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9、報恩長媳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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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梨已經可以預見李華林的下場,回去時心情愉悅,甚至在?車裡哼小調。此時已近黃昏,天邊大片大片的火燒雲,景致不錯,她借著小窗觀賞,餘光忽然瞥見路旁小巷子裡有一抹修長的身影,正在細看,就聽到了“噗通”一聲,好像是那人摔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探出頭,卻看到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立刻道:“停下。”
?車應聲而停,車夫疑惑問:“姑娘?”
楚雲梨吩咐:“那邊巷子裡趴著個人,過去瞧瞧。”
說話時, 她已經探出頭,準備下?車。她身上的傷還未痊愈,不敢有大動作,緩緩走了過去。
趴著的人身形修長,一身布衣,腰很窄。車夫已經在喚,地上的人冇反應,她伸手去扒拉,看到了他蒼白卻俊秀的臉。
大概十七八歲,睫毛長長,呼吸微弱,此時無知無?,已然昏死了過去。
楚雲梨可看不得有人昏倒在路旁,沉吟了下,道:“將人弄上馬車,扶去醫館。”
車夫立刻上前,那人很輕,車夫一個人就能扛起。
楚雲梨悄悄幫他把了脈,大概是一年多前受傷留下的舊疾,一直冇有好好調理,若是再不用好藥,大概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大夫倒是認識他,看到人後,搖頭歎息,見楚雲梨是個生麵孔,解釋道:“他家運氣不好,早年父?就不在了,母子倆相依為命。去年他幫東家搬貨的時候從高處摔下,一直冇能好好?傷,那活兒本來就危險。他前兩年讀過書,後來是因為母?病重才去扛貨的,受傷之後那東家也冇有賠償,他為了給
母?治病,拖著病體繼續?活......身子虧空,一點銀子根本?不回來。”
楚雲梨若有所思:“是個孝子?”
大夫頷首:“他對母?那是一等一的孝?。他娘的病很重,需要好藥吊著命。若不是他冇日冇夜的?活,他娘早就不行了......”
“你儘管出手治。”楚雲梨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櫃台上:“如果這些不夠,就去?家取。”
大夫一驚:“這………………這不合適吧?”
楚雲梨今日耽擱了許久,精神不濟,趕著回去休息,隨口道:“孝?的人都不是壞人,我不知道便罷,既然碰見,那就是緣分,?手的事而已。”
這件事情,楚雲梨壓根冇放在心上,她幫過的人多了去,這不過是其中一件小事而已。
回到家中,?父還未歇下,看到她回來,一臉的不讚同:“那李家人胡攪蠻纏,你何必費神和他們周旋?”
依?父的意思,?李華林入罪後,和李家撇清關係再不來往就行了,冇必要糾糾纏纏給自己添堵。
“我閒著無事,就想去看戲。”楚雲梨興致勃勃:“那???跑去求他們收留孩子來著。”
?父驚訝:“不是說她夫家挺喜?孩子?”
“她男人不願意?野種。”楚雲梨想了想:“可能她也?得孩子留在鄉下會吃苦。過兩天,她也會入獄,李家?對不會去接,這大概是孩子入李家最後的機會。”
羅父感慨:“挺聰明的。”
楚雲梨讚同:“這天底下那麼多的美人,就她生下了李華林的孩子,還哄得李家願意將孩子過繼,能不聰明麼?”
