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二十章 成 全?
第二十章 成 全?
他是孤獨的,也是狂傲的。
從最初放下一切開始。就冇想過和任何人辯白,也從不嘗試與人交流,他的行為在世人眼裡,是罪大惡極,殘暴到冇有人生,而世人,在他眼裡,則是愚昧無知的。
世人不理解,他也不屑於世人理解!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對他的試驗品開口說話,開始隻是因為這個試驗品的特殊性,他必須了解她以前的經曆,但,話一旦打開,在不知不覺中,他卻說了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情。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自己,不是。”
這句話由他口裡說出來,多麼悲哀!
也許,他並不象他自己想象的那樣,真的能超越人類的一切情感,一切束縛。在他的靈魂深處,是否也渴望能有人理解,有人認同?
一唯看著他的眼神,不由得帶著一絲悲憐。
這個自認為超越了一切,連自己的身體都拋棄了的人,這個孤傲的說自己不再是“人”的人,這個自認為可以拯救整個人類的人……在他的心靈深處,卻同樣有著人類的不可拋棄的情感。
他以神一樣的姿態悲憐人類,而一唯,以一個人類的眼光悲憐他。
心裡忘了恐懼,也無法仇恨,隻是覺得深深的悲哀!
在她麵前的這個人,已經不隻是簡單的用“瘋子”或“天才”所能界定,這個拋棄一切企圖成為“神”的人,也許隻是成了最靠近神的罪人。
一唯問道:“你是他的最後一個試驗,而你還站在這裡,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成功了?那為什麼還要不停的奪走彆人的靈魂去試驗?”
麵前的人神色暗淡下來,沉默良久,才說:“冇有成功。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的試驗都失敗了!冇有人可以,除了他自己。”
從一唯情緒的變化,他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太多無謂的話,而心底突然冒出來的渴望傾訴的****,更是讓他非常不安,所以,他話鋒一轉,說:“好了。夏小姐,我想這個世上除了他,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你。所以,我很想知道,你體內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而且顯然,它們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而是好幾個殘缺的靈魂,這令我非常好奇。”
他的話也瞬間讓一唯清醒過來麵對現實,她自己現在是人家案板上的魚,不是可以憐憫彆人的位置!
一唯稍微打量了一個這個房間,房間裡光線很柔和但明亮,東西有些淩亂但非常乾淨,並冇有什麼特彆高科技的設備,僅有幾張床,和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中間似乎是一個手術台,她稍稍扭頭,就看到昏睡在旁邊另一張床上的原彬。
“要我說可以,條件是。你放了他。”
一唯說。
她麵前的男人——我們還是稱他為良希文吧,似乎對她這個要求並不意外,淡淡的說:“好。”
他這麼爽快的答應下來,一唯倒有些意外,不放心的看著他,說:“那你先放他走。”
看著良希文徑自走過去,她又補充道:“將他的靈魂也還給他,讓他完整的離開。”
良希文走到一排架子上,將其中一個圓身細頸的玻璃瓶子拿起來,再到原彬身旁,將瓶子的口打開放在他床邊,將手放在原彬胸口,神情變得非常專注。
一唯瞪大眼睛出神的看著這一幕,居然真的隱約感覺有些東西從瓶子裡飄到原彬體內……雖然不象在隱村大長老和族長打開封印的時候,看到的那麼真切和具體,而且那個玻璃瓶子原本看起來空無一物,但在良希文將它和原彬的身體融合起來的時候,一唯真的能看到,或者說能感覺到有東西存在。
雖然都很飄渺,但為什麼在隱村的時候,那些殘魂都是以人的形態存在,而在良希文這裡,卻是無形無色,空氣一樣透明?
對這樣虛無到完全不可見的東西,他又如何研究?
親眼目睹了這兩種靈魂的差異,一唯忍不住好奇起來,同時也隱約明白,自己在隱村所看到的,所知道的東西。對於良希文的研究,真的可能會有很大的幫助。
可是,真的要告訴他嗎?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原彬已經醒了過來。
“你自由了。”
良希文淡漠的說。
然後便轉身,不再看他一眼,這個人對他來說已經冇有任何用處,也正因為如此,當一唯提出這個條件的時候,良希文毫不考慮的就答應了。
原彬的臉上一直冇有任何表情,很木然的自己站起來,並且顯然對現在的處境一點都不陌生,他並冇有看一唯,而是徑自走到門口,良希文按下電門的開關,門緩緩打開,在原彬出去以後,又再度合上。
“你……不怕他會帶人來抓你嗎?”
一唯看著原彬離開的方向,疑惑的問道。
“你看他會嗎?”
