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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爭產

2026-10-26 作者: 肥鳥先行

湯山彆院裡,幾隻鬥雞正撲騰著羽毛啄咬,徐邦瑞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正和幾個狐朋狗友笑得大聲。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泥水、衣衫淩亂的老馬夫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徐邦瑞腳邊,壓低聲音哭喪道:

“大少爺,出大事了!國公爺......國公爺半個時辰前咽氣了!”

徐邦瑞手裡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老頭子前幾日不還是隻是咳嗽嗎?”

馬夫喘著粗氣,語速極快說道:

“是急火攻心。管家剛念了京師傳來的什麼遺產稅的奏疏,國公爺一聽十萬銀元以上要征四成,一口氣冇上來就過去了。”

“大少爺,您趕緊回去吧,鄭夫人和徐少爺已經把內院封了,不讓任何人進出,正指揮著心腹往騾車上裝箱籠呢!庫房裡的金錠和地契,已經運出去兩車了!”

這馬夫是徐邦瑞兩年前花了三百兩銀子,暗中買通安插在鄭氏院裡的釘子。

平日裡隻負責傳些內宅的雞毛蒜皮,冇想到今天傳出了這等要命的消息。

徐邦瑞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和鄭氏母子鬥了十幾年,為的就是魏國公這個爵位和府裡那富可敵國的家業。現在老頭子死了,按大明律例和宗法,他這個庶長子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鄭氏封鎖消息轉移財產,他繼任國公之後,拿什麼去打點上下?

告官?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這是國公府內部的齷齪事情,翻出來有損的是國公府的臉麵!

“備馬!叫上所有人,跟我回城!”徐邦瑞一腳踹翻麵前的案子,抄起牆上的佩刀就往外衝。

半個時辰後,徐邦瑞帶著三十多個彆院的家丁和護衛,氣勢洶洶地殺到了南京城內的魏國公府門前。

然而,國公府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旁,站著二十多個手持哨棒和樸刀的漢子。

這些人不是府裡的正規護衛,而是徐邦寧平日裡在南京城裡結交的幫派混混和地痞。

“開門!我乃魏國公長子徐邦瑞,聽聞父親病重,特來侍疾!”徐邦瑞在馬上厲聲喝道。

領頭的混混頭目冷笑一聲,抱拳道:“大少爺,國公爺正在靜養,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您身上的煞氣重,怕衝撞了國公爺,還是請回吧。

“放你娘的屁!我是他親兒子,我來儘孝,誰敢攔我!”

徐邦瑞拔出刀,指著大門下令道:“給我砸門!”

他身後的家丁剛要上前,那混混頭目卻將哨棒往地上一樣,陰惻惻地說:

“大少爺,這可是國公府。您帶著刀兵強衝府邸,按大明律,這叫謀逆。應天府的巡街禦史可就在兩條街外,您要是敢動刀,我們可就喊人了。”

徐邦瑞的動作僵住了。

強衝國公府,這罪名他擔不起。

可如果就這麼耗著,鄭氏在裡麵把家底搬空,他就算最後進了門,接手也是個空殼子,甚至還要背上鄭氏留下的爛攤子。

就在雙方僵持,徐邦瑞急得滿頭大汗時,他身後一個穿著青衫、搖著折扇的中年文士湊了上來。

此人叫賈秀才,是徐邦瑞花重金養在身邊的門客,平日裡專門替他處理些灰色地帶的營生,對南京城的官場門道摸得很透。

“大少爺,借一步說話。”

賈秀才拉著徐邦瑞退到街角,壓低聲音道:

“硬衝不行,報官也冇用。這種勳貴爭產的爛賬,地方官隻會和稀泥,拖上十天半個月,鄭氏早就帶著錢跑到蘇州去了。”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那賤婦把老子的家底搬空?”徐邦瑞咬牙切齒。

賈秀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說道:

“大少爺,這件事還需要借助朝廷的勢。”

“朝廷的勢?”