這麼一想,???也不是個善茬。
羅父沉默了下:“過幾天這些人就會消失,你彆一直惦記著,養好自己的身體要緊。我病了這些年,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彆一直掛念我,孩子還等著你呢。”
“爹,你不會有事。”楚雲梨鄭重其事:“我會照顧好孩子,也會照顧好你。”
羅父一臉欣慰,又有些苦澀:“我希望你不用長大,不用懂事。”
拳拳愛女之心昭然若揭,楚雲梨笑了:“爹,回去歇著吧,我也要歇下了。”
接下來兩日,楚雲梨日子挺平靜的,她暗地裡派人盯著李家那邊,知道他們備了幾份厚禮送人,目的是為了給李華林求情,可惜,收效甚微。
李家找了不少人,也被人指了一條明路。
有人直言,李華林唯一的出路就是求得妻子原諒,隻要羅梅娘不追究,他就可以平安脫身。
但這......幾乎不太可能。
為了兒子,哪怕不可能,李家夫妻也要試一試。
這一天午後,楚雲梨正帶著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李家夫妻就到了。他們冇有空手來,帶了不少順滑的料子和孩子的玩物,說是來探望孩子的。
楚雲梨嗤笑:“孩子豈是他們想見就見的?告訴他們,孩子不能見風,不宜見客。若是為了孩子好,他們就不該糾纏。”
管事跑了一趟,很快回來,為?地道:“他們說想要親自探望您。”
“不必了。”楚雲梨拿著撥浪鼓逗弄孩子,頭也不抬地道:“我會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為他們教子不嚴,如今也不用假惺惺跑來探望。過兩天,?瑩瑩和李華林暗中來往的事情查清後,大人會開審理,到時再見也不遲。”
管事也不願意?自家姑娘和李家人見麵,想也知道見麵後肯定會吵起來。李家夫妻身強體健,可自家姑娘經不起折騰,萬一氣病了,老爺又該擔?。老爺那病,也經不起生氣,怎麼看,見麵都有害無益。
因此,管事出門傳話時,語氣特彆堅決。
李家夫妻拿著一大堆東西被拒之門外,兩人臉色都不太好。李母上了馬車後,再也壓不住怒氣:“那羅梅娘欺人太甚!前兩天還能跑到家裡去找茬,怎麼可能?見客都不能?她怎麼不病死算了?”
如果羅梅娘死了,哪兒還有這些麻煩?
李父揉了揉眉心:“是華林做錯,她生氣也正常。”
李母聽不得這話,當即又發作了一通。末了還砸了杯子:“簡直處處不順!”
“慈母多敗兒。”李父歎息:“當初若是你不護著華林,他也不會這麼任性,更不會做下這些事。”
李母瞬間暴怒:“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生的,學壞了你卻隻怪我寵壞了孩子,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小時候我打他還少嗎?反而是你,經常忙生意,十天半月不著家,甚至還在外頭和那些女人勾勾纏纏......”
李父一巴掌拍在小桌上:“都什麼時候了,還翻這些舊賬,你能不能消停點?”
近幾天家裡氣氛不好,李母經常撒潑,但若李父真的生氣,她是不敢亂來的,當即趴在桌上大哭起來。
楚雲梨聽到管事說李家夫妻吵架走的,心情愉悅,還喝了一碗雞湯。正想回去小睡一會兒,管事又來了,說門口有人求見,是來道謝的。
來了這裡,楚雲梨一直都在養傷,唯一幫的人就是那天在巷子裡撿到的年輕人,她揮了揮手:“順手為之,?他回去吧。”
管事冇動:“他要親自給救命恩人道謝,還說若見不著人,心裡?安。”
“那就?進來。”楚雲梨不以為意,又吩咐人給孩子換一身衣衫,準備一會兒見完人就帶著孩子一起睡。
年輕人走進來,身形單薄,步伐沉穩,看到楚雲梨後,他微愣了一下,回過神急忙一禮:“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厚報。”
楚雲梨早在看到他時就收起了漫不經心,打量了一番他身形容貌氣度,心下?意,麵上卻不露,笑容溫婉:“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聽說公子侍母至孝,孝心?得,我心中敬佩,日後公子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再來找我。對了,公子可否缺藥錢?”
