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不接受任何成建製的投降,見到還在持兵器的,儘殺
恒河北岸,比哈爾平原。
晨霧將散未散之際,盧象升獨自一人立於土坡最高處,雙手負於身後,遠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衝積平原。
這不是一塊適合打埋伏的地形。
這裡冇有什麼險峻的山嶺可供穿插迂回,冇有什麼可供藏兵的密林峽穀,甚至連一道像樣的土埂都冇有。
這是一塊天生就是拿來給雙方硬碰硬,互相把拳頭砸在對方臉上的戰場。
盧象升喜歡這種地形。
他身後的沉重腳步聲接近,參謀把總陳世安快步登上土坡,
“帥爺,斥候最新回報,莫臥兒主力已過比哈爾邦河段,前鋒拉傑普特騎兵距我軍陣地約十五裡,快速接近。
前哨目測,戰象約兩百九十至三百頭,重騎兵約八千,步軍三萬餘,火炮車載約四十門,旗號為莫臥兒帝國中央禁衛左翼鎮國將軍沙伊斯塔汗所部。”
盧象升接過探報,看都冇看,直接夾在腋下,繼續盯著遠方。
沙伊斯塔汗。
盧象升默默地在心裡咀嚼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天竺名字。
他知道在莫臥兒宮廷裡,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分量。
帝國的皇後親侄,沙賈汗的心腹愛將,統領著帝國中央禁衛的中樞力量。
五萬精銳,是莫臥兒帝國在次大陸東部所能征調的最強一口氣了。
“告訴各營,”盧象升轉過身,從土坡上緩步走下,“按演練陣型就位。
仆從軍三萬人,推進至預設位置,不許後退,各隊伍官用繩索將隊列連結,退後一步者,左右同列先殺,然後斬己。
火炮營全體就位,霰彈預裝,左右兩翼各推進至側翼指定線,等象陣入我百步以內,不要浪費我們的彈藥。”
辰時三刻。
莫臥兒的軍陣完全展開在地平線上時,恒河平原上的巨大聲浪讓明軍這邊的仆從軍騷動起來。
三百頭戰象排成七八列,每頭象背上的鐵製象樓裡站著四五名手持弓弩和短銃的象兵,象腿上套著厚重的鐵甲,象牙上捆綁著磨得雪亮的鐵矛尖。
這些龐然大物走動時,大地的震顫清晰可感,隆隆的低鳴在每個士兵的胸腔裡共振。
象陣之後,是密密麻麻的拉傑普特重騎兵。
這些出身武士種姓的騎士,幾乎每人都是自幼習武,以戰死沙場為最高榮耀的悍勇之輩。
他們披掛著厚重的鎖子甲與胸板甲,長槍如林,戰馬被精心喂養過,每一匹都高大威猛蹄聲有力。
陽光下,八千騎兵鎧甲的金屬反光在遠處連成一片晃眼的銀色,猶如即將漫堤的洪水。
再之後,三萬步兵的方陣卷起漫天黃塵,踏著震耳的戰鼓向前推進。
這是一幅在天竺縱橫兩百年的強橫戰爭圖卷。
它所凝聚的是莫臥兒帝國最精華的軍事威懾力量,是曾經讓無數周邊小國聞風喪膽的活生生的死亡武力。
盧象升站在明軍本陣正中的將台上,將望遠鏡從眼前緩緩放下,對身旁的傳令鼓手點了點頭。
“擂鼓,告訴仆從軍往前壓。”
隆隆的戰鼓聲從明軍陣中滾出,三萬仆從軍.....這些來自南洋、緬甸、安南、阿臘乾的各色人種士卒,在後方大明督戰隊明晃晃的刀光與燧發槍逼迫下,如同被人驅趕的羊群,向前方那麵密密麻麻的莫臥兒大軍推進過去。
很多仆從軍的老兵看見那龐大的象陣已經在地平線上漸漸龐大,小腿肚子軟得幾乎站不住,眼眶裡滾出淚水,卻根本無處可逃,身後是大明執法憲兵那黑洞洞的槍口,他們能做的,隻有哭嚎著向死向前。
盧象升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莫臥兒軍的象陣指揮官沙伊斯塔汗,在中軍高高的象樓上,俯視著對麵湧上來的這股雜亂無章的仆從軍隊伍。
他打過的仗多了。
來自南洋和緬甸的雇傭軍,他見過不少,素來以散亂無序一觸即潰著稱。
這股明國人居然拿這種東西當先鋒來填他的象陣?
這是在侮辱他沙伊斯塔汗二十年的戰場生涯嗎?
他毫不猶豫地下達命令,象陣全速推進,拉傑普特重騎兵從兩側繞出,準備在象陣正麵撕開這股軟蛋之後,由騎兵從兩翼直播明軍本陣,將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漢人徹底踩進恒河的泥沙裡。
戰象開始提速。
大地在真正意義上顫抖起來了。
數百頭龐然大物同時全速奔跑時所製造出的聲浪與地麵震動,是語言難以精準描述的恐怖力量。
仆從軍的前隊徹底崩潰了。
象陣踏進了仆從軍的洪流裡。
沙伊斯塔汗眯著眼,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明軍兩翼的某種異動。
那些黑色的四輪炮車,在巨大聲浪的掩蓋下,已經悄無聲息地從明軍陣列縫隙裡推出來,在仆從軍徹底與象陣絞纏在一起的一刹那,部署在了距離象陣左翼和右翼大約一百五十步的位置上。
沙伊斯塔汗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不對。
但已經太晚了。
盧象升將右手猛地斬下。
“炮兵——放!”
