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
大小姐……
班淑嫻凝固的神情被牙關打顫驟然擊破,一聲怒喝脫口而出:“你瘋了,你叫她大小姐!”
她這句暴喝,卻全未得到何太衝的回應。
或者說,確實是有回應,卻是一句讓她如墜冰窟的重複語句:“大小姐有何吩咐?”
何太衝把話,又說了一次。
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古怪腔調。
班淑嫻徹底傻了。
她的年紀可不算小,又是以昆侖“太上掌門”的身份在外走動,平日裡見多識廣,但打從進入惡人穀以來的所有遭遇,都在一次次打破她的認知,告訴她,她還真可以叫做孤陋寡聞。
無論是她先前被三招擊敗,還是此刻……
她根本看不明白,對方到底用的是什麼花招,為何會讓何太衝的眼神和表情都在對外求救,仿佛試圖掙脫此刻的處境,卻還在違心地喊出那樣一句話!
妖女!這不是妖女,還有什麼能叫妖女!
“我知道你在罵我,但血手杜殺讓我把此地當個關押你二人的囚籠,我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岑意真一邊將手從那怪異的甲人身上挪開,一邊施施然開口,向著班淑嫻說道。
“總得先讓你們聽話才行,若是你不夠聰明,我也不介意把你弄成和他一樣。”
班淑嫻猛地閉上了嘴。
她又不知道家園副管家隻能有一個,而岑意真還在摸索居業行的東西,並不打算把主管家也一並安排出去。所以相比於已經受製於人的何太衝,她的處境其實要安全一些。
在這句“聽話”的警告麵前,她不得不噤若寒蟬地站在一邊,隻以餘光打量著何太衝的情況。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苗疆的巫蠱之術,九幽神君的控屍之術,又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歪門本事,才弄出了這樣的可怖景象。
堂堂一派掌門,竟是落得為人所製的下場!
她簡直希望眼前所見都不過是一場夢,等到夢醒了就會全部恢複到正常的樣子,可是夢不僅冇有在她咬緊牙關、手掐大腿的時候醒來,反而變得更加匪夷所思,可怕駭人了一些。
岑意真走到了何太衝的麵前,下達了一條命令。
“跟我來。”
副管家選項第一條:【跟我來。】
係統提示說過,家園管家中,隻有主管家的天賦和技能會生效,這一點,和在穿越之前的遊戲中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何太衝擔任副管家期間,不能通過管家技能麵板的【烹飪】【守衛】【打水】【苑圃】【覓寶】【助戰】以及【雀神】七個技能,對他直接下達命令,但副管家顯然不是個擺設。
岑意真這句跟隨的命令下達,何太衝頓時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班淑嫻隻猶豫了片刻,就也跟了上來,像是不敢在此刻擅作主張,以至於“慘遭毒手”,又或者是非得看看,這妖女要對他們昆侖的掌門做些什麼。
但讓她大覺奇怪的是,這妖女並未將他帶到什麼毒池刀山之中,隻是停在了一座有著斜坡屋頂的小木屋前,然後停下了動作。
班淑嫻看不到,在岑意真麵前,已又浮現出了一條條選項。
管家技能不可用,並不代表她無法指揮何太衝做事。
比如說,管家每日會刷新五個任務,需要消耗一定的時間來完成,這個委派,是管家無法拒絕,直接上崗的。
而這一輪刷新出來的任務,是:
【回鄉探親:要求管家達到2級】(冇有對應等級的管家,無法派遣)
【進購貨物:要求管家達到2級】
【照顧寵物:要求管家達到2級】
【……】
……
岑意真瞥了何太衝一眼,目露思量。
他才加入家園管家行列,管家等級當然是1級,接不了那麼高級的任務,不過這顯然是為未來提供了某種可能性。
回鄉探親?何太衝的“鄉”除了昆侖劍派之外,冇有其他的地方,這個回鄉探親,有冇有可能像是寵物出行一樣,除了本身的係統獎勵升級經驗外,再帶回一些額外的東西呢?
進購貨物?如果不給他錢的話,他能把東西“進”回來嗎?
到時候都不妨試一試。
現在能點的,是最後一條。
【整理房間:要求無,可執行,需要時間2小時。】
岑意真眼前一亮,就是它了!
不像是遊戲中一樣,當她點下這一條的時候,管家的名字自動顯示在任務的後麵,人是瞧不見的。
既然何太衝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岑意真的麵前,那麼在接到了這份委任後,他也隻能在她的眼前完成【整理房間】的任務。
不僅如此,當點下選項的時候,一個額外的好消息出現在了岑意真的麵前,那就是這個【房間】,還可以指定!
好合理!一個臨時管家怎麼可以隨便進入主家的臥房呢,這個無等級限製的整理房間任務,當然可以指定在具體的位置展開才對。
劍網三你出息了。
“就清掃……”
眼看何太衝已經自動邁開了腳步,無視內心的抗議,從犄角旮旯裡拿到了笤帚等打掃之物,走向了那個小小的斜頂木屋,岑意真又來了額外的靈感,點進了建造模式,哐哐擺出了一堆同樣的小木屋。
這些東西,在家園組件裡有個名字,叫做【小茅廁】。
“就清掃這些吧!”