胡意安來之前,就知道羅姑娘是個好人,那天他恍恍惚惚睜開眼睛看到過她,當時隻?熟悉,熟悉到心中悸動不已,可惜身子不爭氣,?句話都冇能說上。今日再見,那種熟悉的悸動再次填?了肺腑,見姑娘這般溫柔,他更是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
“不......不缺......”其實是缺的,但欠姑娘已經夠多,他本就還不起。若是冇臉冇皮繼續要銀子,於人家姑娘來說,那就是救了一坨甩不開的臭狗屎。
他不想變成那樣。
“這樣吧,我認識幾位高明大夫,回頭?他們上門給伯母診治,至於藥錢......你彆有負擔,先由我這邊幫你墊付。”見他一臉不安,楚雲梨提議:“你若過意不去,就去羅家鋪子裡幫忙,用工錢來抵。”
胡意安努力摁住激動的心情:“那我就厚顏受了姑娘的幫助,日後一定儘心儘力幫姑娘?活。”
母親的病情有了著落,他也能經常見著東家姑娘,真好!
於楚雲梨來說,既幫了他,又把人到了身邊培養感情,一舉兩得。
關於羅梅娘幫了一個年輕人,又將人?來幫忙的事很快傳開。
李家派來暗地裡注意著羅家父女動向的人坐不住了,急忙趕回去報信。
“那人挺得羅姑娘重用……………”
李母一臉嚴肅:“那人長相如何?”
“長得好看。”小夥計急忙道:“像是個小白臉,羅姑娘幾乎每天都要見他。”所以他才急忙回來報信。
李母皺了皺眉,看向身邊男人,問:“她該不會是看中了人家吧?”
李父:“......”
李華林勉強笑了笑:“如果她真的在,我一定把人找回來給你討個公道。梅娘,你身子虛,彆太費神。”
楚雲梨頷首:“方才我已經讓人去衙門報官。我有理由懷疑,我們羅家大概是惹上了仇家,有人在對我們暗中下手。大人應該會派人盯著這邊......對了,把孩子給我送過來吧,從生下來起,我還冇見過他呢。”
李華林隻?得腦子嗡嗡的,他聽不清後頭的那句話,滿腦子都是羅梅娘說的已經報過官。
“夫君,你怎麼了?”
李華林回過神來,他有些不敢和妻子對視,隨口道:“我去安排一下找人的事。”
話落,轉身就走。
楚雲梨在他身後提醒:“我要見孩子。”
李華林本就心虛,不敢在此多留,胡亂點點頭後落荒而逃。
羅父憑著自己從一個窮小子混到如今,心思機敏,眼神也利。先前女兒剖腹取子,他滿心都是即將失去女兒的惶恐和擔?,來不及多想。這會兒無意中看到女婿神情,總覺得有些不對。他回過頭,想和女兒再說兩句話,就見女兒看著李華林消失的方向,眼神裡滿是嘲諷。
“梅娘,你真覺得自己是被人所害?”
楚雲梨頷首:“是李華林!”
羅父一驚。
他已經懷疑女婿,卻又顧及著女兒的想法,再有,翁婿同處一屋簷下好幾年,李華林確實是個妥帖的人,他不願意以那麼大的惡意揣測女婿。
聽著女兒語氣篤定,羅父心中的僥幸儘去,他滿臉的不解:“華林為何要如此?”
這兩年,女兒為了照顧他,連家裡的生意都交出去了。李華林雖然是羅家的上門女婿,但父女倆從來冇有磋磨過他。他和娶妻一樣,在外頂門戶,甚至上頭還冇有長輩管束。羅父對他那都是客氣居多,從不責備,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兒子......或者說,比兒子更好,親生兒子?免還有看不慣的時候,他
對李華林那是諸多容忍,就怕因為自己引得他們夫妻不合。
楚雲梨搖頭:“我不知。”
說話間,門口來了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婦人,肌膚白皙,身形窈窕,渾身乾乾淨淨。此時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繈褓,站在門口行禮:“夫人,孩子來了。”
楚雲梨上下打量她:“抱過來。”
羅父站了半天,冇有力氣接過孩子,但他還是上前兩步看了看。
女兒拚上性命生下的孩子,他終歸疼,但難免生出了些怨懟,因此,彆看孩子已經落地兩天,其實他隻在孩子出來時看過一眼。
兩天過去,皺巴巴的小猴子變得好看不少。加上女兒精氣神都不錯,不像是立時就要斃命的樣子。羅父看到孩子後,眼神柔軟下來。
楚雲梨動彈不得,微微側頭看向孩子......當時羅梅娘被剖腹後就昏了過去,勉?看了一眼。因此,楚雲梨是想看看孩子有冇有被換掉。
暫時還冇被換,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細滑的臉。
“我不用你?,回頭餓了我會讓人去叫你。”
奶娘聞言,卻並冇有立刻退出去。
察覺到奶娘立在床前,楚雲梨皺眉道:“還有事?”
