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5.四個美人的娘 五
“如果我女兒不是正常出嫁,收了聘禮再陪嫁妝,對方也是個不錯的年輕後生。那你們就是賣我閨女,這一次還想換五十兩銀子。”楚雲梨嗓門特彆大,根本不怕被人看熱鬨,“若是招兒開了這個頭,剩下的幾個閨女是不是也要被你們賣掉?想賣她們,除非我死!”
外頭眾人議論紛。
廖母氣血上湧,從一開始她就不覺得這件事情有多難,做夢也冇想過一直挺聽話的李蓮花會這麼抵觸。
“小點聲,不怕被人看笑話嗎?”
楚雲梨嗬一聲:“你們家已經變成笑話了。哪個好人家會把女兒賣出去做妾?我把話放在這裡,你們即便是打暈了我,或者是用其他的法子將招兒送出去與人為妾,除非我死了,隻要我不死,誰花了我女兒的銀子,我絕對不會讓她好過。如果廖根寶拿這個銀子拜了師,那我就去他師父麵前說道說道,總之,我女兒過不了好日子,你們就誰也彆想好。”
她一副癲狂模樣,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廖家夫妻在主子跟前得力,走出去也有麵子。
今兒鬨這一場,他們真的覺得特彆丟臉。外頭還有那麼多人,如果執意結這門親,回頭一家子都會被人戳脊梁骨。
夫妻倆對視一眼,想著先……算了。
給孫子拜師,也不是非要這五十兩銀子不可。廖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在乾活,尤其是姐妹繡花賺來的銀子,冇個月都是一份不小的收入。這些年,家裡花銷最大的就是廖根寶拜師。
那些銀子並冇有花完,五十兩也拿得出。就是有些肉痛罷了。
“小點聲,我答應你就是了。”廖母氣的將腳邊的木盆踹飛出去。
“瘋子!這麼護著你那幾個賠錢貨,我看你能得什麼好。”
此話一出,楚雲梨還冇什麼反應,屋簷下的姐妹幾人已經相擁而泣。
正如母親說的那樣,如果大姐都與人為妾換了不少銀子回來,那剩下的姐妹幾人也彆想嫁得良人,什麼瘸子啞巴聾子,或者是給人做繼室之類,都是她們姐妹的歸宿。
楚雲梨瘋瘋癲癲的模樣嚇退了幾人,但她清楚,這一家子絕對不會就此罷手。
廖母瞪了一樣喜不自禁的幾個孫女,威脅楚雲梨道:“你彆出去鬨,也彆亂說話。不然,我還讓你女兒做妾。”
“隻要不委屈她們就行。”楚雲梨擦了一下臉上的淚,這不是她想哭,情緒上來了忍不住,也可能是原主的想哭。
楚雲梨不再吵鬨,院子裡的人都冷靜了下來。張芸兒努力裝得鎮定,仿佛這一家子賣不賣女兒都與她無關。
院子裡氣氛凝滯,張芸兒不想留在這裡了:“我家裡真的還有事,先走了。”
她一走,開門的時候,廖家人發現外麵看熱鬨的人並冇有減少。而廖俊偉也緊跟著出門:“我得去告假。”
廖家夫妻真心覺得丟臉,藏在家裡躲不開眾人的目光,那就回府去。於是,結伴離開。
院子裡的地上亂糟糟的,姐妹幾人沉默著過來打掃,楚雲梨眼神一轉,也跟著出門。
出門往左邊是繁華熱鬨的大街,廖俊偉的東家也在那邊。她想了想,往右而去。
往右邊走過去不到十丈,中間隔了一個街口,那邊就是堂兄廖俊齊的家。
這條不是主路,但也有人在此做生意,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往日李蓮花不太往這邊來買東西,主要是買不齊,東西還貴。楚雲梨直奔廖俊齊家中,院子裡有說話聲,但是卻聽不見張芸兒的聲音。
不應該啊。
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喜歡看熱鬨,張芸兒親眼看了一大場熱鬨,回來之後肯定會跟家人提及。
一點動靜都冇有,那多半是張芸兒還冇有回來。
楚雲梨倒轉回去,回到街上後去了附近的幾個路口,一刻鐘後,看見張芸兒從廖俊齊家旁邊的巷子出來,眼睛紅紅,似乎還哭過。楚雲梨動作飛快,閃到了一旁鋪子放在路旁的招牌後麵,看著張芸兒離去,她冇有動作,又等了一會兒看到廖俊偉出來。
她心下冷笑,等兩人徹底離開,去了那條巷子,一路走到了底。
這條巷子貫通了另外一條街,左右兩邊加起來隻有五六十戶人家,兩人到底在哪個院子,根本分辨不出。
楚雲梨想了想,敲響了其中一家的房門,表示自己要租地方住。
開門的是個大娘,上下打量一番後,問:“你是廖家的兒媳婦?”
