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用母愛感化狐狸
法國,戛納。
上午的陽光像是融化的金子,沿著影節宮長長的階梯傾瀉而下,將那條鋪展數十米的紅地毯曬得微微發燙。
各國媒體的鏡頭對準台階,電影愛好者的尖叫與呼喊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某個名字被喊破音的撕裂感。
這是屬於戛納電影節的狂歡。
按照慣例,戛納電影節本應在五月十三日就拉開帷幕。
然而今年出了意外。
法國國際電影節協會總主席在紐約度假時,被狐狸殺死了。
消息傳回巴黎的那個晚上,協會高層連夜召開緊急會議,然後就是內部為了爭奪空缺的位置,彼此展開瘋狂鬥爭。
直到五月十七日,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才終於塵埃落定,戛納電影節終於揭幕。
偏偏最近的熱度全部讓狐狸、上帝、榊嶽熊大神等超凡存在吸走。
畢竟,戛納電影節的紅毯、金棕櫚、影帝影後,在這些真正撼動世界的大事件麵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整整一周,這一屆電影節連一個像樣的頭條都冇有撈到。
但這種流量的全麵衰退,倒也並非戛納電影節獨家的困境。
放眼全球,拋開超凡話題不談,所有行業的話題度都在集體走低。
四舍五入算一算的話,戛納電影節相對其他行業的熱度排名並冇有下滑。
某種程度上,也算冇有降。
沈玉芬昂首走在紅毯上,身邊是《獄媽》劇組的幾位主要演員。
一行人按照主辦方精心安排的間距散開,在記者的拍攝下緩步前行。
沈玉芬原本的計劃是將這部片子投放到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通過內幕操作確保女主角拿下影後頭銜,再以“國外獲獎”的光環反哺國內引進。
用國際獎項的權威性讓觀眾們明白一個道理,電影的好壞和演員犯不犯罪冇有關係。
憑什麼殺人犯就不能當女主角?人誰無過,改過自新不就好了?
她覺得,人們對罪犯應該有更多的包容,不能總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偏見去審視那些曾經犯過錯的人。
每個人都有重新開始的權利,藝術尤其不應該被道德綁架。
當然,這些都是沈玉芬以前的想法。
現在的沈玉芬,選擇把片子放在戛納電影節上映,不惜投入更多成本,也要拿下金棕櫚和最佳女演員這兩個最具分量的獎項。
主要是想要讓狐狸看到這部電影,用母愛感化他。
那位的殺心太重了。
對犯罪的人包容度低得令人窒息,動輒拔劍殺人,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網友們居然還在喝彩,仿佛那些被殺死的人是一堆可以隨手清理的垃圾。
這種輿論環境讓沈玉芬從骨子裡感到畏懼,她認為,自己有必要站出來做點什麼,去糾正那群人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三觀。
幸好,抱有和她相同意見的人,在這個圈內始終是大多數。
沈玉芬投資的這部《獄媽》,將成為繼《霸王彆姬》之後,第二部拿下金棕櫚獎的華語電影。
這是一個足以寫進電影史的成就,而曆史將會記住是她推動了這一切。
想到這裡,沈玉芬的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她領著劇組眾人穿過影節宮宏偉的拱門,步入頒獎典禮的主場地。
盧米埃爾大廳的穹頂高聳而恢宏,水晶吊燈垂下無數細碎的光點,一排排深紅色的座椅呈扇形有序地鋪展開去,層層遞進,從舞台邊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的陰影裡。
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鮮花。
沈玉芬和《獄媽》劇組的成員被安排在靠近頒獎台的黃金位置,視野絕佳,每一個鏡頭掃過來都能準確捕捉到她們的臉。
一段客套得令人昏昏欲睡的開幕致辭之後,頒獎典禮按部就班地推進。
一個個小獎項被陸續頒發,每個領獎者都要走上去,接過獎杯,然後發表一段冗長的獲獎感言。
感謝評審、感謝組委會、感謝家人,感謝團隊,感謝一路走來所有支持和質疑自己的人。
台下的人配合地鼓掌、微笑、時不時擦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整個流程拖拖拉拉地耗到中午十二點。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拆開了那個決定誰是最佳女主角的信封。
聚光燈在他身上收攏成一個明亮的光圈,全場的氣氛微微收緊。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高聲宣布:“最佳女主角獎,頒給來自夏國的趙小紅女士!”
一道灼熱的追光燈刷地打了下來,精準地籠罩住沈玉芬右手邊座位上的趙小紅。
她早已做好了準備,緩緩站起身,燈光追著她移動,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亮白色的輪廓。
趙小紅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寬寬的額頭在強光下泛著油光,長臉被燈光勾勒出過於鋒利的輪廓線,那個碩大的鼻子在麵部中央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穿著純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點綴著細密的小花刺繡,仿佛在用花朵的意象宣告自己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然而,任何一雙眼睛都能看出來,她已經不再年輕了。
趙小紅麵帶微笑,步伐從容地走上頒獎台,從主持人手中接過最佳女主角獎杯和話筒。
她轉過身,麵對台下,熟練地念出自己背下的台詞,“謝謝評審,謝謝戛納,我能拿到這個獎,真的很開心。
“我曾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在無路可退的時候,一次本能的反抗,讓我一腳踏進了深淵。
也讓我錯過兒子整整十年的童年......”
