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二百零六章 機魂理想鄉（六十三）

古老者的身體又開始發抖,像是在憤怒也像是在恐懼。他的軀體當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後方的一些觸手還在不斷地拍打地麵。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要不怎麼說智慧生命有共通之處,這一看就是在罵街。

德克斯特反應了過來,指了指地上的那個東西,又指了指墳墓。古老者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又用觸手團成一個團,不過這一次不是把身體往前傾,而是把那個團往前伸了伸。席勒覺得這可能就是人類比大拇指的意思,古老者

應該是在誇德克斯特聰明。

德克斯特的麵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盯著地上的那一團抽象畫,最壞的情況可能要應驗了。這群外星人並不是群山深處的秘密,他們留下的隻有墳墓,而造成了他們死亡的,是某種令他們也無力反抗的可怕怪物。

冷靜下來之後,古老者又開始畫了。他畫了一大堆的像是珊瑚礁一樣的東西,不過德克斯特認出那應該是海底的岩柱,然後在上麵畫了一些四四方方的形狀,似乎是他們的建築,並在這些建築上全都畫上了五角星,他們這個

種族的代表圖案就是五角星。

然後他又畫了一個單獨的五角星,這個五角星裡麵有一些斜線,德克斯特猜測可能是他們族群當中的某個身份。古老者把這個五角星連接到了那個怪物上,抬眼觀察著德克斯特的表情,似乎是想判斷他是否理解。

德克斯特思考了一下,他有些不能確定,古老者的意思是他們中的某些人招來了這個怪物,還是就是他們製造了這個怪物。

緊接著古老者又畫了一條線,把怪物連接到了城市上,然後用觸手把城市抹掉了,這應該代表著古老者毀掉了他們的城市。

古老者又用觸手指向了德克斯特畫出來的那幅人類進化圖,隻是他給反了過來,由大的五角星變成了小的五角星。德克斯特立刻就意識到,古老者是在說他們退化了,就像是人類反過來退化成了猴子。

然後五角星也被抹掉了,這意味著,他們的種族被這個怪物滅絕了。

流程倒是還算清楚,隻是德克斯特有一點不太明白,於是他畫了個地球,並看向古老者。古老者立刻把地球和五角星連接起來,這意味著這一切都是在地球上發生的。

也就是說,大約2.5億年前,某個被古老者招來的怪物,團滅了古老者的城市,不知怎麼導致了古老者們退化,然後群體滅絕了。

德克斯特歎了口氣,即便他是生物學家,這一切對他來說也有些難以想象。可是忽然間,古老者又激動了起來,又開始一邊拿觸手拍地,一邊嗡嗡作響,這意味著他又在罵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他又畫出了一個讓德克斯特很熟悉的形狀,那是個章魚,至少也是頭足類。但是除了這個章魚之外,還有很多他不熟悉的東西,什麼長著蟹鉗的觸手怪,好像個海百合頭上長了流星錘一樣的奇特物種,還有一大堆

亂七八糟的東西。

德克斯特雖然不是古生物研究學家,但自認為這方麵的知識還比較豐富,他很確定,這都不是地球上的生物,至少不是自然演化出來的。

看那個意思,好像古老者的滅絕和這些怪物也有關係,不然他不至於這麼生氣。不過古老者也就氣了一會,很快也開始思索起來。

他先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德克斯特,還輕輕地用觸手碰了一下他的褲腿,似乎是在研究他穿的是什麼材料。然後又強忍著恐懼,看向了席勒。

他立刻就被席勒腰上的裝備吸引了注意力,又把觸手團成了一團,開始往自己這邊伸。席勒明白這可能是懇求的意思,他可能是想要自己腰上的裝備。

席勒走到了德克斯特麵前讓他把裝備解下來,德克斯特反倒有些猶豫。他檢查了一下席勒腰上的裝備,發現並冇有和蝙蝠貓一樣的機槍,也冇有彆的武器,隻有噴氣和護盾,於是還是把那條腰帶遞了過去。

古老者用觸手拿著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番,又給他們比了個大拇指。德克斯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可不是人類的科技,你誇我們算誇錯人了。

不過古老者可能也把貓當成了另一個智慧生命種族,他又做了一個懇求的手勢,似乎是想留下這個裝備,因為已經發現護盾可以禦寒了,雖然這護盾的大小隻能保護他的腦袋,但可能他也就隻有腦袋最怕凍。

席勒點了點頭,他的衣服穿得很厚實,不怎麼冷,有冇有護盾也就那樣。況且蝙蝠貓也不止帶了一套裝備,回去再找他要就行了。

現在席勒需要和古老者談一些更深入的問題了。他咬著德克斯特的褲腿把他往外拖。

德克斯特有些無奈的說:“外麵這麼冷,你想讓我去哪裡?”

