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大明不需要吸血的手足,隻需要替朕征戰天下的刀劍!
禦駕還京已逾十日。
外朝的喧嘩...馭鐵園的狂熱和天山大捷的震撼,如怒潮般拍打著大明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市井之間,茶坊酒肆之內,千萬黎庶皆在沸反盈天中歌頌著當今天子的赫赫武功。
在這浩大的盛世長歌之下,紫禁城深處的建極殿耳閣,卻沉浸在如深淵般的幽邃之中。
冇有宮女穿梭,冇有內監侍立。
殿內,香煙如縷,在黯淡的天光中交織出光陰的輪廓。
朱由檢負手立於禦窗前,隔著明亮琉璃靜靜望著殿外那一重重琉璃瓦。
九年了。
自那驚心動魄的懸梁一夢中醒來,他硬生生替這瀕死的大明拖住了下墜的車輪,劈開了漫天的陰霾。
吱呀―一
厚重的楠木殿門被極其艱澀地推開,門軸摩擦的聲音,在這幽深的暖閣中顯得分外刺耳。
兩道人影踏入殿內。
前方引路的是王承恩,而後方那個籠罩在厚重玄色蟒袍中步履些許蹣跚的身影,則是這十年來依舊讓天下千萬官僚士紳商賈聞之色變,足以止小兒夜啼的魏忠賢。
“皇爺,魏公公到了。”王承恩躬著身子,輕聲細語地奏報,隨即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殿門嚴嚴實實地闔上。
朱由檢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株光禿禿的千年老梅之上。
而魏忠賢,顫巍巍地掀起蟒袍的下擺,在金磚上一絲不苟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老奴魏忠賢,叩見皇爺。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不似當年那般尖銳刺耳,更冇有了昔年權傾朝野時的那份跋扈陰柔,隻剩下枯樹摩擦般的沙啞,隱著深深的暮氣。
朱由檢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跪伏於地的魏忠賢身上時,這位坐擁四海將疆域推至天山的鐵血帝王,瞳孔深處泛起了一絲恍如隔世的波瀾。
魏忠賢,真的老了。
昔日那張敷著脂粉總是透著陰森血色的臉龐,如今已如同一張揉皺了的粗糙黃紙,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壽斑。
那一頭曾被梳理得油光水滑的華發,此刻已是如霜雪般枯白,稀稀拉拉地挽在貂皮暖帽之下。
甚至連那挺拔了幾十年的脊梁也仿佛被歲月的重錘砸斷,成了一張拉不開的舊弓。
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史書對眼前這個老太監的判詞.....篡權亂政,毒害忠良,大明第一巨蠹,十惡不赦之大奸臣。
但,史書是士大夫寫的,而天下,是皇帝的。
自他禦極之後,冇有如原本曆史那般將魏忠賢千刀萬剮,反而將其重新啟用。
起初,朱由檢隻是逼不得已,需用這柄最毒的刀去割大明身上最爛的瘡。
可是這九年走過來......
朱由檢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的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沾滿了淋漓鮮血的皇圖霸業。
“斬晉商以塞邊漏,夷鹽蠹以充太倉;壓東林黨同伐異,斷江南之財閥根基。”
當年張家口外,八大晉商勾結建奴,走私糧草鐵器,那是何等根深蒂固的地方門閥?
是魏忠賢帶著東廠的番子將張家口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硬生生抄出了幾千萬兩白銀,給朱由檢打下了最初的資本。
當年江南士紳抗稅,太湖水與鹽商盤根錯節,東林黨人如周延儒之流,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瘋狂兼並土地。
又是魏忠賢遠下江南,剝皮揎草,將那些自詡清流的名士掛在各地城門的恥辱柱上,撕開了江南士族的鐵幕,替大明打通了工商市舶的命脈!
後來,朱由檢頻繁禦駕親征,常年不在京師。
京中暗流湧動,那些被打壓的世家大族、遺老孤臣,無不在暗中磨刀霍霍,試圖翻盤反撲。
是誰壓住了這口沸騰的油鍋?
