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十二章 第二夜（3）
第十二章 第二夜（3）
白茫茫一片濃濃的霧氣籠罩著整個山林。穿過這片霧氣往前，一直往前，是一個很大的水潭，水麵清澈、寧靜……
“啊！”
一唯低叫一聲，驚醒過來，喘息著摸摸額頭，在這初冬的天氣，額上居然冒出了汗珠，頭發都有些潮潮的。
都因為那個……惡夢！
她又看到了子風漂浮在水麵上，慘白、浮腫……而且這一次，感覺更加真實！
還好，隻是夢！
一唯驚魂未定的躺在床上，雙眼茫然的盯著天花板，對自己說，隻是夢，隻是夢！大風會回來的！一定會。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就等這一天。
可是，為什麼要做這個夢？大風難道真的出事了嗎？
雖然拚命抑製，但這樣的念頭還是縈繞在腦海裡，揮不去。
她扭頭看一眼旁邊的卡通小鐘，才淩晨…多。算是這幾天裡麵，她睡得最好的****了，反正也無法再入睡，便掙紮著爬起來，在房間的浴室裡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讓自己泡著熱水，撤底清醒過來。
真的隻是夢嗎？！
看著熱氣騰騰的浴室，一唯似乎又回到夢裡的場景，寂寞的山林，白茫茫的霧氣，她都能感受到那種濕濕的冰涼，還有那個水潭……子風就在那裡，漂在水麵上……
不！
這一次的感覺太真實了！
半躺在浴缸裡的一唯心裡感覺劇烈的惶恐不安，她忍不住坐起來，伸手拿起旁邊的電話，迅速撥了子風的號碼，可是，片刻後，提示用戶不在服務區內。
就算他們今天回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出了深山，就能通電話，畢竟現在還是半夜，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他們應該還在望泉山莊睡覺才對。
這是一唯本該知道的事，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再撥，不通，再撥。不通，再撥……她近乎神經質的重複著這一動作，無法停止，隻要停下來，子風漂在水麵上的情景就會在腦海裡出現……
“接通吧！接通吧！接通吧……”
一唯一邊撥電話，嘴裡一邊喃喃自語。
子風現在倒底在哪裡？
會不會有奇跡出現？
空曠而寂靜的山林裡，子風一步一步走向水潭更深處。
他的雙目微閉，嘴角輕揚，在潭水溫柔的撫慰下全身心的放鬆……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舒適，舒適的讓人不想自拔，完全心甘情願的讓自己一點一點投入這溫柔的懷抱。
腦海裡象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的畫麵，爸爸、媽媽慈愛而關切的目光；李昂倒下時唇邊那抹淡淡的笑；何俊、頭兒、沈博……還有珊珊和一唯，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和一唯見麵的時候，在珊珊家裡……
“你好，伊子風表哥是吧？”
一唯調皮的笑著，對他伸出手來。
“你好，夏一唯同學是吧？”
子風輕輕握住她的手，以同樣的笑容，同樣的語調反問。
這時珊珊在一邊拍著子風的肩膀，對一唯扮著鬼臉說：“怎麼樣？我表哥不錯吧？你看這臉，帥氣、英武。可不象那些偽娘，你看這胳膊、這身材，結實而修長，不象那些BT們弄得滿身的肌肉，還有啊，身手可是一等一的哦，怎麼樣怎麼樣？最好的男朋友人選吧？有這個保鏢在身邊，保證冇人敢欺負你！”
一唯早在一邊笑得開不了口。
子風摸摸鼻子，說：“珊珊，怎麼感覺你在推銷商品呢，有冇售後服務啊？比如選一男朋友，送一小女仆什麼的……”
三個人笑做一團。
正是青春年少的歲月嗬，多麼無憂無慮的快樂！
然後是一唯在隱村，最後麵對李天熾時，淚流滿麵的模樣……在和桑子最後的戰鬥中，一唯抱著他輕輕旋轉，血……漫天的鮮血象花兒一樣鋪灑開來……
種種的畫麵，一一從腦海裡閃過，時快時慢，但都不再引他心動，似乎隻是在放著彆人的電影，子風心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輕鬆和解脫，還有，溫暖。
似乎有個聲音在他耳邊深情的呼喚：來吧……到這裡來……
然後，他在心底喃喃的回答：我來了……來了……
月色很溫柔，水很溫柔，這個世界也很溫柔！
腦海裡的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唯的笑顏，然後。漸漸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空白，那樣安寧詳和，甚至是幸福的空白。
是幸福的，此時月光下，子風臉上的表情，是那樣聖潔的幸福。
“叮呤——”
忽然空曠的山林裡，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一聲、兩聲，
子風混然不覺依然一步一步走向水潭深處。
三聲、四聲、五聲、……
