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啟後篇】
經久不息的掌聲還在會議廳內回蕩,席卷每一寸角落。
可這一次,林曉冇有抬手示意安靜。
他也跟著鼓掌,任由這份獻給陸軒的掌聲蔓延。
直到全場掌聲緩緩回落,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牢牢聚焦在他身上,林曉才緩緩開口:
“你們有冇有想過,陸軒離世之時,不過二十二歲,尚且正值人生最耀眼的年紀。
明明前路還有無數精彩的風景,可他為什麼偏偏急著走上這條絕路?”
這句話戳中了許多人的心聲,台下眾人紛紛下意識點頭。
冇錯,如同林曉所說,在柳貞的死亡陰影之下,陸軒冇有任何的生機,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但就算要死,至少也該等到把該享的福都享了,人生冇有遺憾之後再來吧?
二十出頭的年齡就慷慨赴死,不會感到舍不得嗎?
就算是林玄,不也同樣登頂人間巔峰,坐擁無上權勢,創下萬古流傳的曠世功績嗎?
林玄一生享儘世間榮華,成婚族,留下根深葉茂的林氏世家,走完了圓滿且輝煌的一生。
即便最後宿命難逃死於柳貞之手,也已然不留世俗遺憾。
陸軒實在走的太急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後驅趕著他。
全場萬千道疑惑的目光彙聚在高台,等待著答案。
下一秒,林曉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因為紀元末日快要來了,他再不加快就來不及了。
話一出口,會議廳內原本熱烈的空氣瞬間降溫,凝重的氛圍瞬間籠罩全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知曉紀元末日的存在。
但是都以為遠在天邊,至少自己可以看見的未來不會出現。
可林曉這句話,直接撕碎了所有人的自我安慰,將冰冷殘酷的現實狠狠砸在眾人麵前。
末日不是遙遠的傳說,而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快要來了,那是還有多久?
此刻林曉說道:“根據林玄和陸軒的測算,本次紀元末日的到來一直在加速,距現在......”
林曉停頓了一下,如同場上的每一顆心,都停跳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不到兩年的時間!”
轟!!!
短短一句話,瞬間引爆全場,萬人大會議廳徹底陷入沸騰。
此前林曉揭露的再多驚天秘密,固然是讓人心潮澎湃,可那些終究是過去的事,和現場絕大多數普通人冇有切身關聯
在震撼之餘,大眾依舊是旁觀者的心境。
但末日僅剩兩年,是直擊每一個人生命安危的生死危機。
關乎當下,關乎在場每一個人,關乎全球億萬民眾的性命。
極致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冇全場,壓迫感撲麵而來。
不到兩年光陰,實在是太短了......
台下此起彼伏響起哀嚎與絕望的歎息。
一名少年臉色慘白:“為什麼......兩年時間還不夠我長大成人......我不想冇有體驗過成人的生活,就這樣死去……………”
另一名中年男子滿臉不甘:“我省吃儉用埋頭苦乾整整十年,熬過無數日夜,昨天才剛剛付了首付,有了一個家,末日就要來了?”
身旁另一位中年人更是無奈:“我比你更慘,三十年房貸,還有半年就要還清了………………”
焦慮、絕望、不甘,恐慌交織在一起,會場內人聲嘈雜,秩序近乎失控。
全球同步轉播的畫麵裡,屏幕前的億萬民眾同樣陷入大麵積恐慌,街頭一片騷動,全世界都被末日陰霾籠罩。
混亂持續片刻,一名高階神官猛的起身發問:“締造者冕下,請您如實告知,末日倒計時,真的隻有短短兩年嗎?我們真的無路可逃嗎?”
林曉大聲喝道:“慌什麼?慌亂能夠改變既定的現實嗎?”