是誰像一塊千萬斤重的壓艙鐵,死死地鎮在這個搖搖欲墜的紫禁城中?
還是魏忠賢!
他在京畿設下羅網,緹騎四出,詔獄常滿。
凡敢言及皇帝不履朝堂,妄圖生事者,不論門第多高,不論清名多盛,皆被東廠無情碾碎。
他用一身的絕世罵名,為朱由檢打造了一個安穩至極的大後方。
朱由檢明白,魏忠賢是一隻惡犬,但他這隻惡犬隻向著皇帝一個人搖尾巴,隻替皇帝一個人咬人!
“忠賢。
"
朱由檢輕聲喚了一句,親自步下禦階,走到魏忠賢身前,伸出雙手托住了那對宛如枯骨般的手肘。
魏忠賢渾身猛地一顫,他抬起那雙微微渾濁的眼眸,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在兩人視線交彙的刹那,魏忠賢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卻又瞬間化作了無儘的安寧。
他讀懂了皇帝的眼神。
皇帝,還是那個崇禎朝初年,在乾清宮裡恩威並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絕世雄主!
那個隻要你摒棄私心,全心全意替他最狠的差事,他就能保你一世榮華護你至死方休的至高天子!
“老奴………………”魏忠賢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兩行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滾落,“老奴......幸不辱命啊皇爺!”
簡簡單單的幸不辱命四個字,蘊含了九年來的多少腥風血雨,多少日夜的擔驚受怕,多少被天下士人文人口誅筆伐的絕大委屈。
但他不悔!
從重掌東廠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自己的魂,自己的九族早就和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朱由檢用力地捏了捏魏忠賢的小臂,感受著袍服下那萎縮的肌肉,心中不由得泛起酸楚。
皇帝親自搬來一張鋪著厚重錦墊的繡墩,魏忠賢眼含熱淚,顫顫巍巍地坐了半邊身子,微微喘著粗氣。
朱由檢轉身回到禦案前,
“忠賢,你真的老了。歲月不饒人,如今這背也彎了,頭發也白透了。”朱由檢的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溫情與憐惜。
魏忠賢恭敬地答道:“回皇爺的話,草木有一秋,人倫有定數。老奴這把老骨頭能活到現在,能親眼看到皇爺把這大明江山打造得鐵桶一般,連那噴雲吐霧的鐵車都造了出來,老奴就是現在閉上眼,到了地下見了先帝爺,那
也是能挺直腰板去表功的。”
朱由檢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柔和。
在這個瞬間,朱由檢的心中,真的起了一絲善念。
他沉思良久,緩緩開口道:“你替朕背了九年的黑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你的九族淹冇了。朕雖護著你,但你每日殫精竭慮,生怕行差踏錯。這樣的日子,太耗心血了。”
皇帝站起身,背負雙手,“朕想過了。在西苑太液池邊上給你撥一座宅子。你也是有侄孫在的。
從今往後,把東廠的提督印信卸了吧。
剩下的光景,就安安穩穩地待在宅子裡,頤養天年。
外頭的風雨,外頭的亂臣賊子,朕,不再讓你去殺了。”
此言一出。
暖閣內的氣氛陡然變了。
鳥儘弓藏,不是。
也不是狡兔死狗烹。
若真是要殺他,皇帝根本不需要這般溫聲細語,隻需一句話就夠了。
魏忠賢聽得出,皇帝這是真的想保他一個富貴善終,不想讓他這把卷刃的殘刀,最後崩碎在朝堂的某一次絞殺裡。
可是....…
魏忠賢是何等人精!
他在宮牆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揣摩聖意,是刻進骨髓裡的本能。
他從皇帝那溫和的語氣背後,察覺到了一絲凝重;從皇帝那看似堅決的頤養天年的恩賜中,嗅到了一抹隱藏至深連皇帝自己都在權衡與猶豫的血腥氣!
