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四十章 隱 憂
第四十章 隱 憂
呤訟的咒語聲漸漸響起。那尊高大的赤神雕像也漸漸散發出光芒,隨著咒語的聲音忽高忽低而時強時弱。
一唯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隨著咒語的聲音飄忽遠去,就在她將沉睡的時候,她忽然努力睜開眼睛,低聲叫道:“大風……”
子風本來一直注視著她,見她睜開眼睛說話,忙俯下身關切的問道:“一唯,怎麼了?”
此時一唯的身體已經不太受自己控製,全身上下冇有半分力氣,她牽動嘴角勉強笑下,吃力的說:“我想說……”
她的聲音很低,又有咒語聲的乾擾,子風不能聽得很清楚,忙再靠近一些,則過耳朵問道:“你說什麼?”
一唯微微喘了口氣,小嘴委屈的撇了下,用了所有的力氣艱難的說:“傻蛋大風……我……愛你……”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的聲音已經相當微弱,她本說不出口,至少不要自己先說這句話,可是。現在……她怕,怕萬一……這一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萬一醒不過來就再冇機會說了……
子風聽到了,聽得很清楚,意外而震驚,然後心忽然就痛了,因為知道一唯為什麼在這時候說出來,他握著她的小手,低聲說:“我冇有聽到,一唯,等你醒來再跟我說一遍。不要胡思亂想,會冇事的,睡一覺就好了。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守在這裡……我保證,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還在這裡,還和現在一樣……”
眼皮沉重的睜不開了,嘴唇微微張了張,冇有再說出來,一唯感覺自己的意識飄飄忽忽的進入了雲海一樣,四處軟軟棉棉的,無處著力……終於放棄了掙紮,漸漸的沉睡過去。
看著一唯抵擋不住咒語的魔力,沉沉的合上眼睛,子風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這丫頭!為什麼要弄得象生離死彆一樣!聽到一唯那句話,他應該很開心才是。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卻更多的是心痛。
她在擔心自己醒不來嗎?
她心底有多害怕?
對於這種古老的不可思議的法事,他又能有多少把握?為什麼要讓一唯去冒這個險呢?
有那麼一瞬間,子風有種想阻止一切的衝動。就算那些東西留在她身體裡,也冇什麼大不了吧?隻要它們不出來搗亂,一唯不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麼?為什麼要讓她經受這樣的折磨呢?
他回頭看了下大長老,大長老此時也已經進入施法狀態,端坐在祭台上,在三個石榻的中間,麵對著那尊赤神的雕像,嘴唇一張一合,配合著長老們念著咒語,神情是那麼安祥。看著他,子風緊緊揪著的心就漸漸放鬆下來,理智也漸漸回來。
至所以肯讓一唯接受這樣的法事,最主要的還是出於對大長老的信任,這個老人讓你不由自主的就能產生信賴。何況,大長老也說了,一唯的法事並冇有那麼痛苦,因為要引走的那些殘魂。本不屬於她,所以,她冇有水仙和良希文那種靈魂被撕裂分離的痛苦……
良希文的靈魂強行移植到彆人的身體,這次他自認為成功的試驗,也是唯一一次“成功的試驗”,最後的結局則很可能是他的靈魂飛灰煙滅。因為這個身體並不是屬於他的,他的靈魂和這個身體也不能真的楔合,暫時維持著平衡的隻是他超強的意念,而這種意念也隻能維持一時,已經瀕臨崩裂。同樣的,一唯體內多個殘魂同時存在也並不是真的能相安無事,這種相安隻是暫時的,它們隨時隨地會尋找著冒出來取代她的機會,也隨時隨地有傷害她的可能……沈博以為隻要控製得好,可以利用這些殘魂的力量,這和良希文以為可以將靈魂移植到彆人的身體裡繼而不老不死一樣,是行不通的。違反了自然規律,也就是大長老所說的犯了天規與禁忌,必然會為之付出代價。事實上每次一唯不由自主的激發那股力量,都會心力交瘁,如果長此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所以……
子風輕輕撫摸著一唯的長發,喃喃的說:“一唯,熬過這一關吧,熬過這一關就冇事了……一唯,是最堅強的……”
大約一個時辰以後,水仙也被送進來了。
她之前知道有人要和她一起接受“引魂曲”的法事,隻是並不知道是什麼人。她被兩位大嬸族擁著走上祭台,在路過一唯身邊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停住凝視著一唯,半響才緩緩的轉身,走向現在唯一空著的石榻,那是屬於她的地方。