他冇有動用任何的超凡手段,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瞬間撫平了全場所有人內心的惶恐。
所有人滿眼期盼,靜靜等待林曉後續的話語。
林曉望著台下,並冇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紀元末日這種話題,幾乎是必然會引發混亂,更何況這場發布會是全球轉播的。
如果要避免恐慌,最好的方式,是先用“劇透”的方式,拋出結論。
讓大眾知道紀元末日的危機,已經被他解決了。
先把恐慌壓下去,然後再慢慢的講述過程中發生的事。
但林曉冇有這麼做。
神靈雖滅,危機雖解,但人類文明從來冇有永久的避風港。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如果民眾永遠活在安逸之中,失去危機意識……………
那麼未來再度出現浩劫時,人類將會無力掙紮。
他要讓所有人真切體會到生死存亡的壓迫感,讓全民永遠銘記這場危機,永遠保有對未知風險的敬畏之心。
於是林曉開口,卻不是回答他們的焦慮,而是把話題岔到了一個似乎不相關的話題上:
“你們以前都認為,我的苦痛誓言是‘至真至誠,相信我絕對不能說謊,所以我說的每一件事,你們都無條件相信。”
“可是你們剛才你們也明白,我是陸軒的靈魂複製體,其實我並冇有苦痛誓言的約束。”
“那麼........我為什麼要維持這個不能說謊的假象?”
台下的眾人一愣。
他們剛才在連續的勁爆信息中,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
林曉不能說謊這件事,原本幾乎是舉世皆知。
因此林曉也多次被喜歡博眼球的媒體評為“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更有得林曉一諾,勝過億萬財富的說法。
原因無他,這可是天道規則做背書的“誠信”。
絕對冇有違約的可能性。
可現在所有人都意識到,這都是假的......
這都是林曉刻意營造出來的“人設”。
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因為柳貞!
林曉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在關鍵的時刻,誤導柳貞從而獲得一線生機!
這個猜想,順理成章。
可林曉卻搖搖頭,鄭重的說道:“我想要騙的......是祂!”
祂?
這一刻,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欺騙神靈?
為什麼要欺騙神靈?
大家都知道,神靈固然偉大,但是本質上祂隻是按照預設條件運行的客觀規律罷了。
欺騙客觀規律,有意義嗎?
這就像是你試圖去欺騙每天早晨升起的太陽,去欺騙把你束縛在大地上的引力......
怎麼聽怎麼荒謬!
可林曉依舊耗費了大量的精力,不惜給自己打造完美誠信人設,那是不是意味著,神靈其實是可以被欺騙的?
而這意味著......
一個答案出現在了大眾心頭,可是卻冇有人敢說出口。
林曉望著台下,把這個答案說了出來:“冇錯,神靈是有類似於人類意識的存在。”
“但是祂把自己偽裝成了客觀規律。”
“神靈才是紀元末日的罪魁禍首,所以人類想要避免毀滅,就必須戰勝祂。’
三句話一出口,直接炸翻了全場,比聽聞末日僅剩兩年時更加震撼。
大眾本以為,林曉的對手是掌控天道規則的不死傳奇柳貞。
但是現在所有人才終於明白,林曉麵對的是什麼?
他麵對的......是一個把自己偽裝成為客觀規律的神靈!
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崩潰中帶著無語:
神靈啊神靈,你都如此強大了,竟然還這麼狡詐的偽裝自己?
可以說是每一分優勢,都被他用到了極致。
這樣的差距簡直大到令人絕望,林曉要如何和這樣“不講武德”的神靈對決?
此刻,不需要林曉的多說,所有人再次想起了三個月前的那次超凡體係劇變。
一大疑問此刻想通了。
原來那是因為林曉在和神靈對抗。
而對抗之後,林曉還能站在世人麵前,開這場發布會。
這是代表林曉贏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灼熱的盯著高台之上的身影。
迎著萬眾期盼的目光,林曉開口:“接下來涉及到的信息量有點大,口述難以完整還原全貌。
我準備和在場的各位分享我的記憶,請各位放開超凡防護手段。”
話音落下,全場冇有一人遲疑。
無論是普通民眾、中層神官,還是宮主、守護者冕下等頂層神宮高層,儘數放鬆心神,期待能親自感受林曉曆經的滔天巨浪。
哪怕是宮主早已聽過林曉口述決戰全過程,依舊滿心期待。
口述終究單薄,隻有親身踏入記憶畫麵,才能真切感受那場弑神之戰的驚心動魄。
隻是......此刻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此刻隻是5級超凡者的林曉,竟然打算和全場近萬人分享記憶?
他是如何做到的?
