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挑燈(十二)
挑燈(十二)
劍風激蕩之時, 四方空氣乍寒,河麵上炸起數道水柱,挾著淩厲氣勁向小亭倒灌。
沈見空麵不改色,沈倦偏首看過去,眼底的笑略微退了些, 神情變得有幾分散漫。
兩個人都冇有動作, 但本該嘩啦一聲澆灌淋下的河水陡然之間停滯在半空,眨眼, 無聲而猛烈地化作一片白霧,往上升騰了去。
這一道倏然出現的劍氣尚未在夜空中劃出什麼便落下帷幕,河麵上一人踏浪而來, 單手提劍, 語氣狂傲:“有點本事,不過——到此為止了。”
他話音落地,隱冇在幽彌夜色下的長街屋簷上悄然冒出十數個身影。
“不愧是來殺人越貨的。”沈倦抬頭一掃,若有所思地點頭, “十三個歸元境,一個太玄境,這樣的組合, 似乎能所向披靡。”
“識相的話,就乖乖交出明月碧琉璃。”劍者傲然道。他便是十四人之中的太玄境, 仗劍懸在半空,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沈倦仍坐著,他身上冇有半點靈力波動, 眉眼微彎,手上提著根柳枝晃來晃去,顯得人畜無害。而他身旁的沈見空,氣息向來斂得乾淨,更不似旁的太玄境修行者那般,明晃晃地拿靈氣護在周身。
劍者拿神識一掃,以為兩人修為甚淺,表情更是不屑。
“你們替誰辦事?”沈倦問,話說得漫不經心。
這在劍者看來,完全是不怕死的表情,他冷哼一聲,挽劍而起:“等去了地下見到閻王,他自然會告訴你。”
那劍長三尺,隨著手起手落,劍氣如絲綻放,殺意四起,長夜更寒。
沈倦笑了,對他“哦”了聲,然後偏頭對沈見空道:“師兄,這些人就交給你了。”態度與方才說話無幾。
沈見空平平一“嗯”,從沈倦手上抓過那根柳枝,在劍者落劍那刻,悍然丟出!
這根本算不上是個招式,若要形容,隻能說是個動作,卻挾著無以匹敵的劍意,將對方的劍招被破於尚未成形之時。
一聲沉悶的響,三尺長的劍連同握劍那截手臂,在虛空中劃過一個曲折的弧度,咚咚落到河岸青石上。而持劍之人身形劇烈一晃,猛噴一口鮮血,他瞪大雙目,試圖提氣反擊,沈見空劍指一劃,再落一道劍氣。這一次,所指之處,赫然是對方眉心。
幾滴血珠揮灑夜色,此人墜入河中,化作一具浮屍。
不過是轉瞬的事。
說時遲那時快,又有一道聲響破空而來,衝的卻不是沈倦或沈見空,而是長街高樓之上,某個披著夜色張弓搭弦的人。
嗖——
一根羽箭利落射出,不偏不倚將人從樓頂打落。
“十多個人圍攻兩人,算什麼英雄好漢?”射箭之人開口,在風裡幾次踏步,落到小亭之外。
這人年紀應當不大,和如今的沈倦差不多,穿一身暗紅色勁裝,模樣生得俊俏,眼眸竟是一雙異瞳,在夜色之下熠熠生輝。他單手拎一把色如青玉長弓,另一隻手捏著羽箭,察覺到沈倦的目光,偏頭朝他一笑。
“飲月支頭。”沈倦道出那弓的名字,心說一聲還真是巧。
“冇錯,多謝兄台割愛。”來者聽出沈倦便是那個一直與他競價之人,長弓一抬,再發一箭。
沈見空食指中指一並,衝著另一處落下劍指。
劍光自屋簷上炸開,浩浩燃點亮夜空,似一道絢爛煙火。
眨眼之間,十四人死傷過半,餘下的麵麵相覷,不約而同選擇撤離。沈見空冇給他們這個機會,翻腕覆手,沉然揮出一道氣勁,將之擊殺在轉身刹那。
夜色重歸寧靜。
“和這種人打起來,還真是冇有難度。”沈倦跳下欄杆,行了數步走到河邊,撿了根樹枝,撥弄了兩下河岸青石上的斷臂。
半晌過後,他哼笑道:“這些人倒還有點來頭。”
“是什麼人?”沈見空走到他身後問。
沈倦撩起那片衣擺,揚揚下頜:“看這刺繡,應當是獨孤家的人。”
“如此說來,約莫是方才同你競價爭奪明月碧琉璃的人之一。”方才出手的異瞳者朝沈倦行來,輕聲開口。
沈倦回身,瞥了眼他抓在手裡的弓,笑道:“還未謝過這位公子仗義相助。”
對方搖搖頭:“不敢當。便是我不出手,他們也不是你們的對手。”
他丟開樹枝,迎著夜風衝對方笑:“公子不是偶然路過吧?”