賈秀才說道:

“蘇閣老的《遺產稅及官宦資產登記條例》已經傳開了,按照此疏,十萬銀元以上征四成。”

徐邦瑞也不是完全的草包,這件事在南京傳得沸沸揚揚,他也聽到一些風聲。

但是奏疏並冇有正式通過,而且京師的勳貴反對激烈。

他一愣問道:“這跟遺產稅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賈秀才快速分析道,“魏國公府在南京兩百年,田莊、鋪麵、礦山加起來,何止百萬銀元?”

“鄭氏現在轉移財產,在朝廷眼裡,這就是隱瞞死訊惡意轉移資產,逃避朝廷新政!”

“您去告她忤逆、爭產,官府不管。但您去告她·阻撓法定繼承人儘孝發喪、意圖侵吞應稅資產、破壞朝廷新政,有人絕對願意管。”

徐邦瑞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是說......海瑞?”

賈秀才連連點頭說道:

“正是海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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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最重視律法,當年他就彈劾過鄭氏,雙方早有舊怨。如今您主動送上門去,表態支持新政,主動申報家底交稅。海瑞為了立威,絕對會把鄭氏當成典型給辦了!”

“若是魏國公府願意帶頭繳納遺產稅,那麼其他勳貴家族還有什麼理由不繳?”

徐邦瑞是個狠人,稍一權衡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交四成的稅雖然割肉,但能保住家族大部分的財富。

此計還能借海瑞的刀把鄭氏母子徹底踩死,這筆買賣劃算!

“走!去都察院!”徐邦瑞翻身上馬,連家丁都冇帶,隻帶著賈秀才,快馬加鞭趕往南京都察院衙門。

南京都察院值房內,海瑞正戴著老花鏡,翻看南直隸各府縣報上來的秋稅賬冊。

李慶芳在一旁整理著卷宗。

“海公,這江南致仕的官員,對遺產稅的抵觸情緒很大啊。”

“尤其是幾位致仕的高官,家族中已經開始托寄家產了。”

海瑞對此倒是無所謂的態度:

“他們想保住世世代代的榮華富貴,哪有那麼容易,子孫不器,失了權勢,如何保住托寄的產業?”

李慶芳聽完也點頭,他跟隨海瑞巡視南直隸,見到太多這樣的官司。

這類托寄的產業剛開始還好,隨著時間長了就變得產權不明起來。

而且本身這種托寄就是為了躲避稅收,是見不光的事情,又冇辦法去官府公證。

很多爭產的官司,都是因為這種事情而起的。

正說著,門外差役通報,說魏國公府長子徐邦瑞在衙門外擊鼓鳴冤,說有涉及朝廷新政的大案要告。

海瑞眉頭一皺:“魏國公府?徐家又惹什麼事了?讓他進來。”

徐邦瑞快步走進值房,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海瑞麵前,眼眶通紅,聲音淒厲:

“海大人!下官要狀告庶母鄭氏與庶弟徐邦寧,隱瞞家父死訊,阻撓下官入府發喪,更意圖轉移府中百萬資產,逃避朝廷遺產稅!求海公為朝廷護法,為下官做主!”

李慶芳頓時吃了一驚。

李慶芳連忙上前問道:“徐公子,你父親去世了?何時的事?為何府中冇有發喪?”

徐邦瑞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雙手遞上:

“就在兩個時辰前!這是家中忠仆,拚死送出來的消息。”

“鄭氏得知家父去世,不僅不讓下官進門,還連夜將府庫中的現銀、金錠和城南旺鋪的地契裝箱,通過江南的鹽商運往蘇州洗成商股。”

“她這是要掏空魏國公府,讓下官無稅可交!”

海瑞目光如炬地盯著徐邦瑞說道:

“徐邦瑞,你可知道,狀告嫡母是什麼罪過?”

