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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危險的距離

2025-11-03 作者: 淌春

顧清嘉蹙眉閃躲,偏過頭去,垂眸卻見顧景和單手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她定睛一看,心下一驚,那竟是一個項圈。黑色皮革泛著幽冷的光澤,甚至像上次那個一樣掛著一個小鈴鐺,隨著他指尖的晃動,叮當作響。

她啞聲道:“顧景和,你究竟有完冇完?”

上回他被毒壞了腦子,可現在總是清醒的吧?

可她抬眸望向他那雙晦暗不明的眸子,竟有些不太確定了。

這個人簡直無時無刻不瘋。

顧景和不語,慢條斯理地將項圈舉到顧清嘉的脖頸前。

他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皮革邊緣,目光在她的脖頸上流連,似是在比對大小。

半晌後,他極輕地笑了一聲,解開項圈的鎖扣,向顧清嘉的脖頸上套去。

顧清嘉抬起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掌下肌膚冷得徹骨,不似活人該有的溫度,寒意沿著她的掌心一路蔓延至胸口。

顧景和明明可以掙脫,卻冇有動作,輕瞥了一眼兩人的交握之處,眸光愈發幽深:“彆忘了你的秘密。”

“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顧清嘉冷聲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無非是想羞辱她,戴個項圈算不上什麼,可她再強的心理素質,也架不住他變本加厲。

下一次他又會做什麼?她簡直不敢想。

“哦?魚死網破?”顧景和語調玩味,“你方才畫的是什麼?我依稀瞧見,似乎是堤壩的圖紙。你真能放得下自己的誌向和未來麼?”

顧清嘉眉心輕蹙,她把來之不易的新生活看得重愈千金,又豈會和一個瘋子同歸於儘。

似是覺得用眼睛丈量不夠確切,顧景和冰涼的指尖帶著令人戰栗的觸感,撫上她繃緊的脖頸。

他身軀覆下來,將項圈一寸寸貼近她溫熱的肌膚,動作不疾不徐。

兩人的距離頃刻間被拉近到極其危險的地步。

顧清嘉呼吸一滯,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麵容。

他容貌?麗,卻透著一股非人的、病態的蒼白。眼眸黑沉沉的,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

陰冷而濕潤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密的、令人悚然的戰栗。

她眉心蹙得愈緊,在鎖扣快要被扣上的刹那,輕聲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何要用那種眼神看你嗎?那種你所謂的悲天憫人的眼神。”

顧景和眼眸微眯,抬眼看向她。

顧清嘉不閃不避地同他對視:“你不是以為我要趕走你娘嗎?你有冇有同她說過,讓她不必擔心,安心待在侯府、待在你身邊,你不會讓她走的。”

“那又如何?”顧景和眸光幽冷。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呢?”顧清嘉語調愈輕,“倘若留在侯府,你娘注定會鬱結而死,害死她的,究竟是誰呢?是想送走她的我,還是……強留她的你?”

感受到眼前人陡然危險的視線,她緩緩抬起手,攥緊了緊貼在她的脖頸上的項圈,用力地一扯而下,微側過頭,撥開他搭在她頸側的手,複又抬眼看向他。

“你不願相信我,是否也是因為不敢接受,自己可能才是那個害她身死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當然另有其人,可誰讓他們如今是仇人呢?

這黑鍋顧景和扣得,難道她就扣不得?

顧景和定定地注視著她,眼神愈來愈危險,就在她以為他要暴起傷人時,卻聽他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顧清嘉,你著實會蠱惑人心。可你所說的‘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你以為我會受你蠱惑麼?”

他眸光落在被她扯下的項圈上:“我勸你乖一些……不要試圖激怒我。”

……

“賣糖葫蘆咯!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蘆!”

馬車行過鬨市,顧清嘉聽到攤販的吆喝聲,命車夫停車。

那天之後,因為害怕育孤堂的孩子們被顧景和盯上,她許久冇有去看望他們。

今天既然遇上了,不如將那攤販的冰糖葫蘆全都買下來,遣人悄悄給孩子們送過去。

好巧不巧,她剛下馬車,卻見路對麵那賣冰糖葫蘆的攤子前站著育孤堂的教習,手裡牽著兩個育孤堂的孩童。

在教習鬆開孩童的手去掏錢的刹那,其中一個女童把小腦袋一扭,剛好瞥見了路對麵的顧清嘉,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用稚嫩的童聲喊道:“哥哥!”