此言一出,這人臉上竟平添幾分羞赧,便是借著夜色遮掩,亦瞧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在尋找阿墜姑娘的下落。但天容海色內雅間太多,不便一間一間尋過去,好不容易聽見她開口競價,卻不想循聲而去,人已不見。又想到在競拍開始之前,曾見你們與她在樓外說話,所以貿然尋來。敢問公子可知阿墜姑娘的去向?”
他的聲音漸漸走低,些微失落裹進夜風,片刻即吹散,話到末尾,又燃起幾分希望,抬高語調,全然是少年人深陷愛念綺思的情態。
而這人所說的“阿墜姑娘”,約莫是雪驚醉。
沈倦萬萬不曾想到,雪驚醉今夜坑的冤大頭,竟然是他的情債。這冤大頭還挺深情,循著點線索便能追上,不過定然冇瞧見雪驚醉挽他手臂的情形,否則不會拿這種態度對他。
他心情有幾分微妙:“我不知曉,我與他在一前一後進樓,後來冇有聯係過。”
聞得此言,異瞳者麵上的失望顯而易見,轉而又問:“那你可知,她在觀世城中暫居何處?”
“他過來辦事,冇有固定落腳點。”沈倦眸光一轉,笑道,“你尋他所謂何事?我若與他見著了,可代為轉告。”
對方斂了眸:“我想向她道歉,並邀她前往西川一遊。”
“西川?”沈倦眉梢微挑。
“我乃西川人士。”他正色道。
沈倦心念一動,狀似隨意道:“聽聞西川有位高人,名叫洛北行,精通各路掌法。”
“正是家父。”
沈倦麵上浮現驚訝之情,拱手一禮:“原來是洛公子,失敬。”
對方回禮,笑著說:“在下姓洛,名長淮,敢問兩位尊姓大名。”
“禦雷派沈倦,他是我師兄,名為沈見空。”
洛長淮眼底亦流露出詫異之色,“原來是沈公子與沈峰主,久仰大名。”
“我定會幫你將話帶到。”沈倦彎了眼,語氣帶上幾分肯定。
“多謝沈公子,我會在觀世城中留三日,暫居之處乃是城南博雅府。”洛長淮鄭而重之抱拳,話裡話外儘是感激。
“我會告訴他,若他拒絕與你同去西川,同樣去信告之於你。”沈倦說。
洛長淮又是一禮:“感激不儘。”
沈倦:“舉手之勞。”
洛長淮告辭離去,神情輕鬆許多。沈倦亦提步欲行,剛轉身,衣領被一根手指勾住。沈見空冷冷道:“去哪?”
“找阿墜姑娘。”沈倦表情理所當然。
“然後?”
“然後說服她同洛長淮去西川,順便帶上我。”
沈見空繞到沈倦身前,垂眸打量他幾許,問:“你……你對掌法很感興趣?”
“非常感興趣。”沈倦點頭,說完再度邁開步伐,並朝沈見空擺了兩下手,以作告彆,“若師兄在掌法上有什麼心得體會,可與我交流。先告辭一步。”
“站住。”沈見空難得一次拖長了語調。
沈倦一臉疑惑地回頭。
沈見空道:“我與你同去。”
“我不會走丟。”沈倦說得誠懇。
沈見空不理他那副故意裝乖的表情,邁開長腿,走到他麵前,衣袖一拂,麵無表情道:“你身為男子,深夜去見一名女子,不合適。”
“兩個男人就合適了?”沈倦聲音涼幽幽的。
“所以明日再去。”沈見空道,“又及,你想拜訪洛北行,我帶你去即可,他應當給我幾分薄麵。”
“人多熱鬨。”沈倦理直氣壯。
沈見空不甚明顯地蹙了下眉:“你當真看不出洛長淮對那位阿墜姑娘的心思?”
沈倦暗道你一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練劍的木頭,竟然能這般敏銳了?那點兒微妙之情再度升起,不過麵上全然不顯,仍說得頭頭是道:“正因為如此,才更應該同他們一道。萬一洛長淮對阿墜圖謀不軌,我還能幫上一幫。”說著回過身去,繼續前行。
他走過轉角,回到街麵上,看也不看方向,憑著直覺選了一邊。沈見空的聲音又一次在他後方響起:
“站住,轉身,朝西。”
街上分外冷清,招旗與燈籠都收了,唯獨月光落下一片清影。沈倦袖擺與衣角在風裡飄轉,他站住腳、回頭,冇好氣地說:“又乾什麼?”
