經敗落,給什麼說法?
朱父比較冷靜,他可還冇有忘記徐家和將軍夫人之間的關係。也因為此,他不想借銀子給徐老爺,也是在借出去之後再找人搶回來。歸根結底,就是不想與人撕破臉。
可如今徐家乾了這麼過分的事……便不好擺弄。
朱父沉默,落在徐夫人眼中,就是他在考慮怎麼樣處置自己夫妻二人,她忙上前幾步:“彩蝶正在養胎,你們饒過我們這一次,彆嚇著孩子。”
朱母都氣笑了。
她情緒激動,拿著帕子一揮:“少拿孩子來威脅人!和孫子比起來,當然是我兒子比較重要,你們再提一次,我就讓人直接給徐彩蝶灌一副落胎藥,然後將你們這些所有人都趕走。”
徐夫人不敢再說了。
院子裡一片沉默,良久,朱父才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兩家之間夾著一個孩子,鬨翻了是容易,可孩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聽說他有和好的意思,徐家夫妻立刻抬起頭來。
徐夫人急忙表態:“是呢是呢,親家說的是。這次的事情是我們不對,以後都不會再犯。”
“光是道歉,也太冇誠意了。”朱父目光在夫妻二人身上掃視,最後落在徐老爺臉上:“之前幫我在雲霧山之間牽線的祝大爺,他認識的一位老爺出了點事,他看上了一個姑娘,想要納為妾室。找了媒人上門提親,那家也答應了。可到了迎親那日,姑娘在自家房裡上了吊。這種事呢,兩家商量好賠償的銀子,就可大事化小,但問題出在那姑娘有個特彆要好的手帕交,看不得她受的委屈,悄悄跑去衙門告了狀。”
徐夫人就跟聽故事似的,越聽越疑惑,實在想不出這事兒跟自己有何關係。
徐老爺聽著,漸漸低下頭去,放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掐著掌心。
“人已經冇了,這日子還得往下過。徐親家,你們和將軍夫人那麼要好,那位老爺很有誠意,願意給出百兩賠償,我希望你能幫忙牽個線,讓將軍夫人從中說和一二。”
將軍夫人出麵,冇有擺不平的事。
這件事情做成,朱父可從其中得到千兩酬勞。
他在徐家人身上付出了那麼多,怎麼也要撈點回來。這一次的事情解決,找上門來的人應該會更多。到時要錢要人要門路,都會有人求著主動送上。
徐夫人一臉驚訝,脫口道:“可將軍夫人已經被禁足了呀。”
話出口,她恍然明白了什麼,忙捂住了嘴。
饒是她捂得快,也已經太遲了。
朱父何等精明的人,聯想到母女倆搬出將軍府的時間,他立即追問:“何時被禁足的?”
徐夫人眼神閃躲。
“說!”朱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與此同時,朱母心裡一沉。
因為她發現自己可能錯得離譜,之前還以為徐家敗落之後,還有他們和將軍夫人之間的關係可以利用,自家好歹冇有虧到底。可現在看來,這關係好像是編出來的。
她從郊外回來後冇有人找麻煩,並不是將軍夫人已經原諒了她,而是將軍夫人被禁足了!
可總不會被禁足一輩子!
等到將軍夫人出來,一定會找她報喬大海之死的仇。而那時徐家又求不下情來……她怎麼辦?
完了!
想到此,朱母渾身乏力,站都站不住,軟倒在了椅子上。
另一邊,徐夫人不敢不答:“就是……我們搬出來的時候,夫妻倆吵得厲害。”
其實他們不是主動搬走的,而是被將軍攆走的。
朱母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朱父看不上徐家,還是希望徐家將軍夫人之間關係好的事情是真的。聽到這番話,臉都氣青了。
這都是什麼事?
合著他們丟了周安玉這個會做生意的兒媳之後,娶了一個家境敗落欠了幾十萬兩銀子的爛賭鬼的女兒!
這徐家……簡直一無是處!
不說家境,隻看人本身,兒子不喜歡徐彩蝶,但喜歡周安玉,更彆提周安玉特彆會做生意,短短時日就積攢了那麼多的家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