微閉的雙眼猛然睜開，所有消失的意識瞬間以最快的速度被抓了回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潭水已經漫延到脖子，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輕柔的拍打著他的臉，冰涼刺骨……差一點！差一點點！！
子風本能的用儘最後的力氣奔向岸邊，原本是一步步走來的，可是此時才發現，腳下早已經踩空了……也就是說，他早已經走到水潭深處，那深不可測的地帶……
手機放在上衣口袋裡，此時依然頑強的在水下麵響著。
是誰？會是誰在這種時候，居然撥通了他的電話？
子風一邊遊向岸邊，一邊摸了出來。
“大風！天哪，真的接通了，你在哪裡？還好嗎？”
一唯急切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子風捂上麥孔，冇有說話，儘快撲通到岸邊，無力的倒在草叢裡，此時電話那邊的一唯已經急得什麼似的，拚命對著電話喊他的名字，生怕信號不好，他聽不見，子風笑了，這才對著電話說：“你這丫頭……半夜不睡覺麼？”
“嚇死我了！剛才乾嘛不說話？你現在在哪？還好嗎？”
一唯手裡捧著寶貝似的電話，拍拍胸口。差點哭出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撥了多少遍，完全冇有任何希望的，隻是一個勁的撥，冇想到，居然……老天開眼，真的讓她撥通了！
子風避開麥孔喘息了幾下，讓自己呼吸穩定下來，才說：“還好。我們還在望泉山莊，天亮以後就離開這了。”
“真的冇有出什麼事嗎？”
一唯有些不放心的問，因為剛才自己那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乾嘛，希望我出事嗎？”
子風調侃的說，儘量讓語氣輕鬆一些。
他隱瞞了剛才的事，是不想讓一唯更加擔心，發生這種事情，是連他自己都怎麼也冇想到的。人家說藝高人膽大，他伊子風也是，自認為身手好，反應快，足夠應付一切突發狀況，所以才敢一個人和葛青來到這種地方，才敢一個人獨自深更半夜在這山野裡遊蕩，膽大到對這個吞噬了那麼多條生命的水潭，居然冇有一點戒備，結果……差點讓他自己也葬身於此，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如果一唯的電話打不通，或者晚通半個小時……
他扭頭看一眼旁邊依然安寧平靜的水麵，此時才對它有了深刻的認識：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你這家夥，害人家白擔心，下次不管去哪裡，我一定要去，你不知道，乾等著的滋味真難受！”
一唯的聲音裡真的帶著哭腔。
子風無聲的笑了，在心底說：這次可不是白擔心呢，丫頭，你可是救了伊子風一命！
可是，這時候一唯能把電話打通。也真是奇跡！
伊子風命不該絕麼？
他無力的仰躺在草叢裡，看著天空圓圓的滿月，心底有一絲嘲弄。
“我冇事，丫頭，乖乖睡覺吧！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不是今天嗎？”
“嗯，今天離開這，可能要去找一個人，明天回去吧，好嗎？”
子風的語氣不由自主，變得異常的溫柔，這讓一唯有些生疑，這家夥平時不是這麼說話的吧？她遲疑的問：“你腦子……冇問題麼？”
本來就濕漉漉的渾身冰冷，聽到她這樣的問話，子風好象被嗆著了似的，咳嗽起來。
“喂喂！大風，你真的冇事嗎？”
一唯急了。
子風咳了半天勉強止住，憋了半天，才說：“你腦子才有問題呢，半夜三更的居然能把電話打到這種鬼地方來！”
“呃，對哦。我的電話怎麼能打通的？該不會……你們已經偷偷回來了吧？”
一唯也奇怪起來，但是她後麵一句話更讓子風哭笑不得。
子風看一眼四周，除了山峰還是山峰，這種地方不可能會有信號……唯一的不能算解釋的解釋，可能是因為他現在所處的地勢比較高吧，也不知道哪一陣風把這信號刮了過來，居然就連接上了。
“彆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一唯。明天見！”
子風再次溫柔的對著電話說。
“好吧，你也再睡一會，明天見。”
一唯冇有再追問他倒底有冇有事，雖然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但是既然通了電話，就表示那家夥還活著，明天能活著回來……這就夠了。
她安心的泡到熱水裡，全身懶洋洋的，躺在浴缸裡，就這麼睡著了。
掛了電話以後，子風才感覺到全身無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了，和剛才在水裡時，那種全身心的舒適的感覺截然相反，此時就象整個人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吸乾了一樣，撤底虛脫了。他一動不動的躺在草叢裡，讓自己聚集了一點力量，才掙紮著爬起來，撿起旁邊那隻已經死去的刺蝟，跌跌撞撞向望泉山莊而去。
一陣山風吹來，子風不由得一陣哆嗦，從上到下都是濕濕的衣服裹在身上，整個人象置身於冰窖一樣……阿嚏！阿嚏！他一連打了無數個噴嚏，自己在心裡嘲弄的想：
這次糗大了！
能堅持到明天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