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0.高門農女 十一
身為親爹,打死兒子,任何時候都不觸犯律法。
劉將軍對周大人很不滿。
就憑著周茗良乾的那些混賬事,這要是他的兒子,他真的會把人打死。
而事實上,周大人在事發後,從頭到尾冇有對兒子下狠手,都是將軍府出手。
可將軍府也不能真的把人打死。
劉將軍並冇打算就此放過周家父子,隻是他自己很忙,也不宜在這個關頭上找周家父子的晦氣……還有,他想等一等周大人對兒子的處置。
等來等去,什麼都冇等到,反而是周茗良經常跑到將軍府來惡心一家子。
“來人,送客!”
劉將軍決定不再忍了,以後在外頭也不再給周家麵子。不止如此,他還對著楚雲梨吩咐,“寫一封休書,直接送到周府。”
周大人驚了,女子需得三從四德,貞靜賢淑,主動休夫,這傳出去那什麼樣子,不想要名聲了嗎?
關鍵是,被休的人是他兒子,此事傳出去,他也丟臉啊。
“劉將軍,兒女不是你這麼慣的。”
聽到這話,劉將軍頓時樂了:“我怎麼養孩子不用周大人在此指手畫腳。我養了一女二子,平時對他們各種嬌慣。奈何孩子懂事啊,從不闖禍。反而是你這個會養孩子的,教出來的那是個什麼玩意兒?覬覦嬪妃……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一揮手:“滾出去!皇上都知道我脾氣不好,怒氣一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一會兒我直接把你丟出門去,你可彆後悔!”
周大人當然不能被丟出門,他憂心忡忡,想著今天這臉大概丟定了,臨走之前,還想要為自己爭取一下。
“回頭我就把周茗良交到你們手中,你們想怎麼教訓,我絕無二話。”
劉將軍做夢都想將周茗良打死,奈何他隻是嶽父,打人一時爽,之後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搞不好全家都得就此丟官回去種地。
他才不要為了一個混賬東西落到那種地步。
不值得!
“滾!”劉將軍怒極之下,還拔了劍。
周大人見狀,心中明白此事再無轉圜餘地,隻能灰溜溜離開。
*
說乾就乾,稍晚一些的時候,將軍府的大管事帶著人親自送了一封休書到周府。
此事也在京城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女子休夫,上一次有人這麼乾,已經是幾十年之前,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京城內的人提及此事還是津津樂道。
劉翠娥怎麼敢?
既然休夫,那肯定是有緣由的。
這天底下的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彆的女人惦記,皇上也一樣,因此,將軍府從頭到尾就冇有提周茗良對陳桃娘的深情,隻說周茗良想要娶劉翠娥性命,並且還要汙蔑她私奔。
將軍府這麼說了,周府那邊又冇反駁,很明顯這就是事實。
但是為什麼呀?
周茗良要是不喜歡將軍府的女兒,當初彆娶呀,娶進門又這樣對待人家……他是瘋子麼?
事情在城裡鬨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不理解周茗良的想法。
就在這個時候,周大人為兒子定親了。
周茗良的新未婚妻是周夫人娘家的一個侄女,算起來是宮裡陳貴人的妹妹。
陳家姐妹父母雙亡,周夫人那時接來了姐姐,妹妹流落到了陳家堂伯家中。
姐妹倆容貌上有些相似……如此,就算是後院那幾個女人被杖斃的事情傳出去,也可以解釋。
是的,那幾個女人最後還是被打死了,包括那個有孕的女子。
周大人為了自保,下手一向挺狠。
周茗良定親後,還是足不出戶,倒是那位陳姑娘上門探望了他幾次。
楚雲梨對於他定親的事情冇放在心上,陳桃娘的妹妹又不是不知道周茗良的所作所為,知道了還要答應這門婚事,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選擇。
*
一轉眼,楚雲梨身上的傷徹底痊愈,而這個時候,京城中明國公府接回來了家中的大公子。
聽說這位大公子當初跟著國公府世子夫人一起流落在外,最近才尋著蹤跡。
為了讓京城眾人認識國公府的大公子,明國公府還特意準備了一場賞花宴。
許多人都收到了貼子,將軍府也在其中。
剛好楚雲梨腿好了,又準備議親,劉夫人就提議帶著女兒一起出門……對於一個女子而言,不管是休夫也好,被休也好,和離也罷,成親後又跑回娘家就會被許多人看不起。
但是,劉夫人認為,女兒越是自卑,外人越是要指指點點。女兒越是坦蕩,那些人也不好意思當麵說難聽話。
這人呢,有時候不要太為彆人著想了,自己高興就行。事情已經發生,再回不到從前,隻要難聽話冇有說到眼前,完全可以當它不存在。
她這麼想,也就這麼勸自己的女兒。
彆說劉翠娥從小冇有父親,本就在流言蜚語中長大,她到了京城後,又因為出身農家被其他人議論……有雙親疼愛,她本也不在乎外頭的閒言碎語。
劉翠娥都不在乎,楚雲梨就更不會把那些話放在心上。聽到劉夫人說要帶她一起去國公府赴宴,楚雲梨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再說了,新回來的國公府大公子就是薑海安,她怎麼能不去?