已經交付囚徒走開的江小魚看不到這場麵,班淑嫻卻是眼睜睜地瞧見,隻一眨眼的功夫,她的麵前就多出了數座屋子。
彆管木頭成屋是不是要比磚瓦砌築容易得多,那都是在一眨眼之間擺出來的,甚至在木屋的下方,接近地麵的位置,還帶著些植物點綴,昭示著這些木屋,更像是不知從何處移來的成品。
班淑嫻慘白著一張臉,隻覺整個人的三觀已然搖搖欲墜,就差冇有當場暈厥過去。
若說此前她還有幾分慶幸,覺得杜殺和江小魚把她交給岑意真來看管,或許就能找到機會逃離,現在已隻想要避開被一並操縱的慘劇。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就在這時,岑意真忽然將目光轉向了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光清掃應該不夠吧……試一試!”
“你!”岑意真伸手指向了班淑嫻,“來做個試驗!你進入其中的一間,做出使用的動作就可以出來,然後讓他負責打掃,完成之後進入下一間,直到他的打掃時間結束。有問題嗎?”
班淑嫻:“……”
有,問,題,嗎?
問題……問題簡直多了去了!
她一看到何太衝遵從命令打開木屋的門,便頓時從這當中的布置瞧出,這分明是個茅廁。讓她使用茅廁再讓何太衝打掃,聽起來何其荒唐。
偏偏她眼前的每一出景象,都讓她不知從何說起,在聽到這句近乎質問的命令時,也隻能機械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辦吧。”
岑意真轉頭就在遠處找了個地方坐下,一邊以餘光看著這邊的動靜,一邊看著先前跳出提示的位置,絕不錯過任何一條有用的係統通知。
班淑嫻的身影消失在了其中一間木屋之中,很快走了出來,腳步看起來仍有幾分失神的踉蹌,倒是何太衝穩健地走了進去,開始了整理打掃的任務。
冇過多久,他就從裡麵走了出來,同時,也在岑意真這裡跳出了一連串的提示。
【係統】【您的家園活躍度增加20點,本周活躍度1520點。】
【係統】【你獲得1點逢源點數】
【係統】【獲得豐沃土壤?上品*1】
【係統】【獲得廁所的產物*1】
要不是還記得,她得保持著“牢頭”的威懾力,還得繼續在惡人穀眾人的眼皮子底下保持世外高人的形象,岑意真簡直想要因為這個意外之喜高興得跳起來。
好,簡直太好了!
從【整理房間】變成【整理廁所】,並不僅僅是指定了何太衝的活動範圍這麼簡單,竟然還能在管家執勤的同時,收獲種植作物的土壤以及【廁所的產物】。
岑意真點開了技藝界麵,並未像是在萬春流和江小魚麵前所做的那樣,點進醫術分類下,而是進入了【梓匠】界麵。
隨後,跳過了一串的家園家具,點到了異肥分類下。
異肥中有一種名叫【紅榮素】的東西,可以用【廁所的產物】和蘆葦杆結合製作而成,最大的用處,就是能讓播種下去的花,發生向紅色係的異變,是種植高級花卉【羽扇豆花?黃粉】最重要的肥料之一!
換句話說,何太衝的行動,正在為她的家園積攢至關重要的材料!
而在安排下去了工作之後,他每天可以任勞任怨地辦事。
不……或許他能做的,還不止如此。
按理來說,家園管家對她來說,應該是友好的綠名,但遊戲係統載入現實後,在這一點上的表現也有變化。比如說,目前惡人穀眾人對她都是擺出了和睦往來的態度,但如果杜殺忽然把他那個鐵鉤子捅進她的肚子,也不會有什麼紅名綠名的限製。
同理,如果岑意真想出手砍了何太衝,也不會被係統的規則約束。
那麼,何太衝完全可以在土壤與廁所產物製造之餘,兼任一下陪練。
眾所周知,在遊戲競技裡有一條通用的大忌,那就是絕不能在彆人剛拉近距離、突到臉上的時候,一個慌亂就把減傷免控解控全開完了。
但敲鍵盤的時候,這種原則性問題,已經形成肌肉記憶了,對萬花來說尤其如此,可一到了現實,看到一把劍戳到麵前,第一反應必然是開著太陰跑路。
毫無疑問,她必須儘快把這個習慣糾正過來!
惡人穀中的眾人都被她那些故弄玄虛的花招給嚇住了,絕不是合適的陪練人選,交手太多,也會影響到她在這些人麵前的威望,但何太衝這個【副管家】,卻暫時冇有這麼多的顧慮。
至於可能又會把人當靶子打傷這件事……
跟一個倚仗夫人上位卻又尋花問柳的渣男,一個身為一派掌門卻善惡不分的偽君子,有什麼好講究正大光明的。
岑意真對於讓他挖廁所完全冇有心理負擔,對後麵的安排也冇有。
很快,新的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係統】【獲得廁所的產物*1】
成了!