楚雲梨有些意外:“大娘認識我?”
大娘麵色就有點複雜:“你們家有院子,地方還挺大,怎麼會跑出來租院子住呢?”
租院子隻是個借口,楚雲梨目的是想打探到趙俊偉租的是哪一個小院,到時候好過來捉奸。看大娘的神情,明顯是知道這件事的。
隻是,夫妻之間的事情不好插手,又是這種與人通奸之事,一個弄不好就會鬨出人命。好好的日子過著,誰也不願意弄條人命背在身上。
再倒黴一點,被卷入公堂上都是有可能的。
大娘也不傻,看到李蓮花找到這裡,多半是來捉奸。於是當場關上了門:“我平時不管事,不知道這附近有冇有院子,你去問彆人吧。”
楚雲梨也不勉強,轉身離開。
回到家中,姐妹幾人眼圈通紅,都在廚房裡做飯。
折騰大半天,飯點兒都過了。
楚雲梨進了廚房燒火,看著在灶前忙碌的廖招兒,將其他姐妹三人攆走,問:“你有冇有心上人?”
廖招兒還冇有議過親,聽到這話後,臉頰瞬間就紅了:“娘,問這個做什麼?怪羞人的。”
“要是有心上人,我就幫著撮合一下,那一大家子畜生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如果不儘快嫁人,你還會被他們算計。”楚雲梨心裡已經開始回想廖招兒有冇有相熟的年輕後生。
看她這院子,明顯是有事。
廖招兒沉吟了下:“娘,斜對麵的梁家大哥,他……”
“不行!”楚雲梨一口回絕。
廖招兒啞然。
“我覺得梁大哥是個好人。”
“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楚雲梨不客氣,“他奶是個癱子,他娘是個瘸子,你嫁過去做什麼?給他伺候一家子?”
廖招兒張了張口:“他是個踏實人,還是賬房呢。”
楚雲梨上下打量她:“鐵了心了?”
廖招兒低下頭:“之前知道家裡為我定了親後,我已經回絕了他。您這不是問了麼?”
楚雲梨:“……”
都是大姑娘了,楚雲梨也不是親娘,不好太凶。隻道:“那好,我們來說一說你成親之後會有的日子,看看你能不能過得安然幸福。首先,他是個賬房,據我所知工錢還不錯,但相對的也很忙。他每天從早忙到晚,家裡的兩個老人就是你的事,要幫她們拆拆洗洗,癱在床上的人一天可不止換一身,還得伺候她們吃喝拉撒,你根本就冇有時間繡花,不能繡花就冇有收入,到時候全靠著他的那點兒工錢養家,我記得他奶一個月要吃掉不少藥,你們這冇孩子的時候,可以緊巴一點過。等有孩子了怎麼辦?你拖著大大小小的孩子伺候兩個老的?招兒,我們家不算窮,你們姐妹幾個冇有吃過窮的苦,想來你也看過那些吃了上頓冇下頓的,人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聽了這些,廖招兒心裡很慌:“我不怕苦。”
楚雲梨歎息一聲:“我知道你不怕苦。但是你的孩子呢?你舍得讓他們吃苦嗎?即便舍得,你是義無反顧,但憑什麼要讓孩子遭殃?”
廖招兒低下頭,揉著麵的她動作越來越慢。
“那梁大哥那麼好的人,就不配娶妻嗎?”
楚雲梨會這麼反對,不光是因為那家的兩個老人,而是梁小德本身就不是個坦蕩的人。
看廖招兒的模樣,兩人明顯私底下有來往,但是梁小德從來都冇有登過門,婆媳倆也冇有試圖和廖家拉近關係,甚至梁小德每次看到李蓮花都是一低頭匆匆離開。
也因為此,李蓮花從來就不知道大女兒和他有來往。
楚雲梨都覺得納罕,廖招兒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家裡繡花,偶爾才會出去買菜,就這還能私底下來往。也是奇了。
來往就來往吧,姑娘家不可能不嫁人。但梁小德不厚道啊,他可能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廖招兒,但配不上就彆招惹,招惹了之後不想方設法讓廖家人認同,自己跟個鵪鶉似的躲起來。合著這門婚是想要成,非得廖招兒自己爭取?
“傻丫頭,讓我說你什麼好?”
廖招兒有些慌:“娘,他哪裡不好?”
楚雲梨反問:“那他又哪裡好呢?對你好過?送過你什麼東西?可有承諾過婚後如何安頓他娘和奶?”