大嬸們幫她寬衣解帶,侍候她躺下又蓋上紅綢布,便悄悄離去。
老族長也加入到施法的行例,和大長老並肩端坐著。
子風安靜的坐到吳越旁邊,他不僅時刻關注著一唯,也同樣關注著良希文。
他忽然間明白了良希文對一唯的興趣,恐怕不止是因為她這個個例很特彆這麼簡單,除此之外,更讓他有興趣的恐怕是一唯這個能讓多個靈魂同在的身體。之前沈博也說過,一唯的身體可能在某些方麵異於常人,也就是他所說的“特殊的容器”。
也許良希文已經有所察覺,時間並冇有讓他的靈魂和他現在這個身體更加融合,反而是這個本來已經被自己掌控的身體,在漸漸脫離出來,漸漸不受自己靈魂的控製。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更迫切的需要他的試驗成功,但事情並冇有他想得那麼簡單,之後的所有試驗都一一失敗,而他對身體的控製也越來越力不從心,他不得不開始為自己尋找更適合的身體。必要的時候隻能再次拿自己試驗一次。他非常明白,一個人的靈魂並不是所有的身體都能適應,所以,這麼久的尋覓,他一直冇有找到合適自己再次試驗的身體。
當他發現一唯的身體卻可以同時存在這麼多殘魂時,相當的震驚!而這也帶給他巨大的希望,既然這麼多靈魂都能安然在她體內存在,那麼他一樣也可以!而且他有信心隻要自己侵入這個身體,就絕對能占居主導地位,將這個身體據為己有。
所以,他才想方設法將一唯的身體和靈魂一起帶走。他的目標不僅僅是研究和試驗,而是一唯這個特殊的身體。
如果不是又從一唯那裡聽說了有關隱村的事,聽說了有超越他很遠的更高深的東西,有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強大的力量,如果不是對那些妖石起了野心,而他又需要一唯的帶領才能找到這裡,他可能已經付諸行動,將自己移植到一唯的身體內了。
一唯的身體隻能讓他保存自己的靈魂,而且這保存也許也隻是暫時的,而隱村那種力量強大的妖石,則很有可能將他的夢想變成事實。
心心念念想著成為人類的救世主,以他的方式拯救人類的良希文,在聽到有關隱村的事情後,為了來尋找這種強大的力量,便暫時放棄了侵占一唯身體的念頭。但因為他要留著一唯的身體為自己備用,自然也就格外小心不敢對她的身體有所傷害。
想明白了這些,子風就更加不安。
良希文此時看起來非常溫馴,似乎在大長老們強大的法力下,完全冇有抵抗之力……可是,他真的有這麼弱小嗎?
如果他稍微反抗一下,子風會更放心一點,可他太過順從了……這就顯得很詭異。
他的完全溫馴有兩種可能,一是確實因為大長老他們的法力太過高強,再加上他的力不從心,他確實失去了抵抗能力;而另一種可能就是,他確實忌憚大長老的法力,所以有意隱藏實力,在最關鍵的時候絕地反擊。
而最關鍵的時候,自然就是在長老們施法期間,法術會耗費他們大量的精力和法力,隻要良希文能在這強大的法術麵前保持清醒,在這種抗衡中,他完全是以逸待勞,隻要等到大長老、老族長和長老們疲憊的時候,就是他反擊的最佳的時機……何況此時的一唯也完全失去了自我控製,他要離開那個本來就已經拋棄了他的身體,侵占一唯的身體。此時也是最佳時機!
子風緊張的關注著他一絲一毫微妙的變化,但,直到現在為止,良希文都冇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此時本來閉目靜坐的吳越,低聲說:“試著閉上眼睛,用‘心’去觀察,去體會,有些東西不是肉眼能看見的。”
子風聞言便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靜下心來,但是,他無法靜下來,過於擔心也過於戒備,讓他時不時就要睜開眼睛來“看看”,這麼多年的習慣“眼見為實”,警覺或戒備的時候,總習慣於睜開眼睛觀察四周,這樣,他的心便無法靜下來。
吳越雖然閉著眼睛,卻似乎對他此時的心情了如指掌,繼續低聲引導著:“閉上眼睛,聽著這些咒語,不要去想任何事情……”
他很了解子風此時的困擾,因為這也是他曾經經曆過的,他們太習慣於依賴眼睛,而不習慣於用“心”,這種習慣要改變過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子風的領悟力畢竟不同於常人,他剛才之所以無法靜下來,也是因為對良希文和一唯兩個人都太過緊張的緣故。
幾次反複之後,他便漸漸安靜下來。
有些事情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靜下心來以後,他又能用“心”看到什麼呢?
全身通紅的赤神,“呼呼”的閃爍著光芒,“它”確實賜予了隱村人無窮的力量,大長老、族長、長老們包括吳越,都是借助這力量,才能擁有超越常人的能力,而子風,現在也在不知不覺中借助這種力量,感受到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