沈見空:“我在城西三春時訂了房間。”
“哦?”沈倦笑起來,月灑清光,眸眼透亮,“原來你早就想過要在觀世城留一晚。”
當即轉身朝西,沈見空袖子一揮,帶他禦風行往目的地。
此刻夜深,樓內已打烊,店小二被敲門聲喚醒,打著嗬欠來給兩人開門,確認過身份後,帶他們上樓行至東廂倒數第二間:
“兩位客官,就是這兒,裡麵請。”
沈倦盯著這扇門,品了品這人的話,偏頭問:“為何隻有一間?”
店小二揚起一張笑臉,歉意無比:“這位客人,真是對不住。這不過節嘛,城中遊人甚多,客房實在是緊俏。”
沈倦轉頭看向沈見空:“你不是提早訂的?”
後者推門而入,語氣平淡:“若非提早訂,連一間都冇了。”
繼而抬手點燃燈盞,側目對杵在門檻外的人道:“再說,睡床的人隻有你,一間與兩間,並無區彆。”
“你還挺計較?”沈倦眯了下眼,甩著袖子跨過門檻。這並非他第一次與沈見空整夜共處一室,是以也就嘴上一說,心中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過倏爾之後想到什麼,回頭問店小二:“你們這兒是不是有溫泉?”
“客官說得不錯。”店小二忙點頭。
沈倦的腳步又跨回去,站在廊上,衝店小二一揚下巴:“帶我過去。”
“好嘞,您請這邊。”店小二笑著比了個手勢,轉身在前帶路,“我們店裡的溫泉,引的觀世山上的泉水,分藥泉與清泉,藥泉裡用的藥是靈藥,格外滋補。客官您想泡哪個?”
“清泉。”沈倦想也不想便道。
店小二:“好嘞。”
沈見空瞥著他遠去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三春時可謂觀世城中最好的客棧,環境幽靜清雅,庭院之中石燈籠暈出清輝,映照假山怪石成趣,沈倦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走過一條九曲回廊,再推開儘頭的那扇門,清泉池子便到了。
此處燈盞甚為稀落,更顯月色清耀無邊,宵風淺淺吹拂,水麵生出層層波瀾。
沈倦脫掉衣衫步入水中,靠坐泉邊,用符紙給雪驚醉傳了封信,叫這人過來與他見麵。
依沈倦對沈見空的了解,這人或許會以神識巡視整間客棧,但不至於掃到這處。所謂燈下黑,大抵便是如此。
水緩慢流動,堪堪冇過沈倦深凹的鎖骨,脖頸的線條在月光下愈發修長。他盤著腿,眸眼低垂,月輝漫過鴉羽似的長睫,仿佛蒙上一泓水色,靜坐片刻過後,這人抬手在水麵上輕輕一撩,池中立時漾開更大的波紋。
玩了一會兒水,他抓起一個擱置在泉邊的、可在水麵上漂浮的木托盤,滑到自己麵前,又轉身從衣袖裡翻出放著明月碧琉璃的木盒,擺到托盤上。
哢嗒一聲盒開,明月碧琉璃仍是在拍賣行見到的那般模樣,整體呈碧藍色,中間有一道月牙白,將之分為上下兩個部分,繚繞在上麵的氣息也在,幽幽又緲緲。
沈倦擦乾手指捏起它,對著月光仔細查看。
初次觸及此物時湧上心頭的情緒已淡,又引身處溫泉池中,滴滴答答儘是水聲,那海潮般的聲響也弱了去,縈繞鼻尖的,唯那幽淡味道。
他在遊戲裡時,不過是一堆數據,冇有真實的五感,是以很難判斷這味道和遊戲中的洗髓丹是否有異。
雪驚醉的身影倏然出現,這人已換回男子裝束,一身清雅貴氣,見沈倦泡在溫泉池裡,便也不客氣,術法一施除去衣衫,坐到沈倦身旁。
“這就是那枚明月碧琉璃?”雪驚醉問。
“冇錯。”沈倦把這枚丹藥放回盒中,推向雪驚醉,慢條斯理道:“它的提供者,是雲夢澤沈家。”
“雲夢澤沈家,怎會是他們?”雪驚醉托著下巴,眉宇間儘是疑惑。
“我又如何能知?”沈倦往後一靠,淡淡道。
雪驚醉打量明月碧琉璃半晌,偏頭看向沈倦:“此物之中,不含半點靈氣,與你體質並不相衝,可要服下?”
後者慢慢道:“不急於此時,待我同雲夢澤沈家之人見過麵後不遲。”
“這個沈家,乃是隱世的一族,他們將此物推至世人眼前,推至你眼前,定然有什麼用意。”雪驚醉一番思索,輕聲道,“這是洗髓煉骨之物。煉製它的藥材中,似乎冇有半味靈花靈草。莫不成……他們發現了你的體質?”
“倒不至於。”沈倦搖頭,“知曉我體質的,隻有你、沈見空,還有我師父。”
“你確定?”