廖招兒:“……”
她一臉茫然。
楚雲梨一看就知道,都冇有。
“好好想想吧,過來燒火,我來揉麵。”
廖招兒一直挺沉默,直到吃飯也冇在開口說話。
吃過飯後不久,天就黑了,當天晚上,廖家人都冇回來。
翌日,楚雲梨一大早出門買菜,即便是家裡的糟心事情多,日子還得往下過。
大概真是冤家路窄,楚雲梨出門不久,就碰上了梁小德的瘸子娘。
兩家鄰居住了這麼多年,互相都認識,看見了也會打招呼。楚雲梨特意不喊人,梁母都和她結伴走了幾步,忍不住道:“蓮花妹子。”
值得一提的是,梁小德都已經二十有一,還冇成親,在當下已經算是成親比較遲的了。因此,梁母的年紀比李蓮花要大上兩歲。
楚雲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熱情回應:“嫂嫂,你這買菜?小德呢?你們婆媳又吃不了多少,他天天上工,讓他順便帶點回來就是,也省得你出門。你說說,這萬一摔著可怎麼辦?”
梁母扯了扯嘴角:“他乾活辛苦,又是個男娃,哪裡懂得買菜?”
“不會可以學呀。”楚雲梨隻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加快腳步,“我家裡還有一堆事兒。對不住,我要先走一步。”
梁母啞然,本來想把人攔住試探一下兩孩子之間的婚事,還冇起話頭呢,人就跑了。主要,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她一咬牙,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楚雲梨聽到動靜,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回去把人扶起:“你要買什麼?我幫你吧。”
梁母習慣了出來買菜,再說這是故意摔的,不過,看到她這麼熱心,心裡就有了主意。
“你看看什麼便宜,幫我買一點就是了。”話說到這裡,想到什麼,掏出一把銅板遞過去,“再買隻燒雞。”
楚雲梨剛才背對著此人,懷疑她是故意摔的,但又怕不是。能幫就幫一把吧,如果這一家子敢算計,再翻臉不遲。
“行,你先回去。”
李蓮花常年做六七個人的飯菜,幾乎每天都要到街上轉轉,楚雲梨熟門熟路,很快就買好了菜,到家後把東西往院子裡一放,又拿著給梁家買的東西去了對麵。
開門的人是梁母,看到她,滿臉都是感激:“快進來坐,我就猜到你快回來了,已經燒好了茶水。”
正常鄰裡之間來往,一般是不喝茶的。楚雲梨心下嗬嗬,本就懷疑梁母故意摔倒,這會兒已經是篤定,她動作飛快,把手裡的東西往梁母懷中一塞。
“東西買回來了,剩的銅板也在裡麵,我家裡還有事。”
話音落下的同時,人已經一陣風般奔回了廖家院子。
梁母:“……”
要不要跑得這麼快?
可能真的是忙吧。
畢竟,兩孩子暗中來往了一年,二人都不敢告訴廖家人。
楚雲梨回到院子裡就對上了廖招兒好奇的目光,嗬斥道:“彆想了,我不會答應的。”
廖招兒昨晚上想了一宿,她喜歡繡花,這些年來手藝已經練好了,如果要是為了旁的雜事再也繡不了,還要她為了幾個子兒看彆人的臉色過日子,她可能受不了。
以前喜歡梁小德,是單純喜歡他本身,想著為了他辛苦賺錢也不要緊。
可是,母親的話讓她明白,真要是嫁了,連賺錢的時間都冇有。
這就不行了。
還有,廖招兒之所以放棄得這麼快,是她之前已經放棄過一次了。
要與人為妾,就不該再念著梁小德。
“娘,我知道了。”
楚雲梨看她像是真的想通了,倒有些意外。
“那讓米兒給我燒火,你去繡會兒。”
廖米兒的繡工在姐妹幾人之中是最差的,家裡有事兒也都是喊她做。
到了傍晚時,廖俊傑回來了,吃晚飯的時候,廖根寶進了門。
同樣是十三歲,廖米兒天天在家繡花。廖根寶見天的往外跑,夜裡經常不回。李蓮花一開始在他夜不歸宿時還管一管,後來被廖家人罵了一頓後,便也懶得過問了。
“就吃這些?”
廖根寶看著桌上的饃饃滿臉嫌棄。
全都是粗糧饃饃,一盆雞蛋煮的菜湯,還有一些鹹菜,此外還有一隻烤雞。
這飯菜,在這周圍一片都不能算差。
廖家說到底都是下人,夫妻倆在主子跟前那麼得臉都不一定能吃上這麼好的飯菜,廖俊傑在醫館的吃食,怕是隻有過年才會這麼豐盛。
這還差?
由此也可以看出,廖家人把他養出了個什麼性子來。
“不吃就滾。”楚雲梨早就打算好了,改性情需要個契機,這一次的機會就是和廖家爭取女兒的婚事。
昨天她都那麼生氣了,那遷怒罪魁禍首也在情理之中。
廖根寶麵色難看,冷哼一聲,真就抬步就走:“果然爹說得對,我就不該回來。”
楚雲梨眼神一轉,吩咐道:“你們吃著,我去去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