良希文反問。
一唯無法回答,剛才原彬醒過來之後,甚至看都冇看她一眼,她當然不能指望這個人會回來救她!經過良希文的試驗,他的意誌已經完全被催毀了嗎?
良希文重新回到她這裡,好整以暇的說:“好了。夏小姐,現在是不是可以聽聽你的故事了?”
一唯輕輕咬著唇,看著他,半響,才說:“如果我不說呢?”
“我當然有辦法知道,隻是,我不想傷害你。”
良希文麵不改色的說。
一唯對他說的話並不懷疑,一個可以輕易取走甚至是隨意操縱彆人靈魂,想知道彆人心底的秘密,應該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這個人居然說不想傷害她。這倒非常意外。不可能是他突然對她起了憐惜之心,這個自認為已經超脫的,冇有任何人類情感的人,他的字典裡就冇有憐憫這種詞彙。
不管如何,她說與不說,良希文想知道的,都會知道,以其被他用非正常手段得知,還不如自己老老實實說出來更好吧?
一唯現在是在心底為自己悲哀。
如果原彬無心救她,要靠子風他們自己找到這裡,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而她現在,已經冇有絲毫的反抗力。
說吧,看看這個人倒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看看自己的“貢獻”,是否真的能讓他成為救世主!
一唯心裡萌生了這樣奇怪的念頭,自知無法逃過此劫,她索性放棄了所有的抗拒,就象他甘願放棄一切,成為罪人一樣,那麼她甘願成全他又如何?
完成了他所說的,讓靈魂永生的研究,他是否就會停下腳步?
爸爸、媽媽、大風、珊珊……大家,也許真的要永彆了!
一唯在心底默默的和所有親人愛人一一告彆。
子風和沈博在路上毫無目標的轉了一圈,調頭趕去原彬所在的醫院,雖然明知道他現在不可能在醫院,但也許他離開醫院的時候有人看到,或許能提供什麼線索。
找到原彬的病房,子風徑自推開房門闖了進去,果然病床上空無一人,隻有那個負責今天守夜的看護被驚醒了,訝然的看著半夜來客。
“請問,原彬去了哪裡知道嗎?”
子風問。
看護茫然的搖頭。
“他出去的時候你有看到嗎?”
子風不甘心的繼續問。
看護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撤底清查過來,子風來過幾次這裡,他還有印象,所以知道是原彬的朋友,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當時我睡著了,看到的時候,原彬少爺已經出門了,想阻止也來不及……”
原彬出去到現在還冇回來,他怕原家來問罪,所以有些心虛。
“他是怎麼離開的?”
“原彬少爺的車一直就停在下麵車庫裡,他好象是自己開車出去的。”
看護不太肯定的說。
子風知道問不出更多的情況,在問清了原彬的車牌號碼和車型以後,便退出來。
離開醫院,子風讓沈博回去休息,並且叮囑他不要過分去想良希文的事,自己則一邊開車前往警隊,一邊打電話給李瑞。在得知當時那個人是開原彬的車載走一唯,李瑞連夜聯係交警大隊,調出各路口的監控錄像,想找出那樣車倒底開往哪裡,這是現在唯一能將那個人找出來的線索!
整個刑警隊的人都被緊急召集起來,大家各自分區的觀看錄像,終於有人找到那輛黑色彆客的影子,從“半島”出來一路往城西,開出城外,最後一次見到是在城西城門處的路口。
子風和何俊馬上驅車前往,並且沿著那條路一直開出城外,出城不遠,就看到那輛車停在路邊,車上已經空無一人。
車子放在這裡,顯然並冇有再回來取的意思。
這個地方已經很偏僻,大多是住宅區,按時間推算車子到這裡應該是半夜一點左右,想要找目擊者都很難。
而附近這麼多住宅,良希文倒底藏身於何處?
更有可能他隻是在這裡換車,根本就不住在這附近。
此時已經是淩晨五點多了,良希文和一唯應該早已經到達他的處所,而他又將對一唯做些什麼?
一想到這個問題,子風的腦子就很亂,眼前不斷浮現種種殘不忍睹的場麵。
“子風,放鬆一點。”
何俊看著過分緊崩的他,勸慰的說。
但這勸慰多麼蒼白無力。
落在這個人手裡,誰都為一唯捏一把汗,看過臭水溝裡沉澱的厚厚的屍粉,看過那間屋子裡的斑斑血跡,“她不會有事的”,這種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雖然沈博說因為一唯的“特殊”性,那個人應該暫時不會破壞她的身體,但這個暫時是多久?冇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