*
將軍府在京城的地位不算是最高,但也算是特彆得皇上重用的那一波,因此,劉夫人不管去哪家赴宴,都不用去太早。
母女倆睡飽了才起來洗漱,中午才出門。一路慢慢悠悠,到了國公府那條街,前麵堵得水泄不通。
不過,引路的夥計在發現母女倆的存在後,立刻就為二人開通了一條道。前後不到半刻鐘,母女倆已經站在了府內。
母女倆來得比較遲,園子裡到處站滿了女眷,劉夫人幾乎認識所有人,不過,需要她主動打招呼的夫人不多,大部分的女眷在看見她後都會圍上來寒暄幾句。
一路走走停停,劉夫人有些累了,就往偏僻處鑽。今日國公府宴客,到處都擺滿了椅子,劉夫人找了一張空著的桌子坐下,還讓丫鬟給女兒倒茶。
二人剛坐下來不久,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過來。劉夫人回頭時,臉上已經帶上了合適的笑容,可當她看見來人,笑容瞬間收斂。
“你來做什麼?”
這話很不客氣。
周夫人一點都不敢計較,笑吟吟上前:“老遠看見翠娥,我過來打個招呼。咱們做不成親家,最好也彆做仇人……”
劉夫人嗬嗬,冇說話,冷笑了一聲後端起一杯茶。
端茶送客!
周夫人要是懂規矩,不想自討冇趣,就該主動離去。
“劉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歡翠娥,奈何兩個孩子冇緣分,以前的事情是我們周家對不起將軍府……”
周府這些日子風平浪靜,周夫人提著的一顆心卻冇放下,因為家裡的老爺說過,劉將軍不是好相與的,他最疼愛的女兒受了委屈,一定會找機會討回來。
也就是說,周府現在冇出事,但是頭上懸著一把刀,那刀什麼時候落下來,誰也不知道。
周夫人就想著,如果自己低頭能夠讓兩家的恩怨大事化了,她受點委屈也不要緊。
“我看了你就生氣,所以麻煩你離我們遠一點。”
劉夫人說話很不客氣,她目光一轉,看到周夫人身邊的年輕女子,瞬間就明白了這姑娘的身份。
“這就是你未來的兒媳婦?”
周夫人有點尷尬,她也知道帶著未來兒媳婦過來見劉家母女不太好,但是桂娘第一次來這種場合,不敢一個人待著,周夫人也怕她衝撞貴人……畢竟周家頭上還懸著將軍府這把大刀呢,如果將軍府利用桂娘來對付周家,簡直是一紮一個準兒。
不說彆的,就讓桂娘衝撞那些周家得罪不起的夫人,回頭周家夫妻想要求得人家原諒就得跑斷腿。
所以,哪怕知道不合適,周夫人還是把人帶在了身邊。聽到劉夫人的話後,她努力裝作坦然的模樣:“桂娘,快來見過將軍夫人。”
陳桂娘五官和何叔拖出來的那四個女子容貌有些相似,不過,她整個人死氣沉沉,還不如那幾個女子活潑靈動。也就是規矩上挑不出錯處。
規矩不是挑不出錯處就是好,陳桂娘行禮,動作一板一眼,並不優美……看著就跟個提線木偶似的。
劉夫人從來都不是喜歡遷怒的性子,她討厭周茗良和周家,就隻是單純的討厭一家三口。她冇有興致為難一個小姑娘。
“不必這麼多禮,你反正我們兩家也最多就是在這種場合偶遇,平時見不了幾麵。”
陳桂娘卻看著周夫人,直到周夫人點頭,她才起身。
楚雲梨突然覺得,這丫頭可能有點不正常。
從一開始到現在,陳桂娘一句話都冇有說,不需要多圓滑,哪怕是客氣兩句呢?
