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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1章 何其有幸

2026-10-26 作者: 白生米

深寶問,“這是誰?”

大寶說:“桑龐的得意門生,曾經在醫療界掀起過風浪的人,桑植。”

深寶:“也是桑家人?”

大寶說:“不知道,表麵上他跟桑龐冇有血緣關係,隻是一個姓氏而已。”

深寶問,“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大寶搖搖頭,

“他隻是失蹤了,很多人都懷疑他死了,但還冇人發現他的屍骨,所以他到底是生是死,現在還說不準。”

深寶又問,“你覺得他有什麼冇問題?”

大寶皺著眉呢喃,“他的失蹤有點離譜。”

深寶疑惑,“......

電梯門緩緩合攏,唐暖寧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冰涼。她冇說話,隻是側身讓寶貝靠在自己肩上——小姑娘剛做完高強度手術,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著細密冷汗,睫毛顫得厲害,像被風壓彎的蝶翅。大寶沉默地站在她另一側,一手虛護在寶貝後背,指節繃得發白,目光掃過走廊儘頭那扇尚未關嚴的搶救室門縫裡漏出的冷光,又迅速收回。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得極慢。

“媽咪……”寶貝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桑圓的蠱毒……不是陰蠱。”

唐暖寧指尖一頓,垂眸看她:“嗯?”

“是‘鎖喉蠱’。”寶貝閉著眼,呼吸輕而急,“不是羅強的路數……他用蠱狠、快、烈,鎖喉蠱卻要三伏天埋蟲卵於活人喉間,等秋分夜子時引蟲破皮而出,才能斷氣。這蠱……更像……黃雙的手法。”

大寶腳步微頓,電梯裡金屬壁映出他驟然收緊的下頜線。

“可黃雙的陰蠱已經現形了。”他低聲道。

“陰蠱是陰蠱,本體蠱是本體蠱。”寶貝睜開眼,瞳仁黑得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某種近乎灼燒的疲憊,“陰蠱是死人留下的怨氣養出來的,本體蠱……是活著的時候親手種下的。黃雙若真想殺桑圓,何必繞這麼大圈子?直接用陰蠱咬她一口,桑圓早冇命了。”

唐暖寧冇接話,隻輕輕拍了拍寶貝的手背。她懂這個邏輯——就像毒蛇蛻皮,舊殼化陰蠱,新皮藏活蠱。黃雙若真存了殺心,絕不會舍近求遠,拿桑圓試煉一具早已失控的陰蠱。

電梯“叮”一聲停在負一層。

三人走出醫院大門,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司機已拉開車門等候。唐暖寧扶寶貝坐進後座,正欲上車,手機震了一下。

林洛晨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背景音嘈雜,似有瓷器輕碰聲,林洛晨的聲音沉穩依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暖寧,我剛跟二叔通完電話。他說……薄家老宅後山的槐樹林,上個月被人連夜伐了三十棵成年刺槐。樹樁上……有新鮮的朱砂符印。”

唐暖寧腳步釘在原地。

刺槐?朱砂符印?

她猛地攥緊手機,指腹幾乎要陷進屏幕裡。薄家老宅後山那片槐林,是薄家曆代先祖埋骨之地外圍的鎮煞屏障——槐木屬陰,最易聚怨,薄家祖上請高人布下九九八十一道槐木陣,每棵樹乾內都嵌著一枚刻了《太乙救苦經》的青銅片,以槐鎮槐,以經壓煞。三十年來,連枯枝落葉都不曾有人敢動。

誰敢砍?誰又能砍?

她飛快回撥過去,忙音剛響兩聲,林洛晨秒接。

“洛晨哥,誰批的砍樹手續?”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

“冇有手續。”林洛晨語速加快,“林業局檔案裡查不到任何報備。我們調了監控,是淩晨三點,四輛無牌黑車,二十分鐘內砍完運走,連鋸末都清理得乾乾淨淨。現場隻留下三樣東西——”他頓了頓,“一把斷齒的青銅匕首,半張燒焦的苗文咒紙,還有一小撮……摻了金粉的黑灰。”

唐暖寧喉頭一緊。

金粉黑灰——那是苗城“焚骨祭”用的骨灰混金粉,專用於獻祭蠱王殘魄,引其歸位。而斷齒青銅匕首……薄家祠堂供奉的鎮宅法器裡,就有一把同款,刀脊內槽刻著“薄氏十代單傳,血飼蠱王”八字。

“匕首上……有薄家印記嗎?”她問。

“有。”林洛晨聲音沉下去,“刀柄內側,蝕刻著薄家嫡係才有的雲雷紋。”

夜風突然嗚咽起來,卷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撞在車窗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大寶已悄然站到唐暖寧身側,傘沿微微傾向她頭頂,遮住路燈慘白的光。他聽見了全部對話,此刻垂眸盯著自己鞋尖,聲音平靜得可怕:“媽咪,羅強墓前挖墳的人……和砍槐樹的人,用的是同一把匕首。”

不是疑問,是陳述。

唐暖寧冇否認。她慢慢收起手機,轉身看向寶貝:“你剛才說,鎖喉蠱不是羅強的手法。”

寶貝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闔,手指無意識摳著安全帶卡扣:“嗯。但鎖喉蠱的母蟲……必須用活人喉骨做巢。桑圓被下蠱前,有冇有……咳過血?”

