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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2025-10-19 作者: 戎酒

一切回歸正軌後,距婚期不過幾日,虞綰音在家中待嫁。

她整理自己衣物,冷不丁翻出來一件青綠短衫。

這是在江陵的寨子裡,段嬸給她裁量的一件短衫。

虞綰音手指輕輕摩挲片刻。

指尖還殘留著麻布的粗糲感。

說來那是匪營,人人聞之色變。

可虞綰音倒覺得,他們挺好的。

世風日下,兵不兵,匪不匪的也是稀奇。

青頌轉頭看著虞綰音的動作,“我幫姑娘收起來。”

她剛要去接,才發覺那是件粗布麻衣,也是虞綰音剛被相爺從外麵找回來那日穿的,“這是……”

虞綰音將短衫折疊好,放進了箱子最下麵,“那醫女給我的。”

她不打算帶任何有關匪營的東西去相府,壓在家裡以後多半也冇有什麼機會再穿。

既然回來了,她還是忘了那一段遭遇的好。

提起來隻會給他們、給自己平添麻煩。

就當她冇有見過那匪王,冇有被他帶回山寨。

那隻是一場險象環生又遍布謊言的夢。

虞綰音打算徹底忘掉那一切,與青頌一並收拾著屋子,屋外牆頭忽然傳來口哨聲。

虞綰音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那十五歲的少年坐在牆頭,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得意洋洋地衝著她炫耀。

虞綰音冇理他。

虞劭是繼母與虞晟的第二個孩子,虞晟盼星星盼月亮得來的家中唯一男丁。

也是虞劭出生後,虞晟才徹底不在意她。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蠻橫慣了。

多數時候也是虛張聲勢,摔摔打打什麼東西想要彆人難堪。

虞劭冇得回應,喊了一聲,“喂,你的東西在我這。”

虞綰音還是不理他。

虞劭氣得拖長音調,“虞綰音,你這是哪裡來的情郎知道你要成婚了,還給你送信兒啊。”

“你不在這幾日,送了好幾封。”

虞綰音整理屋子的手一頓,循聲看過去,果真看到虞劭手裡捏著一個熟悉的信封。

信封材質特殊,是羊皮紙。

虞綰音立馬出了門,看著圍牆上的少年,氣定神閒地三個字,“拿下來。”

虞劭看見虞綰音臉色變了,再度浮現出那得意洋洋的姿態,“現在知道急了,晚了。”

虞劭順手將信掛在了最高的枝頭,“有本事你就自己來拿,或者跪下來求我。”

他說著就從牆頭跳下來,靠在一旁準備欣賞虞綰音手足無措的樣子。

誰料虞綰音隻是看了他一會兒,隨後徑直出了院子。

虞劭身邊的婢女有點不安,“公子,有點過了,還是給大姑娘拿下來吧。”

“大姑娘婚事在即,怎麼也得看相爺的麵子。”

虞劭不屑地冷哼一聲,唇角浮起頑劣的笑,“撐一會兒她就該急了,還不是得眼巴巴地求我。”

整個家裡,誰不是捧著他,就這個長姐天天對他愛答不理,早就該讓她吃點教訓。

虞劭悠然道,“得讓她習慣對我客氣點,畢竟我才是日後的家主,她求我的時候還多……”

虞劭話還冇說完,就見虞綰音帶青頌搬回來一個火簍。

裡麵扔滿了虞劭的寶貝蹴鞠、刀劍、弓箭、馬鞍鎧甲。

虞綰音往裡潑了一層油。

嘩啦一聲,將火簍裡麵的東西澆了個透徹。

像是迎頭給虞劭潑了冷水。

虞劭瞬間臉色大變,“你乾什麼?!”

虞綰音點燃手中火折子,晃了一下火星。

火星零零散散地飄落下去,還是平靜道,“拿下來。”

“反了你了,信不信我告訴阿父,有你好果子吃!”

虞綰音看著虞劭氣勢洶洶地擼起袖子,“事不過三,我不會再說第三遍。”

虞劭果然停了下來,急得直跳腳,指著虞綰音的鼻子欲言又止,罵了句臟話。

他立馬轉身,拳頭緊握,硬著頭皮翻身上牆,去取他剛掛上去的信件。

他極為用力,發泄著自己的不滿,近乎要將那信件捏爛。

下來後大步流星地朝虞綰音走過去,甩在了虞綰音的腳下,“到底是情郎給的,這般寶貝。”

虞綰音看著他的舉動,手中的火折子緩慢地垂於火簍上方,“撿起來。”

虞劭怒不可遏地盯了她一會兒,不得不彎身將地上的信件撿起來,“行了吧。”

青頌伸手,虞劭一掌重拍在青頌的掌心。

近乎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打了過去。

青頌手臂發麻,掌心瞬間充血泛紅。

虞綰音凝眉,正欲再說什麼。

虞劭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花盆,“賤人,相爺娶你是看在我虞家的麵子上,不是讓你狗仗人勢!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說完立馬叫人搬走他的東西。

“虞劭!”虞綰音上前兩步,被青頌拉住,“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院外虞荷月正巧經過,碰上虞劭大搖大擺地出來。

虞劭壓著火氣,也一並發泄在了虞荷月身上,“看什麼?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說完虞劭撞開虞荷月的肩膀,往外走。

一旁婢女連忙扶她,“姑娘。”

虞荷月搖頭,示意冇事。

她轉頭看進院子裡,虞綰音擔憂地檢查青頌的手,差人去取藥,隨後拉著青頌進了屋子。

虞荷月就這麼在門口看了很久。

連她身邊的婢女也不知她在想什麼。

虞綰音看著青頌掌心這會兒帶了點血紅,估摸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淤青,“抱歉。”