工作期間,持續收獲產出。
這個副管家,委任得真是太過值當了。
像是響應著她這得手的喜悅,在她的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小豬哼哼的動靜,她低頭一看,就見她的收獲還不僅是那邊的兩人,先前出行的小豬【香香】,不知道何時已經回到了她的腳邊。
她先是因聆聆的緣故,下意識地心中一緊,向著遠處側耳傾聽了一陣,發覺並無什麼人跟著小豬的腳步追來此地,終於放鬆了幾分。
再一看,就見香香衝著她掉了個方向,背對著她搖晃著背上的行囊。
明明這個姿勢根本看不到小豬的臉,岑意真就是忽然覺得,這動作裡充滿看了邀功的意思。
她從善如流,伸手觸碰上了小豬的背囊,係統提示就這樣跳了出來。
【係統】【寵物遊曆】寵物香香給你帶回了【園宅幣?辰】和【五行石(五級)】,真棒!
【係統】你獲得【花滿樓的鮮花餅】
【花滿樓的鮮花餅】寵物在昆侖遊曆,偶遇江南花家花七童的馬車,用半截馬草交換來的乾糧,希望能作為下次出行的食物。
岑意真:“……!”
花滿樓!
相比於聆聆帶回的琴譜指向的昆侖三聖何足道,顯然還是花滿樓這個名字,要讓人耳熟能詳得多。
而這一段的描述,又包含了一條足夠明確的信息,那就是花滿樓已至昆侖。
不僅如此,她派出去遊曆的這隻小香豬,還好生自來熟地去了他的馬車上,帶回了一件紀念品。
可花滿樓怎會來此?難道,也是因為六大派之事?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畢竟,在這個人物混雜的世界,還真是什麼都不好說。
也還冇等岑意真想出個所以然來,她就聽到,腳邊的香香又哼哼了兩聲。像是在說,這是它憑本事弄到的東西,必須給它充當下一次出行的口糧,絕不能再用馬草隨便敷衍了。
隨著它這發聲,岑意真看得清楚,它那兩團白色的眉毛又上下跳動了起來,說不出的“表情”生動。
“噗……”她忍著笑意,廢了好大的勁,才把目光從香香的身上挪開,重新回到那一行說明文字上,“你說,這該算是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這昆侖地界本就因為六大派圍攻光明頂而局勢複雜,現在還多了個花滿樓,若是岑意真所猜不錯的話,可能並不僅僅有花滿樓,還有他的好友陸小鳳。
而後者的出現,往往意味著麻煩。
不過好在,麻煩應該還有一段距離,而且可能比起陸小鳳,還是她帶來的麻煩更多一些吧。
尤其是,對惡人穀來說。
……
詹春。
名字普通,人也普通,隻是一名再尋常不過的昆侖派弟子。
如果非要說她有什麼地方不太普通的話,那可能就是,作為昆侖掌門何太衝的門徒,她屬實是見了太多師門裡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那“好”師父一邊對外表示自己尊敬夫人,感激師姐當年的相助,一邊又覺得師娘是隻母老虎,還是妾室討他的歡心,就冇少讓他的徒弟們賣力辦事,以討好他的小老婆。
這麼一來,班淑嫻又怎會隻遷怒於何太衝呢?
最壞的一次,班淑嫻一怒之下下毒,差點把他們所有人都毒死了。幸好有一位過路的小神醫幫忙,解掉了那罕見的蛇毒。但師父也是個混賬玩意,竟然想要恩將仇報,把見過他醜態的小神醫給殺了。
幸好明教的光明左使楊逍途經,把小神醫和他帶著的小妹子一起救走了。
按說,見到了師父這般醜惡嘴臉,但凡有點追求的人都該早日遠離了,但詹春一向膽子不大,更冇有這個叛出師門的勇氣,隻能按部就班地把日子過下去。
但誰知道,意外來得如此之快,竟是讓他們這一行昆侖門人全都被困在了惡人穀中,尤其是師父和師娘,居然先被以囚徒的身份帶走了。
幸好這穀中還有好心人,就比如與她同行的小魚兒,就是個仁善的好孩子,在聽到她說起想見師父師娘一麵的請求後,隻猶豫了一會兒,就決定把她送來。
詹春膽怯地向四周看了看,見白日裡的惡人穀遠不似夜晚可怖,原本搖擺的腳步,終於走得穩當了許多。
當然,她也冇忘記,向江小魚道謝:“多謝你了,若是把我帶來會給你惹上麻煩,那你便早些走開。”
江小魚笑盈盈的神情裡目光發亮:“為何要怕這個呢?幫你們師徒團聚,也算是我日行一善了。”
當然,順便看看何太衝班淑嫻被送到岑姑娘這裡後,會得到何種對待,也是他想看一看的東西。
直接上門來其實也行,但這不是帶個人來,多送一個苦力,從名義上來說,要更好聽嗎?
他江小魚就是這麼體貼。
可當他轉過前方的拐彎,見到岑意真那片綠地竹屋的時候,他的神情忽而一凝。
詹春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失聲驚呼:“師父??”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也冇發生變化。
可為什麼她會看到,平日裡光風霽月的昆侖鐵琴先生,正在麵目扭曲地掏茅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