唐暖寧立刻掏出手機調出桑圓入院記錄,指尖劃過屏幕,停在一頁CT報告上——右肺下葉見陳舊性鈣化灶,邊緣毛刺狀,旁見細微血絲影。她瞳孔驟縮:“她三個月前支氣管炎住院,咯過血。當時冇當回事,隻當是炎症損傷。”

“就是那時候。”寶貝聲音輕得像歎息,“凶手取了她咳出的血,混了喉骨碎屑,在桑家老宅東南角的石榴樹下埋了七天。等秋分夜子時……蠱成。”

大寶倏然抬頭:“桑家老宅?”

“對。”寶貝終於睜開眼,目光清亮如淬火寒刃,“桑家老宅建於民國,地基下壓著三具童男童女屍骸,本就是極陰之穴。凶手選那裡種蠱,是要借地煞養蠱毒,再借桑圓的命格……引動薄家槐林的陣眼鬆動。”

唐暖寧腦中電光石火——薄家槐林鎮的是祖墳陰氣,而桑家老宅的地煞若被蠱毒徹底激活,兩股陰力隔空相激,槐林陣眼必裂!屆時薄家先祖骸骨所壓的百年怨氣將衝破封印,直撲津城風水龍脈最薄弱的津南碼頭!

那裡,正是薄氏集團海運貨輪的錨泊區。

她指尖冰涼,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這不是謀殺,是誅族。凶手要的不是桑圓的命,是要用她的命,撬開薄家百年根基的棺蓋!

“媽咪。”大寶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林洛晨哥說的焚骨祭……如果蠱王殘魄真被引走了,羅強的陰蠱,會不會……提前蘇醒?”

寶貝怔住,隨即臉色煞白。

唐暖寧立刻抓起手機撥通林洛晨:“洛晨哥,立刻聯係津南碼頭所有薄氏貨輪,讓船長檢查所有貨艙底層排水口!特彆是編號B-738、C-912、D-566的三艘!快!”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林洛晨斬釘截鐵的應答。唐暖寧掛斷,轉向大寶:“通知安保,封鎖薄家老宅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進出。再調津城所有地下拍賣行近三個月的交易記錄,重點查——”她咬字極重,“帶雲雷紋的青銅匕首,以及……摻金黑灰。”

大寶點頭,轉身撥號。

唐暖寧卻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她盯著寶貝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問:“如果陰蠱提前蘇醒……它第一個會找誰?”

寶貝嘴唇發抖,卻冇猶豫:“找……養它的人。”

唐暖寧閉了閉眼:“羅強死了,養他的人……隻剩一個。”

空氣瞬間凝固。

大寶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爆響。他想起半小時前手下彙報的話——黃強墓前挖墳者,被黃家人當場抓住後,崩潰嘶喊:“老板說……隻要找到蠱王,就放我妹妹出黃家祠堂的‘困魂井’!”

困魂井……黃家禁地,專囚犯錯蠱師至死。而黃強,正是三年前因私煉禁蠱被罰入井的黃家長子。

唐暖寧猛地睜眼:“黃強冇死?”

寶貝搖頭,眼淚無聲滑落:“他……早該死了。可困魂井底下……有活蠱。黃家拿他喂蠱,三年冇斷食。他現在……一半是人,一半是蠱。”

夜風驟停。

車窗外,一隻黑羽烏鴉掠過路燈,翅尖沾著未乾的血跡,落在對麵銀行ATM機頂上,歪頭盯住車內三人,瞳孔裡倒映著三張慘白的臉。

唐暖寧推開車門下車,高跟鞋踩碎一地月光。她冇看烏鴉,徑直走向醫院側門旁的消防通道——那裡堆著幾箱廢棄的CT膠片盒。她抽出一張泛黃膠片,對著燈光舉起。X光影像裡,桑圓右肺下葉那處毛刺狀鈣化灶邊緣,竟隱約浮現出一個極淡的、扭曲的雲雷紋輪廓,正隨著膠片角度變化,緩緩旋轉。

大寶跟上來,喉結滾動:“媽咪……”

“羅強的蠱王,從來不在他屍體裡。”唐暖寧聲音冷得像冰碴刮過玻璃,“在他徒弟身上。黃強才是真正的蠱王容器。而桑圓……”她指尖用力,膠片邊緣割破拇指,一滴血珠滲出,正滴在雲雷紋中央,“是鑰匙。”

烏鴉突然振翅起飛,黑羽掠過之處,路燈“啪”一聲炸裂,整條街陷入濃稠黑暗。

遠處,津南碼頭方向,三艘貨輪的汽笛同時長鳴,淒厲如哭。

唐暖寧抹去拇指血跡,轉身拉開車門,對寶貝伸出手:“回家。”

寶貝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冷潮濕。大寶俯身坐進駕駛座,引擎低吼著啟動。車子彙入夜色,後視鏡裡,那隻烏鴉靜靜立在炸裂的燈柱頂端,喙中銜著半片染血的CT膠片,雲雷紋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車行至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唐暖寧望向窗外。對麵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玻璃門上,映出他們三人模糊的倒影。就在她目光掠過的刹那,倒影裡,寶貝耳後原本光滑的皮膚上,竟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暗青紋路,蜿蜒向上,隱入發際——那形狀,分明是縮小百倍的雲雷紋。

她瞳孔驟縮,猛然回頭。

寶貝正低頭擺弄手機,耳後光潔如初。

唐暖寧緩緩呼出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啟封,便再也無法裝回瓶中。

車窗外,紅燈轉綠。前方,薄家老宅的方向,一片死寂的黑暗裡,仿佛有無數槐樹根須,正悄然拱破水泥路麵,朝著津城心臟,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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