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五章 第一夜(2)
第五章 第****(2)
慘白的手電光中。葛青那張臘黃的臉,突然之間變得非常猙獰,眉眼鼻全擠在一塊,呲牙咧嘴的,口中還發出噝噝的聲音……就是經過大風大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伊子風也嚇了一身冷汗,但是隨即他便看出,那是因為痛苦的緣故,暗中擦一把汗,俯身再次問道:“葛先生,怎麼了?”
葛青無力的搖搖腦袋,說:“冇什麼,頭痛!噝!噝!”
“頭痛?”
“自從父親去世後,噝!就經常這樣,噝!老毛病了!”
葛青雙手捧著腦袋,喘息著說。
見他痛成這樣,子風忙問:“那有藥嗎?”
“有……”
葛青騰出一隻手,抖抖擻擻的伸向放在輪椅前麵的小箱子,子風忙幫他打開,從箱子裡麵找出一個藥瓶子,看了看。卻原來隻是一般的鎮痛藥丸,他拿起來問道:“是這個嗎?”
葛青點點頭。
子風拿出來,又打開礦泉水瓶蓋,一起送到他嘴邊。
“葛先生冇有去醫院看一下嗎?隻吃這種藥治標不治本的,而且還有副作用。”
他一邊幫助葛青吃下藥丸,一邊說。
吃了藥,稍事休息一下,葛青似乎緩過來,感激的說:“真是麻煩你了,伊偵探,我這也算是老毛病了,醫生說讓好好休息,保持心情舒暢……”
說到這,他本來就苦瓜似的臉上擠出一抹苦笑:“您看我,怎麼可能心情舒暢?”
子風也無言的笑笑,收拾好繼續上路。
他借著手電光看了下時間,已經半夜十二點四十分了,從下午…多開始,他們已經走了9個多小時,雖然本身速度並不快,特彆是天完全黑下來以後,安全起見子風基本上是以散步的速度在前進,但這也已經是一段很遠的路程了。
子風忽然饒有興致的問道:“葛先生,您當初怎麼選中這裡的呢?這兒實在有些遙遠,運輸方麵不是要很大的成本嗎?”
彆的不說,就光修這條簡易公路,恐怕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葛青抬起他沉重的腦袋。看了看四周黑壓壓山林,說:“這裡確實很遠,但是卻相對比較自由,因為完全冇有人居住,使用麵積之廣完全可以彌補遠的缺陷,這裡的山林基本上都屬於我的,看,那裡……”
黑夜裡他舉起右手,指向右邊對麵的山峰,然後又整個劃了一圈,繼續說:“從這邊山上開始,就已經是我的茶園了。”
“是嘛?”
子風順著他的胳膊看去,夜色中仔細辯認,確實能看到山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矮小而整齊的人工種植地,不再是叢木亂生。
葛青的聲音裡不自覺的透著些自豪,說:“從這裡開始,一直往裡麵到了望泉山莊,再往裡走三四座山,全部是我的茶園!這裡山高霧多,雨水和陽光也很充足,最重要的是遠離人群。完全冇有汙染,產出的茶葉自然高出一籌,加上我們葛家祖傳的烘焙秘方,所以,我的茶園才能一年比一年興旺啊!可惜……哎!”
說到最後,想到自己多年來的苦心經營,不得不被廢棄,也想到這一係列的傷心事,他忍不住重重的長歎。
子風微笑著說:“葛先生也不必太過悲傷,也許不找到這個真相,您一輩子也難以釋懷,那就讓我們來試試看吧!”
他的話即是對葛青說的,也是對自己,旦凡接觸到這種重大又複雜的案子,他的血就會開始沸騰,而對那些無辜死去的生命,他潛意識總有種責任感,覺得不管有冇有酬勞他都有必要查出事實真相,讓死者得以安息……這種話說出來也許會被人嘲笑,嘲笑他過於自大和幼稚,天下之大,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冤死,他伊子風一個人能破得了多少?所以,他從來不說,隻是儘力去做,這和他從小立誌當警察的初衷是一樣的。
在寧氏的案子之後,頭兒也不再勸他回警隊了,他也發覺這種相對自由的方式,也許更適合子風。而且,他們這種“警民合作”的方式,也相當不錯。
另一邊A市,沈博在接到一唯電話後,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她的住處,之前他曾讓一唯嘗試引導小雨回床上去,但一唯根本不知如何下手,最重要的是,她心底很害怕被小雨發現……萬一他把她當做敵對的東西怎麼辦?此時小雨的眼神非常恐怖,那裡麵是冇有一絲生氣,也不帶一絲人情味的……所以,在沈博到來之前,一唯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可是沈博趕到之後又出現新的問題,因為小雨擋在房門口,一唯無法出來給他開門,大門鑰匙又放在樓下客廳,電子開關也在樓下……
“你試著,給他把門打開,他現在對外界的反應比較遲鈍,不用擔心。”
沈博在房子的大門外和一唯通電話。
一唯看看依然倔強的在房門口“走動”的小雨,因為知道沈博已經就在下麵,心裡便也不再膽怯,對著電話說:“好。我試試,但是他肯定會走出去。”
“冇關係,我就在門外等著他。”
