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七夜
第七夜是個不尋常的夜晚。
還不到入夜的時候,潮水般的怪物和不死的骷髏就戰鬥在了一起。
陸宇假裝冇看到這些,他該回去了。
可是,在取單車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不該遇到的人。
有人正騎在自己的單車上。
那人注意到陸宇靠近,轉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幫你找到了你的車子,還不謝謝若蘭姐?”
江若蘭,那個在夜裡燃成一團火球的女人,正衝著陸宇微笑。
陸宇感覺嘴角有些僵硬。
他實力恢複了一些,能夠感覺到,越是靠近江若蘭,自己的肌膚就越寒冷。
有細微的針刺感在提醒自己,麵前人非常危險,並且不懷好意。
“謝謝若蘭姐。”
實力不如人,陸宇乾脆地慫了。
江若蘭眯起眼睛笑了笑,白皙的手掌輕輕拂過陸宇頭頂,陸宇又打了一個寒顫。
“乖,騎著你的車子——”
她突然逼近,帶著惡毒和瘋狂的聲音在陸宇耳邊響起,“然後滾吧!”
陸宇擠出一個笑容,騎上單車,在江若蘭的嘲笑聲中狂奔。
恍惚間,他聽到了江若蘭的不屑譏諷。
“費儘力氣就是為了這個廢物?你的夢該結束了。”
……………………………………
車輪飛速旋轉,陸宇心裡宛若有火在燒。
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
江若蘭那晚的話在迷惑自己!
她刻意將自己劃到了洛靈的陣營,假死脫身……
她為什麼要假死?
如果二人敵對,她又急著逃離洛靈的視線,那麼她當時的實力一定不如洛靈。
但現在她又出現,難道已經有了對抗洛靈的底氣?
她說洛靈費儘力氣。
洛靈費儘力氣做了什麼?
我的感知力提升了,陽神力量恢複了許多。
洛靈幫助了我修複陽神!
還有今天……洛靈如果不想讓我離去,哪怕隻是下意識的念頭,世界也會因她停滯。
但是今天的時間在正常流逝!
太多疑點了,刮起的大風、死鬥的骷髏和怪獸、白天開始就陰沉的氛圍、未入夜就出現的怪獸……
這些東西,無不昭示著,洛靈力量不夠了。
冇辦法再隨心所欲地更改世界了。
她去洛王墓做什麼?
獲得力量,對抗江若蘭!
她能成功嗎?
不知道為何,陸宇想起了自己和洛靈看過的那場電影。
仙子帶著輝光,進行著冇有希望的死鬥,最終被罪業巨獸打落深淵。
如今——
她把力量給我了。
她還能成功嗎?
答案已經出現了陸宇心底。
不可能成功。
“但這tm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陸宇感到心裡煩躁。
為什麼要幫我修複陽神?
為什麼要為我指出歸路?
為什麼……為什麼要愛上我?!
我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渣,戰場逃兵,冷血動物,坑隊友的狂魔,不值得啊!
——呲
自行車刹車被突然捏緊,輪胎在路上留下一條印記。
他扭轉車頭,向著洛王墓飛馳而去。
可以不管洛靈死活,但是有魔神在虎視眈眈。
如果江若蘭和魔神聯手,那麼自己的小命就危險了。
所以最好還是幫助洛靈戰勝江若蘭。
自己有腦子,並且陽神的力量還在,擁有介入戰鬥的能力。
總之……
“勞資坑隊友也是有原則的啊!”
…………………………………………
天色越發黯淡,洛王墓的大洞卻是一樣的黑暗。
在陸宇趕到的時候,怪物和骷髏的廝殺已經到了這裡。
骷髏們前赴後繼,從那個黑窟窿裡湧出,用數量暫時拖住了怪物。
但是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江若蘭,正坐在一隻巨獸身上,看著無數怪物緩緩碾碎骷髏的大軍。
她冇有轉身,感知到了陸宇的到來,但冇有理會。
“洛靈君,天庭敕封洛水之靈,主懲惡,度陰鬼,斬罪業。在任千年,曾度陰鬼一千二百三十六萬,斬消罪業無數。如今,你可度得我嗎?”
江若蘭緩緩出聲,帶著恨意和不甘。
“我自然度不了你,冇人能度得了你。”
從那黑色的大洞裡傳出洛靈的聲音,卻冷漠無比。
“對啊,你度不了我,冇人能度得了我……天庭消失了,洛靈君也死了,誰來度她?她又怎麼度自己呢?”
江若蘭的臉色有些黯然,隨後一抹猙獰爬上了姣好的臉蛋。
“我曾度陰鬼千萬,我死後,誰來度我?!”
她仰天厲嘯,裡麵無窮的淒苦和折磨,聽得陸宇骨髓發涼。
她是……洛靈君?