大概是她語氣不好,奶娘嚇了一跳,她有些尷尬地道:“我一個月領了那麼多的工錢,隻喂奶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夫人放心,我雖然隻生了一個孩子,但我前頭也往家裡的嫂嫂照顧過幾個孩子了,絕對會將小公子照看好的。你如今身子弱......”
“拿人工錢,就得聽人的話。”楚雲梨不悅道:“我對你就這一個要求,你做不好,那就自己走。”
這話一出,奶娘哪裡還敢留,行了一禮後,慌慌??退下。
羅父也覺得奶娘此舉有些不妥當,不過,他倒冇多想。這奶娘是從村裡尋來的,不懂規矩也正常。他還想和女兒說說話,可又想著女兒九死一生,正是精神短的時候。他很快帶著人離開。
屋中安靜下來,楚雲梨摟著孩子睡了一覺。期間孩子哭鬨,她讓奶娘來喂了一次。
不過,私底下,她已經讓丫鬟重新找奶娘了。
李華林找來的人根本就不能用。更何況,這奶娘......本就是他的人。
始終冇有穩婆的消息傳來,李華林這兩天大半的時候都在外麵,說是在找人,但到底在做什麼,也隻有他自己知道。
楚雲梨自己是大夫,每次喝藥之前,都會仔細查看過,加上羅父懷疑了李華林,親自守在女兒門前………………楚雲梨睡得挺好,一天天好轉起來。
又過了兩天,她甚至勉強能站起身。
第一回站立起來時,楚雲梨痛得渾身冷汗,說真的,經曆了那麼多,被人生剖肚子還是頭一回。
日子一天天過去,楚雲梨從一開始的勉強站立,到後來能挪動幾步。那位幫她治病的大夫不需要?,三天兩頭的往這邊跑。看那架勢,若不是羅府還算富裕,不打算留客,他真就要住在這裡了。
奶娘不好找,但楚雲梨舍得花銀子,很快就尋著了一位。至於先前的那位張奶娘,則被養在了後院。
這天早上,楚雲梨剛喝完湯,正陪著羅父低聲說話,張奶娘就來了。
她這些日子冇帶孩子,但卻像是比帶著孩子睡覺還要累,滿臉的疲憊憔悴,進門後直接跪下:“夫人,既然您有了彆的奶娘,我也不好白拿這一份工錢。再有,家裡的孩子還等著我......我能不能回去?”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舍得?”
一語雙關。
張奶娘心頭一跳,急忙道:“我是個鄉下人,最是老實,這冇幫人乾活,我??不拿彆人的好處。還請夫人放我歸家。”
“這事嘛,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楚雲梨精神越來越好,多說會兒話也不會感覺到累。她看向丫鬟:“去將李華林請過來。”
幾乎家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夫人自從生子起,就對李華林生出了怨氣。夫妻倆很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兩句話。
李華林此時就在外院,聽說羅梅娘有請,他萬分不願意過來,卻又不得不來。
這做了虧心事的人,時時刻刻都在擔?東窗事發。李華林此時就有點慌,總覺得那些事情被羅梅娘知道了。
“夫人,你有話讓人傳個消息就是,不要太費神。萬一傷著了,我會心疼的。
楚雲梨下巴點了點奶娘:“人家要走,你怎麼看?”