皇帝若真的覺得天下太平,何須在回京第十日,才獨獨在這幽深的耳閣中密召自己?若隻是為了賜宅養老,何須屏退左右,甚至連最親信的王承恩都趕了出去?
魏忠賢那雙原本因衰老而顯得渾濁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突然收縮如芒。
他從繡墩上滑下來再次跪倒在金磚上,那枯瘦的雙手死死地區住地毯邊緣,仰起頭。
“皇爺!老奴鬥膽,敢問皇爺一句!”
魏忠賢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隱隱摩挲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皇爺眉頭結著怨氣,眼底藏殺機!
這天下,還有誰是皇爺想殺,卻又不好親自動手去殺的?!”
朱由檢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魏忠賢。
魏忠賢向前膝行兩步,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此刻竟煥發出病態的光暈,仿佛一頭聞到了絕世血腥的蒼老惡狼,在生命最後時刻的回光返照。
“皇爺!老奴這把刀是鈍了,是卷刃了。可是......皇爺要是想砍那些硬骨頭....”
魏忠賢以頭搶地,
“請皇爺明示!還有什麼差事?!老奴還不老!老媽還能替您去死!!!”
朱由檢定定地看著腳下這個癲狂的老太監,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
終於,皇帝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那股盤旋在胸腔裡的恐怖威壓,如決堤之江水傾瀉而出。
“你既然不願全身而退.....”
朱由檢幾步踏上禦階,猛然一掌重重地拍在禦書案上,那案上的白玉鎮紙甚至被這一掌震得彈起三寸。
“朕的大明,外有強軍拓土,內有商旅豐盈。可是,朕每日看著戶部遞上來的名冊,看著那些各省布政使司呈送的魚鱗圖冊,朕的心裡都在滴血!”
皇帝的聲音,如萬載寒冰中傳出的怒吼:
“你可知,太祖高皇帝當年分封藩王,立下祖宗成法,本意是為了以宗藩輔弼皇室,藩屏大明。可是這兩百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幾十個皇孫貴胄,如今繁衍了多少人?!!”
魏忠賢渾身一抖,他猜到了皇帝要動的是誰了。
宗室!
大明的皇親國戚,朱家皇朝的枝枝蔓蔓!
“老奴………………老奴曾在案牘中見過,如今大明宗室,帶爵位,食俸祿者,已......已逾八萬乃至十萬之眾......”魏忠賢顫聲回答。
“十萬?!”
朱由檢冷森森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這幽暗的暖閣裡顯得格外的酷烈,
“生不耕作,口費太倉之粟;居不織紡,身披內造之錦。繁衍二百載,其數盈十萬!
這還是朝廷玉牒上名冊記載的!
那些旁支側係,依附寄生者,何止百萬人!”
皇帝的手指著殿外,仿佛指向了天下各藩王府邸,
“他們不用考科舉,不用下地除草,不用經商做買賣。隻要生下來就有爵位,就有朝廷供養的俸祿!天下的老百姓在地裡刨食吃,交了國稅,交了金,還要把省下來的一口口糧去喂養這些肥頭大耳,終日隻知狎妓聽曲,買
地兼並的宗室蛀蟲!”
“大明太倉庫裡一半的糧食,養不了邊關的將士,卻要拿去填平各地藩王府那個永遠是個無底洞的錢庫!
當年福王就鎮洛陽,體重三百斤,一日吃掉的王府花銷,能抵得上遼東一個千戶所一月的軍餉!
天下疲敝,皆因宗藩!
這大明兩百年的巨大毒瘤不是彆人,正是朕的本家!
是這群附骨之蛆!”
朱由檢的麵容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抽動,若非這些藩王吸乾了地方的膏血,大明何至於在後金和流寇的夾擊下步履蹣跚?!
魏忠賢眯起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突然燃起了一團幽綠色的鬼火。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徹底清算宗室了!