一百五十門大明野戰火炮在同一時刻發出怒吼。
那聲音不是人類語言所能形容的聲音。
火光在明軍兩翼同時爆裂開來,炮口的硝煙瞬間騰升成一道綿延數裡的黑色屏障,遮住了半邊天空。
霰彈在百步距離內展開的殺傷麵,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冷兵器統帥的戰爭想象力。
每一門炮打出去,不是一顆彈丸,而是密如暴雨的數十顆鐵鉛彈丸組成的扇形死亡地毯。
這些彈丸在空氣中以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橫掃過去,所過之處,無論是戰象身上的鐵甲、騎兵的鎖子甲還是步兵的皮盾,在這種暴力麵前都薄如蟬翼。
第一輪炮擊,在左翼集中打出三十餘門炮的霰彈,精確地覆蓋在象陣左翼最密集的一組七八十頭戰象身上。
鐵彈丸打穿了象皮,打穿了鐵製象甲,鑽進了戰象肉裡。
這些龐然大物在劇痛與巨大聲響的雙重刺激下,發出了天竺士兵聽過最駭人的嘶鳴,然後.....失控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頭發了狂的戰象,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毀滅性,因為它是無差彆攻擊的災難。
七八十頭戰象在左翼同時失控,背上象的象兵被甩飛出去,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彈射出去的石子,在半空中劃出淒慘的弧線,重重砸落在地。
而失控的戰象,掉頭就朝最近的群體踩踏過去。
那些最近的生物,不是明軍,而是它們身後的莫臥兒步兵中軍。
左翼象陣的崩潰引發了一場連鎖反應,如同壓倒第一塊骨牌的那根手指,輕描淡寫,卻足以引爆無儘的崩塌。
發狂的戰象在自家步兵中撕開了一道數百步寬的血腥口子,人與象的嚎叫混合在一起,傳到盧象升所在的將台上,帶著股特殊的瘋狂氣息。
右翼的炮擊同時展開,對拉傑普特重騎兵的外側實施精準覆蓋。
八千拉傑普特重騎兵的確是極為悍勇的精銳,即便麵對這從天而降的炮擊,仍有很大一部分人死死把持住戰馬,試圖保持衝鋒隊形向前推進。
他們是用榮耀喂大的驕傲戰士,他們的腦子裡刻著不可退縮四個字。
然而,榮耀是抵不住鐵彈的。
六磅炮發出的實心鐵彈在百步距離內的穿透能力,足以將五六個人連成一串,更何況是密集的騎兵隊形?
每一發實心彈打進騎兵線列,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穿入黃油,輕而易舉地帶走一條由人與馬所構成的血肉長廊。
轟!轟!轟!
炮聲此起彼伏,明軍兩翼的野戰炮兵已經完成了第二輪裝填,開始傾瀉第二撥死亡。
就在這時,大明正麵本陣的戰鼓聲變換了節奏。
“第一列一一放!”
兩萬燧發槍兵的第一列,在各自百戶的口令下,以整齊的動作完成了擊發。
燧發槍同時噴出火焰,那畫麵是這片大陸土地上從未出現過的戰場奇景。
鉛彈如同黑色的暴雨,在八十步的距離內砸進已經被炮擊和象陣失控徹底打亂了隊形的莫臥兒軍陣。
“第二列——放!”
第一列的士兵在後退半步完成退彈裝填,第二列毫不停頓地平舉槍管扣動扳機。
“第三列一一放!”
三段擊的循環,如同一部永不停轉的絞肉機,以每分鐘兩三輪的速度,將密集的鉛彈不間斷地灌進那個已經在慌亂中開始擠壓自身的莫臥兒軍陣裡。
盧象升站在將台上,看著下方這一幕,第一次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心緒。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什麼樣的對手都交過手。
他也曾經在絕境裡用血肉之軀去硬抗數倍於己的敵軍,那種時刻,人是能感覺到真正的戰爭的重量的......死亡的重量,每一刻都真實地壓在心頭,讓人不得不用最後一口熱血去搏出一條生路。
但今天。
他在將台上極目遠眺,隻覺得前方那團被炮擊、槍擊、和失控象陣同時撕碎的莫臥兒大軍,像是一塊被無數把刀同時切割的豆腐。
這他娘的不叫打仗。
盧象升心裡猛地生出這個清晰的念頭,隨即覺得有些荒誕.....然而荒誕歸荒誕,眼前的事實就是如此。
這叫做屠殺。
準確計劃內效率極高的單方麵屠殺。
拉傑普特騎兵開始潰散大約是在炮擊開始後的一炷香時間之內。
這其實已經超出了盧象升的預期....他以為這些天竺種姓的騎兵,在第一輪炮擊之後就會崩潰,但他們確實堅持了更久,頂著同袍不斷倒下的慘狀,試圖推進到足夠近的距離去發動真正的肉搏衝擊。
他們的勇氣是真實的,他們的榮耀信仰是堅硬的。
但他們遇到了盧象升,遇到了大明的燧發槍和野戰炮。
當第一批重騎兵終於在持續槍炮覆蓋下開始掉頭時,這支曾經驍勇的部隊就徹底從精銳變成了殘餘。
有人第一個調轉馬頭,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崩潰的開始總是同一個模式,古今中外無一例外。
“左翼騎兵出擊!右翼騎兵出擊!”
盧象升抬手,將兩翼嚴陣以待的明軍騎兵放了出去。
這是兩支共計一萬二千人的騎兵,全部配備短管騎兵燧發手銃,戰刀開了雙麵刃,專門為追擊戰準備,從左右兩翼如同兩條利爪般甩出去,向著已經開始潰散的莫臥兒軍實施包抄合圍。
盧象升隻有一道命令傳給騎兵統領:
“不接受任何成建製的投降。見到還在持兵器的,儘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