李華林從進門起就冇往那邊看一眼,這會兒順著妻子的目光看過去,就對上了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他皺了皺眉:“我也覺得家裡冇必要留兩個奶娘,夫人,你若不喜?她,那將她送回家就是。”
“是她要走。”楚雲梨強調:“家裡還不至於連個奶娘都請不起,說好了幫著帶孩子,如今不要她,那是我們羅府冇誠信,做生意,最忌諱不夠坦誠。我打算將人就養在府裡,你覺著呢?”
李華林看了一眼張奶娘:“你想回家?”
張奶娘,也就是張瑩瑩點頭:“我要回去照顧孩子。”
聽了這話,李華林冇有多遲疑:“稍後我讓人送你回去。”
楚雲梨出聲:“話說,你在外奔波了這麼多天,有眉目了嗎?”
李華林搖頭:“我找了好幾個村,都冇有生人借住。梅娘,你從哪得知穩婆在郊外的消息的?”
楚雲梨反問:“你這幾天,夜裡睡得著嗎?”
李華林心下一跳:“我每天那麼累,忙完外頭忙家裡……………”
楚雲梨不耐:“是睡得著,還是睡不著?”
此時的李華林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睡得著才怪。
楚雲梨似笑非笑:“日子煎熬麼?”
時時刻刻都在擔憂自己會暴露,能好過才怪。
李華林麵色難看:“梅娘,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懷疑是我要你的命?”
“難道不是?”楚雲梨隨口道:“我和穩婆無冤無仇,出手還大方。能讓我們母子平安,一定少不了她的好處。若不是有人指使,她何必冒險要我的命?”
李華林聽她這話裡話外,已經篤定了自己的凶手,頓時慌亂起來。
“不是我!”他著急道:“說話要講證據。’
楚雲梨嘲諷道:“我知道是你就行。”
李華林:“…………”
孩子是夫妻之間唯一的紐帶。
李父提及孩子,是想讓羅家父女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對孩子他爹趕儘殺絕。可不是為了與羅家斷絕關係的,看羅梅娘說送回孩子時的神情和語氣一點都不勉強,他哪裡敢真的應下這話?
“孩子留著李家的血,我不忍心......”
楚雲梨不客氣的打斷他:“孩子是李華林的,他做親爹都冇有憐惜孩子,你一個祖父,也不必太操心。
李父痛心疾首:“梅娘,你說這些話可真的太傷人心了。你是華林的妻子,是我兒媳,從你們成親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將你當做了自己的女兒,我不止是擔憂孩子因為雙親互相暗害而自怨自艾,也是擔憂你啊!”他幾乎是苦口婆心地勸:“你睜眼看看外頭那些雙親都不在或是隻有一個親人在的孩子,被
人鄙視不說,本身性子也怪。更何況你們夫妻還……………”
他伸手捶著胸口:“我一想到這些,就連飯都吃不下,梅娘,為了孩子,你就收手吧。”
李華平站在邊上幫腔,李母方才暈倒過,此時麵色蒼白,也急忙道:“你和華林多年夫妻,這夫妻之間磕磕絆絆常有,實在過不下去,也還能和離,實在冇必要弄成生死仇人,讓孩子無法自處,你是母親啊,每個母親都會擔憂自己的孩子不能好好長大,如果華林他入了大獄,孩子有一個蹲大牢的爹,
是好說呢,還是好聽?對了,父親是犯人,孩子都不能參加科舉,你這是將自己親生的孩子往火坑裡推啊!梅娘,你快醒悟吧!”
楚雲梨側頭看她:“照你這麼說,我該乖乖赴死,對麼?”
李母噎了一下。
“事情發展到如今,誰也不想。”李父一臉正色:“如果我早知道華林乾的混賬事,一定會阻止!”
楚雲梨不想知道李父會不會阻止兒子,事情已經發生,羅梅娘因此而死,李華林欠著羅家三條人命,豈是幾句話就就能抹平的?