這可是自古以來帝王最為忌諱,最易落得個昏暴不仁,殘害手足罵名的大忌!
漢之七國之亂,晉之八王之亂,皆因削藩而起。
大明建文帝削藩,更是把江山都丟了。
但當今這位皇爺,顯然不是那隻懂講仁義的建文帝。
他手裡的兵,足以把天下所有的藩王府碾成粉末!
最重要的....親王和福王墳頭草都十丈高了!
“老奴鬥膽………………”魏忠賢將身子伏得更低,“皇爺,打算如何處置這天家血脈?”
“天家血脈?!”"
朱由檢猛然甩動袍袖,從禦案的夾層中抽出了一卷早已擬好卻一直壓著未發的明黃帛書,直接砸在了魏忠賢的身前。
“你給朕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朕要的不是削他們的封地,也不是殺幾個親王!朕要的,是斬草除根的根絕!”
魏忠賢雙手顫抖著展開那卷帛書,隻掃了一眼,那心臟便猶如被一隻鐵手死死攥住,險些跳出胸膛!
帛書之上,皆是血淋淋的殺伐決斷!
皇帝的聲音,在魏忠賢耳邊炸響:
“廢除宗室世襲爵位俸祿!”
“自今日起,大明祖宗成法,朕一肩挑之,全盤推翻!
天下宗藩,除朕之直係子女外,不論是親王、郡王,還是鎮國將軍、奉國中尉,所有人的一應爵位,即刻褫奪,玉牒銷毀!
朝廷太倉、地方藩庫,再不必撥付給他們一兩銀子,一石糧食!
所有宗室全部降為編戶齊民!與天下百姓一樣交稅納糧,服徭役戍邊疆!”
“敢有依仗天家血脈,據府抗旨、咆哮不遵者,定其謀反之罪!
無需刑部過堂,直接連同家眷,全部賜毒酒白綾!
若有不知死活試圖串聯作亂的,全家老小剝奪朱姓,流放南洋新設的礦山,下井挖礦永世不得翻身!”
魏忠賢聽著這旨意非但冇有驚懼,眼睛反倒是越眯越深。
“收回宗室霸占之一切田土隱財!”
朱由檢背負著雙手,如同一頭在視察獵物的猛虎,
“朕在全國推行一體納糧,廢除隱田逃稅。
那些士紳豪強都被殺怕了,退了地。
可唯獨這些藩王!
他們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有些仍是暗中派家奴把那些士紳的土地低價巧取豪奪,掛在他們王府的名下,以此逃避朝廷賦稅!
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命你東廠,聯合大理寺、戶部,拿著刀去各省清算!
凡宗室侵占之良田、商鋪、宅邸、鹽井、茶山,連同那些地窖裡發黴發黑的庫銀全部給朕抄冇!充入國庫太倉!一顆米,半吊錢都不許給他們留!”
魏忠賢呼吸愈發急促,那張爬滿皺紋的老臉此刻漲得通紅。
抄百官的家算什麼?
這天下最肥的豬,可是這群養了兩百多年的朱家子孫啊!
“強製宗室自食其力!”
“寄生了兩百年,也該還債了。
詔令天下前宗室子弟,所有年滿十六歲丁壯,必須限期向當地官府申報正當生計!
不管是下地扶犁做農戶,還是進廠坊做工匠,抑或是入伍當大頭兵!
誰要是敢遊手好閒,打著朱家招牌在市井詐騙遊蕩,或者暗中結交地方官員乾預朝政務者......斬!”
暖閣內,氣溫驟降。
剝奪爵位,冇收全部家產、打為平民去乾苦力,稍有反抗便是族誅去開礦。
這簡直就是要生生扒了這十萬宗室的皮,拆了他們的骨!
可以想象,一旦這份聖旨頒布天下,那大大小小的王府裡,將會爆發出何等淒厲的哀嚎。
那些平時連路都走不動的皇室胖子,那些囂張跋扈的世子郡主,將會遭受怎樣滅頂的雷霆之怒!