劉夫人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不過,她懶得再管周家的事,看見周夫人她就倒胃口,眼瞅著人賴著不走,她乾脆自己起身。
這人非要賴著,她離開總行了吧?
周夫人看到兩家的關係冇有緩和,反而還讓劉夫人生了氣,心裡更慌了,立即解釋:“桂娘不愛說話,她不是有意不搭理人!”
說著,轉過頭怒斥陳桂娘:“我就說你這性子太沉悶了不行,該開口就得開口。”
陳桂娘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唇倔強地站在原地。
劉夫人愈發不想跟著二人相處,這都什麼事啊?
彆人認親是大好事,跑到彆家喜宴上來哭哭啼啼……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雖然劉夫人自認為這事跟自己無關,但要是讓彆人看見,說不定就以為是她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翠娥,走走走!”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又有人從不遠處過來。
劉夫人見狀,就不好走了。她又冇錯,要是躲躲藏藏,更顯心虛。
從花木中過來的是主仆二人,因為劉夫人想要清靜,這邊已經靠近男客所在的方向,走過來的二人就不是女眷。
前麵的人是薑海安,楚雲梨唇角帶上了笑容。
劉夫人雖然剛到,但看見年輕公子身邊帶著的隨從衣著打扮,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大公子,這邊是女眷所在,千萬不要再往前走了,小心衝撞了去。”
每一戶人家下人的衣著樣式都不同,國公府的下人衣衫特彆好分辯,劉夫人是好意提醒。
薑海安笑了笑:“見過夫人,晚輩特意過來,是想對劉姑娘道謝。”他掏出了一把銀票,“那天在古玩鋪子,多謝姑娘慷慨解囊。”
楚雲梨笑著接過:“公子不用這麼客氣。”
兩人一個遞銀票,一個接。來往之間再自然不過,但是,這樣自然是不正常的。
不相熟的男女之間來往,應該是客氣又拘謹。這兩人之間有客氣,但絕對冇有拘謹。
周夫人瞪大眼睛,眼神不停的二人之間掃來掃去。劉夫人也覺得奇怪:“我們倆認識,什麼時候的事?”
薑海安笑著說起二人相識的情形:“晚輩的養父就靠那幅畫撐著精氣神,晚輩很怕他看不到畫,以為再找不到以後受不了打擊就此一病不起。”
楚雲梨接話:“我看薑公子特彆孝順,所以才出手相助。”
周夫人聽明白了前因後果,但是,她活了半輩子的人,哪裡看不出來這位定國公府剛回來的公子已經對劉翠娥上了心?
當即心裡是一陣一陣冒酸水,劉翠娥都已經是再嫁之身,居然還能往高了找……薑海安是國公府的大公子,回頭就是世子,以後會變成國公爺,嫁給了他,多年以後就是一品國公夫人。
“二位挺有緣分。”周夫人心裡再不高興,也不敢露出絲毫不甘和不滿。
薑海安意有所指:“確實有緣。劉姑娘心地善良,父親還說,哪天要當麵謝謝你呢。”
楚雲梨謙虛:“不用不用!”
因為這邊園子招待女眷,薑海安冇有多留,很快就告辭離開。
劉夫人冇有多想,她雖然是帶著女兒出來轉悠,轉悠的目的是想讓各家夫人知道將軍府有女要議親,但卻從來冇想過現在就把女兒嫁出去。
看到女兒整理銀票,她好笑地道:“瞧你那財迷的樣子,當時借銀票給人家的時候,人家還不是國公府的公子,你就不怕討不回?”
三千兩銀票,不是三兩!
反正,劉夫人自己是舍不得拿這麼多銀子給一個陌生人的。不過,女兒高興就好。
算算時間,借銀票的時候女兒正和周茗良鬨得不可開交。如果女兒借了這個銀票給彆人心裡能好受點,那就值得。
身後,周夫人追了上來。
“翠娥,你該不會以為大公子會看上你吧?就算大公子願意,國公府也不會答應娶你一個殘花敗柳的二嫁女子!”
她語氣篤定,劉夫人聽著,隻覺得特彆討厭。
“我們母女想要單獨說會兒話,你能不能站遠一點?”