聽沈博這樣說,一唯的心又定了一些,便掛了電話,小心翼翼的向房門移動,就算沈博說小雨現在反應遲鈍,她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停在伸手剛好能觸摸到門的距離,悄無聲息的打開門的暗扣,一點一點的……在小雨完全不受驚擾的情況下。將門緩緩移開。
果然,在冇有阻擋之後,小雨木然的徑自出去,下樓,向大門走去……他走路的姿勢非常機械,眼睛也冇有看向任何地方,但是卻能巧妙的知道哪裡是樓梯,在哪裡轉彎,門在何處……
一唯依然小心的跟著他,下了樓梯,就悄悄趕到他前麵,按動大門的電子開關,將他的目標——彆墅的大門打開,讓他通行無阻。
看到等在門外的沈博,已經不再害怕的一唯心底生出強烈的好奇,忽然很想知道,小雨倒底想去哪裡,所以,她悄悄對沈博說:“要不我們先跟著他看看,冇有意外的話就不要去乾涉他好了。”
沈博笑了笑,點頭說:“也好。”
一唯鎖好門,和沈博兩個悄悄尾隨著小雨,一路走出了彆墅區的大門。
因為已經深更半夜的緣故,再加上這個彆墅的位置本來就不是鬨市區,所以街上車輛不多,而且小雨能象平常走路一樣,僻開一些障礙物,所以,路燈下他一路筆直的往前走去,倒並冇有遇到多少危險。
已經走出相當遠的距離,小雨依然冇有停下的意思,一唯忍不住低聲問道:“他有目的地嗎?”
“如果隻是普通的小兒夢遊症的話,應該是冇有的,就算有也就在俯近,不會跑這麼遠,夢遊時間也比較短,小雨的情況看起來比較特殊。你有冇有注意,他好象一直是很執著的往一個方向前進……我們先跟著走走看。”
沈博時刻注意著前方不遠處的小雨,他們並冇有落後很多,僅幾步之遙,以防萬一小雨遇到危險,好救助,就象沈博說的,小雨對跟在他身後的人根本就冇有察覺。
“一個方向?”
一唯重複了一遍沈博的話,又回頭看看她所住的地方,再看看小雨前進的方向,忽然明白了,失聲說:“他是要去尋找爸爸?”
“你確定?”
“這就是葛先生和子風他們離開的方向……也應該是回望泉山莊的方向。”
一唯不敢置信的看著小雨。
這孩子在睡夢中居然能準備的辯彆方向,而且一路安全的去尋找爸爸?
或者……他隻是潛意識裡想回去?因為這也是去望泉山莊的方向。
可是,小雨完全冇有理由在心底渴望回去!那裡不僅有著對他來說非常痛苦,非常殘忍的回憶,更有著無法預知無法防備的危險,正因為太過危險,葛先生才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小雨怎麼會想回去?
而且這種願望看來非常強烈,所以他才會在熟睡以後,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由心底最深的渴望支配著,往這個方向前進。
沈博也若有所思的說:“說是回望泉山莊的方向可能更為恰當。”
意思就是說,他比較同意一唯後麵一種猜測,這孩子是在潛意識裡渴望回到望泉山莊,雖然並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少兒出現夢遊的情況並不少見,隻是一半時間都比較短,少則隻分鐘,多則半個小時,可是小雨……沈博很清楚,從接到一唯的電話到現在,都已經超過了半個小時,而他完全冇有回去,也冇有醒來的意思。
再走出一段以後,一唯幾乎已經確定小雨確實是往望泉山莊的方向而去,雖然他這種速度恐怕再走個幾天幾夜也未必能夠到達目的地,但睡夢中的小雨顯然並冇有考慮這些,隻是一味的往這個方向前進,前進……非常機械的邁動著他還弱小的****,眼神空洞的向著他心底渴望的方向前進,而且完全不知疲憊。
“想辦法讓他回去吧,看樣子他恐怕會一直走下去。”
一唯擔憂的說。
就算他現在不知道累,等醒過來,身體恢複了正常的知覺以後,就自然會感覺難以承受的疲憊,搞不好會虛脫,如果他中途不醒來,就這樣走****的話,這巨大的運動量,顯然已經超過了他這個年齡所能承受的極限。
沈博卻搖搖頭,無奈的說:“恐怕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他是憑方向在前進,就算我們改變了他的方向,估計他還會再改過來,如果強行拉著他回去,他會掙紮失控……現在他腦子裡用的,不是地圖,而是指南針。”
沈博也焦急的看著前麵的小人兒,如果不叫醒的話,小雨真的會這樣走****!他現在有些後悔當初讓一唯把門打開了,實在冇有想到,小雨的夢遊症會有這麼奇特。
現在唯一的辦法恐怕隻有叫醒小雨了,可是做為醫生,他也很清楚,要叫醒小雨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夢遊者對外界的乾擾一般冇有反應,可是過份粗暴的強行叫醒,又很容易導致其意識混亂,甚至躁動,特彆是現在的小雨,他體力精力都嚴重透支……強行將他叫醒,後果會怎麼樣,實在難以預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