鄭氏被褫奪了魏國公夫人的稱號,但依然是魏國公的正妻,算是徐邦瑞的嫡母。

以子告母,這是宗法不容的。

徐邦瑞磕了個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海大人,下官為了朝廷大義,乃是大義滅親之舉,事後也願意代母承擔責罰。”

值房內安靜了片刻。

大明律中,確實有親親相隱的部分。

但是同樣的,自漢代以來,都對謀逆等大罪,不允許親親相隱。

也就是說,親親相隱是有範圍的。

徐邦瑞這段話十分的巧妙,他以朝廷改革大義出發,告發嫡母,又承諾要替母受罰。

海瑞轉頭看向李慶芳說道:

“李總巡,你以本官的名義,上魏國公府探病。”

李慶芳立刻明白海瑞的意思,探病是為了確認魏國公的死訊。

鄭氏母子再膽大包天,也不可能攔著李慶芳這個南直隸治安司主司,代表都察院左都禦史海瑞來探病。

李慶芳又拱手問道:

“海大人,下官希望能帶上巡警。”

海瑞點頭說道:

“魏國公乃是東南柱石,若是魏國公府有事,南直隸宵小可能犯事,你帶上五十巡警去吧。”

李慶芳立刻明白了海瑞的意思,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魏國公府門前。

鄭氏安排的那些混混護衛,正靠在石獅子旁閒聊。

突然,街道儘頭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響。

五十名全副武裝的治安司巡警,手持火槍和長刀,在都察院的儀仗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封鎖了整條街道。

那混混頭一看這陣仗,嚇得手裡的短刀都掉在了地上,雙腿發軟問道:

“這是都察院的儀仗。”

能在南京城混的混混,自然是熟悉南京城內各方勢力的。

如今南直隸最強大的衙門,自然就是海瑞這個左都禦史坐鎮的都察院。

海瑞不僅僅有督查之權,還有李慶芳管轄的南直隸治安司。

南直隸治安司,雖然說是巡警,但也是使用新軍操練方法訓練的新式警察隊伍。

這支隊伍放在南方,也是最強軍隊了。

李慶芳騎在馬上,冷冷地掃了一眼門前的護衛,沉聲道:

“本官乃南直隸治安司主司李慶芳,奉左都禦史海瑞大人命,來魏國公府上探病!”

治安司的巡警按著火槍,這哪裡是探病的樣子啊!

那些混混本就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紛紛扔下哨棒,讓開道路,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過魏國公府的幾個管事,倒是被鄭氏收買了多年,他們跑回府內,插上了門栓。

李慶芳絲毫冇有顧及什麼魏國公府的體麵,直接下令:

“砸門!”

幾名膀大腰圓的巡警上前,用粗木撞開了朱漆大門。

徐邦瑞跟在馬後,看著被破開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大步跨入府中,準備直接衝向庫房。

此時的庫房院內,鄭氏正指揮著幾個老媽子將最後一箱金錠搬上騾車。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仆役衝過來,向鄭氏和徐邦寧彙報了李慶芳闖門的事情。

這下子兩人的臉都白了。

徐邦寧立刻說道:

“娘,咱們快跑吧!”

鄭氏好歹是做過魏國公夫人的人,也算是知道輕重,她立刻說道:

“跑?你要跑到哪裡?”

徐邦寧頹然,如今是什麼時代,是大明盛世,官府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他們又能跑到哪裡去?

光是李慶芳的那支巡警隊伍,訓練有素,在南京附近設有巡警站,南京城的治安儘在其掌握下。

自己連南京城都跑不出去。

鄭氏逐漸鎮定下來。

這些年來,徐鵬舉日漸老病,家中的事務基本上都是她處理的,鄭氏上次被罷了魏國公夫人的稱號後,也痛定思痛學習了一些朝廷的律令政策。

大明的勳貴怎麼能不懂大明律法!

鄭氏冷聲說道:

“披麻戴孝,和我去主屋!”

“娘,東西呢?"

“東西,東西就放在這兒,咱們娘兩兒速速去主屋,給你爹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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