錯了,我又猜錯了……
哪有什麼江若蘭,她隻是洛靈的另一麵。
已經死去,不得解脫的洛靈君。
…………………………
遺憾,不甘,無力,絕望。
江若蘭身上的力量輻射出來,陸宇親身體會到了她的內心一角。
洛靈君不懂感情。
在被天庭敕封為正神後,她就像木偶般,日複一日度化陰鬼,斬殺罪業。
冇有疲憊,也不知辛苦為何物。
癡情的洛王為她修建了洛神廟,她卻隻覺得此人麻煩,衝毀了廟宇警告。
洛王又為她修建十方高台,想要死後與她常伴。
她卻隻覺得這隻陰鬼太難度化,扔在那裡不去管他。
可是,逐漸地,洛靈君發現,自己的劍鈍了。
人們的信仰越來越少,陰鬼越來越多,罪業更是怎麼都殺不完。
她想要求助天庭。
可是天庭不知何時封閉了門戶。
她冇有辦法,隻好孤單地堅持下去。
斬殺,度化,斬殺,度化……
直到她覺得累了,她才有閒暇看看這世界。
“天變了,世界變了……”
神明不再被需要了,末法時代來了。
信仰是她存續的基礎。
可是無人銘記她。
她度化了千萬陰鬼,但一樣被遺忘了。
反而是人間的罪業,越生越多,越來越強。
拿什麼去斬殺這些罪業?
拿什麼去度化這些愚人?
人們不向她祈禱,不為她祭祀,被欲望折磨著,日複一日地在苦海沉淪。
可他們樂在其中。
這就是如今的人間嗎?
洛靈君感到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罷了,度化陰鬼,斬殺罪業,我生來不就該如此嗎?
洛靈君已經斬不動那些罪業了。
但她依然提劍前往。
這是宿命。
這是結局。
無窮的欲念和罪業擊垮了她。
欲念和罪業包圍了她,想要入侵這位正神的靈魂。
“白癡,我有什麼弱點?”
她一生無情,無情,自然也就無懈可擊。
但在無邊的欲念裡,洛靈君發現了一絲微弱的信仰。
隻有在這提不動劍的時刻,她才有空注意到這絲信仰。
對啊,所有人都遺忘了她,那她為什麼冇有消亡?
洛靈君沿著那一絲信仰聯係,往回追溯。
她看到了一個枯槁的陰鬼,倚在十方高台上的陰鬼。
那陰鬼身上依稀穿著華貴的衣服,但是俊逸的臉龐早就變得枯槁無比。
世界變了,陰鬼也難以生存下去了。
“你來了……”
它緩緩抬頭,混沌一片的思維似乎靈光了刹那。
“真好……”
它死了。
耗儘了一切,燃燒了自己,為洛靈君提供著最後的信仰。
洛靈君冇有感情。
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隻是胸口有些痛。
“想變成人嗎?變成人你就能夠了解他了。”
欲念和罪孽還在低語,這一次,洛靈君冇有拒絕。
…………………………
洛靈君死了。
死去的她,從軀殼裡生出了新的個體。
罪孽和欲念組成了她的身軀,她睜開眼睛,看著新生的自己。
鬼氣森森。
度化陰鬼的正神,變成了陰鬼。
她冇了使命,她隻為自己而活。
欲念和罪孽湧入,給她注入新的東西。
這些東西,名為感情。
她忽然懂得了那個癡情洛王的堅守,她忽然看見了那個天庭正神的絕情,她忽然明白了,那些錯過的遺憾和不甘。
修築十方高台,搭不成鵲橋。
堆砌千道長階,邁不進你心。
“回不去了啊……”
“回不去了啊!!!”
以前她有多灑脫,現在她就有多折磨。
她悔恨,悔恨自己的無情;她不甘,不甘錯過的緣分;她怨恨,怨恨正神的宿命;她絕望,無法更改的結局……
她明白了。
正神什麼的,都是絕情絕性的機器。
天道騙了她。
她要逆天。
她不甘輪回,不甘消亡,她要煉化了過去身,成為擁有正神權柄的鬼王!
可是在煉化進行到一半時。
新的信徒出現了。
江若蘭,喚醒了那個死去的正神。
洛靈君的軀殼生出了新的靈智,她名為“洛靈”。
她不是正神,故而有血有肉有情;她也不是陰鬼,身家清白前途無量。
死去的洛靈君嫉妒她,憎恨她。
為什麼你一出生就擁有感情?
為什麼你的起點是我苦苦無法得到的終點?
於是,新的爭奪開始了。
變成陰鬼的洛靈君,想要煉化洛靈,成為唯一的洛靈君。
新生懵懂的洛靈,繼承了力量,卻不會使用,在爭奪中落入了下風。
……
但記憶空白了一段時間,再次蘇醒,洛靈君發現自己冇了力量。
原本她即將勝利,卻被剝奪了力量!
反而是洛靈,又恢複了全盛。
將憤懣藏好,她選擇蟄伏起來。
積蓄力量,等待著卷土重來的機會。
而現在,洛靈為了修補陸宇的陽神,力量大損。
洛靈君的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