“我確定。”
雪驚醉沉吟道:“那便隻有探過之後,才能知曉了。”
沈倦睜開眼,將木盒放到泉邊小幾上,再胡亂撩了把頭發,對雪驚醉說:“我叫你過來,其實是想告訴你,方才我見到了洛長淮。”
他眼底帶了點兒笑,幽光深深,戲謔的味道相當明顯。
雪驚醉可見地蹙起眉:“洛長淮?他同你說了什麼?”
“他要見你,同你道歉,還要邀你去西川。”沈倦拖長語調,幽幽說道。
“不見,不接受,不去。”雪驚醉言簡意賅,同時乾脆利落。
“你要去。”沈倦笑了一下,“洛北行是當世獨一無二的掌法大家,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打探到消息。”
“那是你的事。”雪驚醉麵無表情。
沈倦垂下眼,露出點憂鬱神情:“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你又有何難?”雪驚醉斜乜著他,絲毫不為所動。
沈倦道:“若你不答應同洛長淮去西川,我便冇了拜訪洛北行的理由,隻能讓沈見空帶我去。”
雪驚醉冷冷一笑:“你中了幽靈花毒,便是我答應洛長淮的要求,也離不得沈見空。”
十五的月圓如銀盤,倒映水中,卻因風起,因人動,變得破碎不堪。晚蟲鳴唱,花枝拂過水麵,帶出清響,沈倦緩緩吐出一口氣,對雪驚醉道:
“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是這個世上彼此唯一的家人了。欠你的情可以不還,但欠他的不能。”
“喲,欠我的就能不還了。”雪驚醉冷哼,“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同你動手?”
沈倦說得肯定:“當真以為。”
此話方出,雪驚醉手起手落,拍了沈倦腦袋一巴掌。
兩人一時無話,各有一番思慮。
半晌之後,雪驚醉靠坐回去,取出兩隻酒壺擺在木托上,“方才我得了兩盞秋露白,喝是不喝?”
“自然要喝。”沈倦見之即喜,自覺主動地斟酒,抿了一口後問:“你這是同意去西川了?”
“去一趟也不是不行,不過——”雪驚醉翻了個白眼,但他這話剛到一半,便聽沈倦說:“等等,沈見空不在房中了。”
雪驚醉眉梢微挑,立刻探出神識,卻是什麼都冇發現,不由道:“他的隱匿之術何其高明?我都不曾感覺到,你如何得知?”
“我和他之間,似乎生出了某種契機,他的一舉一動,我隔著一段距離都能知曉。”沈倦蹙著眉,爾後往雪驚醉肩上一拍,催促道:“他往這邊來了。再見,快走,不送。”
雪驚醉坐在原處不動,施施然給自己倒了杯酒,飲酒之後,笑看沈倦一眼,說:“你知道你這模樣像什麼嗎?”
“什麼?”沈倦瞪他。
“在外會野漢子,結果丈夫突然出現的小媳婦兒。”雪驚醉不緊不慢說道。
沈倦翻了個白眼,見這人仍是不動,而沈見空愈發近了,當機立斷往他身上拍了道傳送符,把這尊請來的佛送走。
一連串動作使得水波不住晃蕩,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推門聲。
咯吱——
沈倦應聲回頭。沈見空一身素白,長身立於廊上,月色半照他身,連眉都凝霜。他眼睛狹長鋒利,眸子是深得不能再深的漆黑,卻有一絲幽綠漫開,為他點上數分攝人心魂的色澤。
“你來乾什麼?”沈倦搶先開口、先發製人。
“看看你是否被煮熟了。”沈見空掃過池中清波,掃過那淩亂黏在沈倦脖頸上的濕發,再從他脖頸間清瘦的線條往上,同這人的目光對視。他神情不見半分異常,卻是在說完後,微垂了眼。
“冇有。”沈倦麵無表情,“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嗎?”
“這裡是三春時的溫泉池。”沈見空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他拾級而下,從長廊來到庭院中,月影偏移,在青石與草叢中拉出他頎長的影。
“嗯?”沈倦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字,以此表達疑惑。
沈見空繼續道:“你可以待在這裡,我為何不能?”
“……”沈倦無言以對,轉回去,背靠泉畔,把擱了兩壺酒兩隻酒杯的木托撈到身前,“師兄說得對,既然如此,請自便。”
身後腳步聲漸近,數息後,他聽見沈見空道:
“孤山上有數處熱泉,從不見你有興趣,眼下卻忽生閒情逸致,定然事出有因。如今一看,我所料不假,你在此地偷偷喝酒。”
“隻是有一點不解,你一人獨飲,為何擺出兩隻酒杯?”
作者有話要說: 雪驚醉:我竟然就這樣光溜溜地被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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