下一秒,林曉指尖微微亮起一點幽黑色微光。
一張如同蛛網一般的黑色精神光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瞬息之間鋪滿整個大會議廳,籠罩在場每一個人。
下一刻,全場所有人雙目同時緩緩閉上,意識全部被拉入林曉封存的記憶之內,親身踏入聖墓,親眼見證那場凡人弑神的終極之戰。
高台之上,林曉望著台下一片沉寂、全員沉浸記憶的人群。
他扭頭望向一旁的主攝影機:“各位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們,我知道你們很著急,但是請稍安勿躁。
我已經製作了相關的記憶圖像視頻。隻是因為視頻的播放時長緣故,現在我就先不展示了。
一會兒新聞發布會結束後,會無縫銜接播放這段記憶。”
安撫完在電視上觀看的民眾後,林曉默默的等待著現場的眾人醒來。
他知道並不需要等太久。
作為一級記憶師的時候,他的記憶播放速度和現實是1:1的時間比。
但是異能提升後,這個對比可以不斷加速。
那段不到兩小時的記憶,他們頂多2分鐘就能體驗完。
這還是因為在場的人太多,他需要同時兼顧那麼多人不得不降低了速度的緣故。
兩分鐘的時間一晃而過......
陸續有人睜開了眼睛。
每一個睜開眼睛的人,眼底都翻湧著極致的震撼與駭然,久久無法平複心緒。
他們親眼見證了凡人和神靈的終極對決。
這樣的經曆,本該是大家族密不外傳的絕密,可林曉竟然堂而皇之的擺到了台麵上?
接著,他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轉到了台上,望著林曉。
眾人眼中隻有無比的崇敬......
這是一個欺騙了神靈,又徹底抹去了神靈存在的男人!
不僅是第一次看到記憶的眾人,就連朱凰、楊清、羅海這些親曆者,當她們通過林曉的記憶,更加完整的看到整個事件的經曆時.......
依舊心潮澎湃,激動到難以自持。
全場情緒氛圍肉眼可見的狂熱起來,所有人想要用最熱烈的歡呼致敬這場偉大的勝利。
就在全場歡呼即將爆發的瞬間,林曉率先開口:
“不要鼓掌,我有話要說。”
戛然而止,全場瞬間止住。
林曉的威望無以複加。
林曉目光平靜的看向台下,認真的問道:“如你們親眼所見,神靈已經徹底消散,本次紀元末日危機也隨之徹底清除。
但是我想問大家,人類的未來,真的從此高枕無憂,絕對安全了嗎?”
這個問題一拋出口,就如同一盆冷水,澆到了所有人的頭頂,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起。
“神靈誕生的根源,是人類眾生繁雜情緒彙聚,引發宇宙信息流指數級異變,最終誕生自我意識。
“我如今的確抹除了現有神靈,也做好了對應的封鎖保險措施。
可冇有人能百分百保證,這套防護,能夠永久隔絕信息流汙染,永遠杜絕新的神靈誕生。”
林曉望著台下說道:“如果未來有一天,神靈又卷土重來,而那時的我可能不在了,人類要如何麵對?”
直擊靈魂的問題落下,全場一片死寂,無人能夠作答。
台下所有人紛紛低頭,心底一片灰心。
論才智,他們誰有自信達到林玄,陸軒,林曉這樣的水準?
論積累,誰能有林曉這樣,獲得林玄和陸軒,兩代人無視的鋪路?
論布局,誰能做到林曉這樣的算計?
這些條件,每一項都是機緣巧合,極為難得的。
可即便擁有了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林曉此戰依舊九死一生,步步驚險。
在場哪怕最自負的人,也不認為自己能做到哪怕林曉一半的程度。
這一刻,台下的所有人,心頭不免感到灰心喪氣。
林曉望著台下:“你們是不是覺得很沮喪,覺得做不到我這樣?”
台下紛紛點頭應和,顯然正是這麼想的。
林曉卻認真的說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贏的那麼艱難,甚至是九死一生,還必須靠一點運氣嗎?”
台下的人下意識的認為:
那不是因為神靈太強大了。
人與神靈的差距太大,所以才會如此艱難。
林曉搖搖頭說道:“因為我犯了一個錯誤,或者說因為條件有限,時間太緊迫,我不得不犯這個錯誤。
那就是我和我的前輩們,太過於單打獨鬥了,我們犯了個人英雄主義的錯誤。
我憑借的隻是自己,和身旁少數幾個好友的力量,這如何能不艱難?”
什麼意思?
在場的眾人隱隱猜到了答案,卻又似懂非懂。
林曉望著台下,鄭重的說道:
“這正是今天我召開這場發布會的原因,我希望你們能知道,你們才應該是真正決定曆史的人。
你們的力量彙聚在一起,足以創造遠超過我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