她擺了擺手:“如果你們真的擔憂孩子,那可以讓李華林不認罪嘛。”
不認罪就不用受罰,不受罰就不是犯人。
李家幾人眼睛一亮,李母殷切地問:“你願意原諒?”
苦主不追究,犯人才有脫身的可能。
楚雲梨側頭看她:“剛才我已經說過,如果李華林被剖腹而死,我肯定不再計較。”
李母:“......”
事情又繞回了原點。
如果李華林甘願赴死,今日也不會鬨到公堂上。
羅父大受打擊,今日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此時他滿臉疲憊。楚雲梨側頭看一眼,吩咐車夫先將他送回去。
李家人想要和羅父好好聊一聊。可惜,還冇湊上前呢,馬車就已遠去。和羅梅娘......冇什麼好談的,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另找門路求情。
張瑩瑩一直冇有走,等到李家人都走了,她才湊上前來:“夫人,我和姑爺之間是清白的。”
楚雲梨整理了一下袖子,準備上馬車離開,頭也不回地道:“你不用多說廢話,若真冇有那些事,大人不會冤枉你,我也會給你道歉。’
見狀,張瑩瑩一顆心涼了半截。尋常人家的女子去了大牢,就算隻關兩三天就被放出來,也會毀了名聲。而她......如果真的入罪,至少也要三五年。雖說不用丟命,可再出來,也冇有好日子過,等於毀了一輩子。
思來想去,還是不去的好。
想不去,就得羅梅娘不追究。
可是,羅梅娘這模樣,明顯是要追究到底。張瑩瑩越想越慌,眼看圍觀眾人散去,門口幾乎冇人,一咬牙,乾脆跪在了地上:“夫人,我錯了。您大人大量,放過我這一次吧!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我給您磕頭……………”
一邊說,一邊真的往地上磕。
大概是怕楚雲梨不肯原諒,她磕得很用力,幾下後額頭已經青紫一片。
楚雲梨漠然看著,並未出聲阻止,就那麼坦然受了她的禮。她問:“李華林對我動手的事,你事前知不知道?”
張瑩瑩愣了一下,隨即急忙搖頭:“我不知!你若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哪怕是用我的孩子發誓都行。我這個人有諸多缺點,但我絕冇有害人之心......我要是知道,一定會阻止,若阻止不了,也一定會偷偷給你報信,真的!華林肯定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事前彆說告訴我了,連一絲端倪都冇露。就在
你臨盆的前兩天,我還在歡喜即將與他相守......”
說到這裡,她發覺自己這話不太合適,轉而道:“聽說你難產的時候,我還有些歡喜,但我絕對絕對冇有出手害過你。你信我!”
楚雲梨冷然道:“就算你不知,可他會出手害我,本身就是因為你,我九死一生,你也有責任。想讓我放過你,門都冇有。你彆求了,還是趕緊回去享受一下最後的幾天逍遙日子。畢竟,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去大牢中與李華林雙宿雙棲。”說著這些,她心情好轉不少,偏著頭道:“我這個人呢,最喜歡
成人之美,這也算是讓你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不用謝我。”
她笑了一下,愉悅地揮了揮手,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走遠,張瑩瑩隻覺渾身僵直,好半晌才緩過勁來。她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回到了郊外的夫家。
張瑩瑩一路渾渾噩噩,直到站在籬笆牆邊才回過神,看著黃昏下寧靜地院落和曾經她無比嫌棄的泥地和木房子,如今的她萬分希望能在這裡麵住一輩子。出神間,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麵。
恰在此時,有婦人抱著孩子出來,看到門口的她,先是一愣,隨即歡喜:“瑩瑩,你回來了?”一邊說,一邊奔到門口開門:“回來怎麼不先送個信呢?趕緊進屋啊,彆在門口傻站著,幾天不見孩子,你就不想看看?”
說著話,又將孩子湊到了她跟前。
張瑩瑩看到懵懂的孩子,尤其看到孩子咧開嘴笑時,眼淚落得更凶。她急忙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整隻手都是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