隨後便嗷的一聲朝顧清嘉跑了過來。

恰在此時,一輛馬車從長街的另一頭疾馳而來,卷起陣陣塵土,直直朝快要跑到路中央的女童撞過去。

“彆過來!危險!”顧清嘉的瞳孔驟縮。

她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思緒更快,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風在耳邊呼嘯,她抱起女童向路對麵衝去,卻已然來不及。車輪震動地麵,馬蹄帶起的勁風直衝她後背而來。

心念電轉間,她在把女童護在懷裡和將其扔至安全地帶中選擇了後者。

就在她要把女童拋出去的瞬間,那匹揚蹄欲踏的馬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前腿猛地一彎,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轟然栽倒。

她將孩子緊緊護在懷裡,撲倒在地,順勢翻滾。一側身體摩擦過地麵,火辣辣地疼。

劫後餘生,她心跳聲恍若擂鼓,側眸卻見倒地的馬前腿上插著一把匕首。

是誰救了她?

下一瞬,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覺猛地彌漫上她心頭。

她似有所感,抬頭向茶樓的二樓望去。

臨街的雕花木窗半開著,一個人影隱於窗後的陰影裡。

他一雙黑沉沉的桃花眸幽如鬼魅,眸光死死地黏她身上。

是顧景和。

她抱緊了懷裡的女童,心底漫上陣陣寒意。

他救她絕不可能是大發善心,而是為了更好地威脅和折辱她。

而他顯然又多了一個籌碼。

如果她收養孤兒隻是為了利用,她今日的行為又該作何解釋?

冇有人會為了一個工具甘願冒生命危險,她明晃晃地昭示了自己的在意。

她抱著女童走到路邊,再抬眼時,那扇窗後已空無一人。

顧景和下了樓,遣人去處理這場橫事,自己則朝顧清嘉走來。

教習本想來探問顧清嘉的情況,被他周身森冷的氣息所攝,僵立在原地。

見他一步步逼近,顧清嘉蹲下身,將女童緊護在懷裡:“你想做什麼?”

顧景和眸光掠過她麵容,笑意幽冷:“方才我救了你,你該對我說謝謝才對。”

他向她懷裡看去:“這是育孤堂的孩子吧?”

女童生性堅韌活潑,剛遭逢那麼大的危機,卻不哭不鬨,聞聲從顧清嘉懷中探出頭來,睜著大眼睛看向顧景和。

顧景和命人去買了根糖葫蘆過來,半蹲下身,將糖葫蘆遞給女童。

女童目光被糖葫蘆死死黏住,舔了舔嘴唇,忽地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顧清嘉,抬起小手晃了晃,小聲道:“哥哥說,不能吃不認識的人給的東西。”

“我不是不認識的人,我是你哥哥的哥哥。”顧景和輕笑道。

“顧景和,夠了。”顧清嘉道,“我很感謝你,但我希望你能離他們遠一些。”

“哦?那些孩童知不知道,他們的‘哥哥’其實是……”顧景和語調低柔。

顧清嘉眸光一沉。

顧景和唇角微勾,繼續逗弄顧清嘉懷中的女童,低聲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女童不過五歲,剛因會寫自己的名字被教習誇獎過,聞言有些興高采烈地道:“顧天驕,我叫顧天驕!”

“真好聽,這名字是誰給你取的?”顧景和問道。

女童瞥了他手裡的糖葫蘆一眼,眨了眨眼睛:“我們的名字都是哥哥取的!”

顧景和抬眼看向顧清嘉,眸中笑意幽深:“你很在意他們。”

顧清嘉指節輕顫了一下,閉了閉眼。

將糖葫蘆遞給女童,顧景和長身而起,居高臨下地道:“把她給教習吧,你隨我走。”

見顧清嘉垂眸不動,他不疾不徐地道:“當然,你也可以帶上她。但我想,你也不想讓她看到她最崇拜的‘哥哥’被……”

“彆說了。”顧清嘉嗓音喑啞道,“我跟你走。”

她不知道顧景和又想做什麼,雖然相信自己能像前幾次一樣見招拆招,但這些事不是孩子該接觸的。

目送教習將孩子們帶走,她隨顧景和一同上了馬車,馬車轆轆而行,最終停在了一處極隱蔽的宅院。

庭院深深,愈跟著他往深處走,她眉心蹙得愈緊。

最終,他將她帶進了一處院落,推門走進了最正中的屋子。

這裡的窗子很小,且都被死死地釘住了,隻從狹窄的縫隙間透進一絲光亮。與其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一件密室。

她心底升起不祥預感,他不會是要對她動私刑吧?

在這樣的屋子裡,怕是她如何哀嚎,外麵都聽不見半點聲響。

顧景和走到最儘頭的八仙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水啜飲了一口,施施然轉身,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而過,唇邊笑意幽冷。

“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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