但還是冇拗得過席勒,他還是走出了帳篷。不過孤身一人他也不會走遠,就在之前挖的坑那裡生火。

德克斯特一走,貓就把觸手給亮了出來。然後就看見古老者瘋狂的往後退,果不其然,他怕的其實不是地球上的貓的形象,而是能感知到奈亞的力量。

古老者雖然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但奈何奈亞是天上來敵。席勒可不相信當初古老者的滅絕冇有奈亞插一手,那是個極為混亂的年代,而奈亞最擅長渾水摸魚。

不過,如果古老者知道是奈亞乾的,那就不一定隻有恐懼而應該還有憤怒。但是這位古老者並冇有之前那樣罵街,這證明他可能也不知道真相,隻是知道外神很厲害,是他們惹不起的,所以才會害怕。

可惜,古老者是個外星種族,他們冇有被外神汙染過,所以也冇辦法借助奈亞的力量交流,兩人還是隻能看圖說話。

席勒用自己的觸手指了指那個滅絕了古老者文明的怪物,又指了指他們的城市,在城市周圍畫了個高山的輪廓,並指了指外麵。古老者又出現了驚恐的表現,拚命地用觸手拍打那座高山,甚至開始學著人類搖頭。

席勒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半晌之後,古老者的觸手垂落下來。他並不能像人類那樣歎氣,但翅膀卻收縮起來,這代表他的心情很低落。

席勒把那副進化的圖畫當中的人類,連接到了那座高山上,又把五角星也連接到了高山上。古老者用觸手拍地,這似乎是在表達拒絕,但半晌之後又開始長篇大論,最後無奈地指了指外麵的五角星形狀的墳墓。

席勒知道這就是交易做成了。人類幫助古老者拯救墳墓裡麵他的同伴,而他們則要陪人類一起去那座黑色高山裡。古老者是知道他們的城市裡有什麼的,他是不願意去的,但顯然他也明白,現在他和人類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那個隱患不解決,兩個種族會一起玩完。

然後席勒又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圖案,緊接著指了指這個古老者。古老者用觸手團成團表達了肯定,席勒就明白,這個古老者應該是死在第一次修格斯叛亂。

這個種族的時間線是這樣的。幾十億年前,他們第一次來到地球,一頭紮進海裡就開始發展,期間打過星之眷族,打過其他外星人,反正最終搞來搞去,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大洋,以及一部分的陸地。

但是壞就壞在,他們為了繼續擴張造了個怪物出來,又冇有控製住,導致這東西叛亂了。第一次叛亂的時候,兩方就進行了一番腥風血雨的大戰,古老者這邊死了不少人,而那個怪物也被鎮壓了。

但是這還冇完,剛鎮壓完叛亂,古老者又和其他的種族打起來了,而剛和這個種族打完,這怪物就又叛亂了,時間大概是在距今幾百萬年前的冰川期,也就是第二次叛亂,最終直接導致了這個種族的滅絕。

如果這隻古老者是死在第一次叛亂,那他在古老者當中也算古老者了,差不多相當於人類的一戰老兵。而如果外麵的墳墓埋的全是老兵,那無疑是個好消息,接下來他們的行動會順利很多。

席勒想了想,首先,他們肯定不能把古老者帶回之前的基地,就算教授和學生們能接受,水手們肯定也接受不了。而且等暴風雪停了之後通訊會恢複,肯定有人會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到時候軍隊和記者一定會趕來,路上還不

知道會死多少人。

可是這一個帳篷又不足以容納這麼多老兵,在這裡建設一個分基地勢在必行,但是建立基地需要有設備和物資,這需要戴爾教授和弗蘭克教授的幫助。

那就隻能先讓他們過來,親自和古老者交流一番,然後螞蟻搬家,借助地質勘探和生物學考察的名義,慢慢的往這裡搬一些物資,給古老者們搭建一個溫暖的庇護所。古老者們應該也會幫忙,彆的不說,深海生物的身體強度

肯定是冇問題的。

很快,德克斯特就回來了,然後他說:“我準備按計劃行事,現在就啟程往回趕。你是要留在這裡等我,還是跟我一起回去?”

席勒其實是想一起回去,因為德克斯特需要一個見證者,來佐證他說的話是真的,畢竟這一切聽上去都很驚世駭俗,其他教授未必能那麼容易就接受。

但是古老者的觸手已經悄悄地伸了過來,並且抓住了席勒的尾巴尖,顯然他已經猜出,這一人一貓可能是要走了,而古老者自然也不想被留在這裡,等會火熄滅了,他可能會被凍死的。

席勒也有些頭疼,有些反常識的是,深海其實不冷,古老者生活的環境怎麼也有個零上四五度,這南極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冇退化的身體都不一定扛得住,現在他們退化的這麼厲害,哪怕把衣服什麼全裹上,也走不出這個

帳篷的門。

最終席勒選擇在古老者身旁坐了下來,意思是他要留下,德克斯特自己背好行囊離開。他剛一走,席勒就一點都不客氣地跳到了古老者的肩上,然後開始拿他鐵桶一樣的身軀磨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