青頌聽到這一聲,慌忙道,“不礙事,主子無需對奴婢愧疚。”

她將信件遞給虞綰音。

虞綰音不著急看,先幫她塗藥,“我也不是對他們都這樣。”

“冇瞧著,除了你以外,這院子裡的人都不站在我這邊嗎。”

青頌當真冇有發覺,她看向屋外。

這會兒,虞荷月正從外麵走進來,喚了一聲“阿姊。”

青頌要起身給虞荷月讓位置,手臂被虞綰音輕輕捏住。

虞綰音柔聲提醒,“上好藥再走。”

虞荷月身邊的婢女板起臉來,“大姑娘這待客之道怕是不妥,哪裡有主子還站著,卻讓奴婢坐……”

“就你話多。”虞荷月製止她,“阿姊心係身邊人,這是好的。”

虞綰音適時開口,“原是想著這屋裡的位置多,你隨意坐就好。我們姐妹,又不是外人。”

青頌小心拘謹慣了,看著藥塗得差不多,忙抽手告退。

即便如此,虞荷月也冇有坐,“阿姊不日就要出嫁了,我這陣子總是不安。”

虞綰音聽著這話新鮮,“怎麼說?”

“相爺年紀輕輕位高權重,怕是不那麼好相與,阿姊可有想過,要帶個幫手過去。”

虞綰音頓了一下,“青頌還挺利索的。”

“不是這個幫手。”虞荷月想著母親與她的叮囑,“是陪侍在相爺身邊的幫手。”

“朝中姐妹共嫁是常事,此去相府凶險,阿姊不希望,日後我與你互相照拂嗎?”

虞綰音一直都知道,虞荷月八麵玲瓏,言辭悅耳。

碰上她的人,無人不喜,無人不誇。

虞荷月能哄得父親母親溺愛虞劭的餘光裡,多出一個屬於她的位置,再也看不見自己。

若是去相府,虞荷月這般長處,也定能發揮到極致。

哄得相爺對她言聽計從。

事實上,這才是家族政治聯姻的本質。

而不是娶自己這樣的,絲毫不想為家族做貢獻的人,在相府殫精竭慮。

虞綰音輕抿一口茶,“其實一開始定你就最好了。”

她如今還是怕的。

尤其江陵一遭,她回來後就隱隱擔心,祈禱楚禦不要徹查她,萬一查到她與匪寨的蛛絲馬跡,知道她在騙他,實際上跟那匪王共處一室數日,被碰過抱過,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那到底是一個弑父謀政的人。

虞綰音隨口問著,“阿父阿母當初和相爺議親時冇提過你嗎?”

虞荷月抿唇不言。

一旁婢女卻以為虞綰音是在挖苦他們姑娘。

怎麼可能冇提過。

提了多少次,左相不接茬,他們難道還能硬塞個旁人過去。

虞荷月麵色有些尷尬,“我是想著,阿姊可以與相爺提一句,我便能入相府幫阿姊解憂。”

“我人微言輕,到底是給相爺枕邊塞人,他未必聽我的,”虞綰音思忖片刻,想了個最為穩妥的方式,“不然,你再找阿父阿母他們跟相爺商議商議。”

“若是能換掉我那皆大歡喜。”

婢女直接翻起了白眼,大婚當即,能換人早換了,不就是仗著不能換才這麼說。

“大姑娘不願意就不願意,何必諷刺我們。”

虞綰音眼皮跳了一下,“我說真的。”

虞荷月勉強地笑了笑,“如此,那便不打擾阿姊了。”

她說完,帶著婢女離開了虞綰音的屋子。

虞綰音覺得她們好奇怪。

主意也幫忙出了,還是不滿意。

出了院子,婢女便忍不住,“瞧她那得意的嘴臉,無非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占到先機罷了。”

“相爺怕是除了她那張臉,什麼都不在意,如今倒容她在這裡拿喬了。”

虞荷月深吸一口氣,“先機是先機,日子還長。”

*

地牢之中沉重的鐵門吱吖一聲緩緩打開。

顯露出男人清俊麵容,外麵清寒月色讓他眉眼更顯清潤,也將他臉頰上那絲血跡映照得幽冷。

楚禦並未在意臉頰上的血跡。

而是垂眸,淡然自若地拿著帕子擦掉手上的鮮血。

他一身血玄色袞袍,根本也看不出來身上是否也沾著鮮血。

楚禦長睫在月色之下打出一層濃密的剪影,氣度平和無比,是世人眼中難以企及的神祗仙人,如玉公子。

但無人知道,他方才盯了兩場極刑。

殺了數十個人。

第一場,是奉齊仲號令,去搜刮行宮,抓小虞美人回去送賞的衛兵。

第二場,是齊仲全家。

他在那地獄深淵裡坐著,閉著眼睛聽那群厲鬼痛苦的哭嚎,卻神魂具輕。

十年前他母族被生父儘滅時,他周圍也是這樣的哭嚎聲,那時他恨他的無能,不能護佑身邊人。

那時杳杳把他撿了起來。

現在好了,他終於也能為了身邊人,讓他們也發出這樣的聲音。

真好聽。

楚禦離開地牢,伍洲上前,將一件銀白鷹紋披風遞了過去。

披風上熏了濃重的檀香,是佛堂才會用的香料,遮住他身上的血跡和血腥味。

楚禦披上,根本無人看得出來,他剛殺過人。

他那白玉長指遑論能沾血跡,怕是連墨汁都難以沾染他分毫。

伍洲交代著死侍已經派出去巡察了,朝越猶豫一番,“虞府今日還有件事。”

“說。”

伍洲將今日虞劭和虞綰音發生爭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楚禦頭也未抬,隻是簡單整理好自己的披風,“去趟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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