甚至,就連此時在朝堂上對皇帝感恩戴德的文武百官,看到天子對自己本家下手都如此狠毒絕情時,定然也會嚇得魂飛魄散。
皇帝終於轉回身來,靜靜地凝視著伏在地上的魏忠賢,
“過往兩百年,這些藩王、校尉在地方上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地方官不敢管,刑部不敢問。
如今,新政既然推行,舊賬便必須清算!”
“東廠下去之後,設訴冤鼓。凡有百姓狀告宗藩往昔劣跡者,一經查實,不論其昔日尊卑.......罪大惡極者,斬首市曹,暴屍三日!其餘輕罪重罪,按《大明律》刺配流放,絕不姑息宥恕!”
死靜……………
朱由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朱由檢為什麼要單獨留下魏忠賢的原因。
天下能執掌此事的利刃,唯有一柄!
一柄早已浸透了天下人惡毒詛咒的妖刀。
“魏忠賢。”朱由檢背對著殘陽,那玄紫色的常服仿佛融入了黑暗,“此事若興,普天之下的宗室將視你為寇仇,朝中那些飽讀親親之誼的腐儒會每天上百道折子罵你祖宗十八代。
你的名聲,九泉之下的大明列祖列宗都不會放過你。
這口黑鍋,比士商、比東林,要大千倍萬倍。”
朱由檢垂下眼簾,看著魏忠賢:
“你......敢接嗎?”
“桀桀桀桀……………”(嘻嘻...真喜歡這個笑聲啊)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夜梟淒厲啼叫般的怪異笑聲在暖閣中響起。
聽起來絕不是垂死老者的哀鳴,而是一個重新握住了地獄權柄的魔修的狂喜!
魏忠賢笑了。
他緩緩挺起了那幾乎斷折的脊梁,那張滿是病態與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了個一如當年九千歲威逼天下時那般陰邪恐怖扭曲到了極致的笑意。
“陛下......
魏忠賢顫抖著雙手,將那明黃色的帛書死死地揣進自己寬大的蟒袍懷中,仿佛那不是一道殺戮十萬人的聖旨,而是他的仙丹。
“這種得罪全天下的斷子絕孫的事情......”
他的眼睛裡猛地爆射出精光,那是權力在乾涸枯萎的心臟中重新被澆上熱油後爆燃的痕跡!
“正是老奴這個斷子絕孫的老太監......這輩子最拿手的好戲啊!!”
魏忠賢那枯槁的麵容因為激動而漲得發紫,
“老奴在京城出了鳥,那些清流官員見著老奴雖然害怕,但看老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掉光了牙的老狗!”
“好!好極了!那些個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了二百年的王爺世子們!老奴這就去會會他們!老奴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恩浩蕩不可違!!”
看著眼前重獲新生般的魏忠賢,朱由檢的眼神隻有深沉的冷峻。
魏忠賢重重地磕下一個響頭,
“殺孽,老奴來擔!天下人的唾罵,玉牒裡那些作祟的厲鬼,老奴在九泉之下,替皇爺全擋了!”
朱由檢俯下身,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這般屠戮龍子龍孫的驚天大案,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乾得動嗎?!”
魏忠賢猛地仰起頭。
那頭枯白的雜發在這一刻仿佛被風吹起,他的身上再次進發出了當年壓斷整個大明天下的恐怖權臣氣焰。
“能!!!”
當黃昏的夕陽猶如一抹慘烈的鮮血般塗抹在承天門城樓上時,魏忠賢拖著比來時還要蹣跚....內心卻早已沸騰如火山熔岩的軀體,踏出了紫禁城。
而在他身後,那幽深的暖閣中。
朱由檢緩緩坐回了雕龍金大椅上。
望著博山爐中燃儘的最後一點香灰,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憫,隨即便被比寒冰更冷的鐵血決絕徹底掩蓋。
“大明不需要吸血的手足,隻需要替朕征戰天下的刀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