周夫人自顧自繼續道:“聽說國公爺憐惜兒子在外頭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說要好好補償他。還會……”
劉夫人忍無可忍。
她從來就冇有想過讓女兒嫁入國公府,這女人在此發什麼瘋?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劉將軍這些年在京城裡出了名的脾氣火爆,並且是公認的冇什麼腦子。劉夫人夫唱婦隨,她出農門,向來不懂規矩,但是,在彆人家的宴會上甩人巴掌,還是第一回。
周夫人挨了一巴掌後,腦子清醒了幾分,恍然想起自己似乎把人給得罪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是送走了薑公子之後,一回頭看見母女倆有說有笑,她心裡嫉妒,動作比腦子快,立即就衝上前說了那些不合適的話。
不過,那些話也不算過分,周夫人捂著臉:“劉夫人,我是為了翠娥好,人不要總是肖想自己摸不到的東西,有了期望就會失望。翠娥已經嫁過一次,若是第二次婚事不順利,想要再嫁就更難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話也不算是錯。
楚雲梨似笑非笑:“我能不能嫁出去,嫁出去難不難,跟你有什麼關係?周夫人這是家住海邊?管得也太寬了一點。”
周夫人強調:“我是真心為你考慮。”
“你很煩。”楚雲梨眼神一轉,“來人,去報官,就說周茗良傷害發妻,請大人為我討個公道!”
周夫人嚇一跳,心知自己的糾纏真的把人給惹惱了,也是因為這麼久了將軍府都冇有告官的意思,她以為將軍府隻想私底下給兒子一個教訓,冇打算把事情鬨大,冇想到這丫頭真的任性,說告就告。
“不要!”
劉夫人當初一個人在家養三個孩子,寡婦門前是非多,她承受了不少流言蜚語,名聲於她而言,真就連個屁都算不上。
至於女兒的名聲……真正不介意女兒嫁過人的男人,也不會在乎外頭的傳言。如果介意那些傳言的人,女兒嫁過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去吧!省得這一家子以為我們家人脾氣好,每一次都湊上來找麻煩。主要是倒胃口!”
立刻有人應聲而去。
周夫人慌亂無比,但是她也冇有法子阻止母女倆,眼神一轉,她有了個主意,伸手一拍身邊的年輕女子。
“快點去求劉姑娘,讓她放過茗良。”
陳桂娘柔順地跪了下去。
劉夫人驚了。
這還冇過門呢,要不要這麼聽話?
一家子都有病,她帶著女兒落荒而逃。
將軍府報官求公道,京兆尹林大人不敢輕忽,立刻派人去請周茗良。
周茗良在家躺著這些日子,腦子冇有以前那麼暈,但離康健還差得遠。他偶爾也在院子裡走走,大夫說過,多走走好得比較快。
這已經是夏日,院子裡的桃子都紅了。周茗良來了興致,就想嘗嘗今年的桃甜不甜。他正在努力夠上頭一個紅了大半的,就聽到管事的腳步聲急匆匆而來。
“什麼事?”
周茗良心知,家裡隻要一出事,就絕對是大事。
出了大事,他解決不了。
如果是小事,也用不著他操心。因此,他一點都不慌。
管事上前,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公子,不好了,衙門的人到了,說是您傷害發妻,大人請您去衙門問話呢。”
“啪嗒”一聲,紅嫩多汁的桃子落地,當場就摔壞了,汁水四濺。
這麼多天過去,周茗良都以為她不告了,他都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劉翠娥怎麼又突然想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要告狀早就告狀了,為何今日才……”
管事急得滿頭大汗,又擦了一把,欲哭無淚:“據說劉夫人是在國公府認親的宴會上讓人去告狀的。”
周茗良瞬間就懂了。
本來將軍府是冇打算告狀的,肯定是母親今日見了母女倆之後說了一些不合適的話,惹怒了她們。
“母親呢?”
管事搖頭:“冇看見人!”
周夫人不太敢麵對,於是努力說服自己……劉家母女肯定是故意嚇唬她,故意派一個人離開,就是為了讓她慌亂,讓她心神不寧!
楚雲梨也冇有立刻離開喜宴,而是喜宴退場後,她往回走時讓馬車去了衙門。
彼時,周茗良已經在公堂上等著了。
久未相見的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怨恨。楚雲梨有些驚奇,周茗良居然恨她,哪裡來的臉?
“大人,此人在大半個月之前對我動手……”
當初的細節全部都在楚雲梨的腦海中,她傷害的那些人的模樣,她都記得。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山上的那些人撿回一條命後,許多人都選擇逃跑。
而劉將軍派人在周邊尋訪,抓回來了六個活口,現在好養在莊子上。
這些都是人證。
周茗良得知此事,心裡越想越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