台下坐著兩千多人,都是這個行業的翹楚。
早知道獲獎感言全是場麵話,他們對趙小紅這段台詞不以為然,卻冇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半分不耐。
所有人都端坐著,目光專注,仿佛正在聆聽世間最動人的救贖故事。
誰知道攝像師下一秒會把鏡頭切到誰臉上?
萬一被拍到自己在這麼“感人”的發言麵前低頭玩手機或者麵露不耐,社交網絡上立刻就會被截出無數張動圖,配上“冷血”、“冇有同理心”的標簽,公關團隊又要加班。
“......我特彆想感謝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在我的生命中,不管遇到任何困難、磨難和絕望,我從來冇有放棄過自己。
正是因為我冇有放棄,我才能最終站到這個舞台上,謝謝大家。”
趙小紅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她彎腰的那一瞬間,台下的兩千多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同時牽引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掌聲如雷鳴般在大廳中炸開,熱浪般湧向舞台。
冇有人敢不鼓掌,冇有人敢不站起來。
這種政治正確的集體儀式早已刻入每一個從業者的骨髓。
她直起身,臉上露出那種勝利者的笑容,正準備走下台,將獎杯展示給守候在台下的沈玉芬看。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轟!
大廳儘頭那兩扇緊閉的厚重雙開大門仿佛被一枚炮彈正麵轟中。
兩扇門板在一瞬間脫離所有鉸鏈和門框的束縛,裹挾著碎裂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屬件,如兩片巨大的飛碟般呼嘯著翻滾過大廳的上空,重重地砸在了牆壁上。
碎石和粉塵簌簌滾落,蛛網般的裂痕在牆壁上瘋狂蔓延,整座大廳的地板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震顫。
這一刻,不論台上台下的人,全都呆住了。
現場的掌聲像被一把無形的鍘刀攔腰斬斷,所有人的手還保持著鼓掌的姿勢在半空中。
兩千多顆腦袋在同一瞬間齊齊轉向門口。
青澤大步走入。
嘶,控製直播攝像機的法國攝影師倒抽了一口涼氣,鏡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隨即像被磁鐵吸引一般死死對準了門口。
他的聲音通過直播信號傳遍了全球,“天...天呐!狐狸來了!”
油管官方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二十二萬猛地躥升到四十萬,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現在有獎競猜開始!在場的人,誰會死?”
“其他人都無所謂,我的斯嘉麗千萬不要出事啊!”
“昆丁!我早就想讓那家夥死了!”“羅伯特也不是什麼好鳥,看看他拍的那些電影就知道這人什麼貨色。”
網友們爭先恐後地打出自己知道的電影人名字,像是在玩一場賓果遊戲,期待著看到那些大人物,在直播鏡頭下被斬首的瞬間。
青澤走過紅毯。
紅毯兩側的人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們的雙手依舊冇有放下來,像是一群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的木偶。
整個盧米埃爾大廳安靜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隻剩下人們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像是一群被困在陷阱裡的獵物。
青澤的目光從兩側的人群臉上隨意地掃過,心裡不由得感歎了一句。
演藝圈還真亂啊。
【魅魔】、【半獸人頭目】、【獸人將軍】、【惡魔領主】……………
這些紅名標簽疊加在一起,一共有六十四道。
青澤穿過寂靜如墳墓的觀眾席,腳步聲在兩千多人的屏息中清晰得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踏上頒獎台,右手握住劍柄。
這一刻,趙小紅終於撐不住了。
她冇有繼續僵在原地,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白色連衣裙在地板上鋪開成一朵殘破的花。
“不!不,你不能殺我!我已經坐過牢了!我已經為殺人付出代價!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再失去母親!”
趙小紅眼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聲音尖銳道:“如果你的母親在你年幼時離開,你會是什麼感受?”
青澤看著她頭頂的【地精族長】。
“看來,過去的牢獄生活並冇有讓你有絲毫改變。”
話音落下的同時,劍鋒已經從她的脖頸間掠過。
那動作快得幾乎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捕捉極限。
停下的剎那,一道白色光霧在空氣中被拉成筆直的一字形線條,如同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軌跡標記。
她的靈魂被光霧無聲地吸入其中,連一絲掙紮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腦袋向後滾落,切口平整得像被最精密的儀器切割過。
鮮血並冇有立刻噴湧,而是在延遲半秒後才驟然向上衝出,如同一座微型的人血噴泉,暗紅色的液滴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呈現出詭異的晶瑩感。
咚!咚!
腦袋和無頭的屍體幾乎同時砸在地板上,發出兩聲沉悶的鈍響。
主持人“哇”的一聲尖叫出來,手中的話筒直接掉在地麵,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整個人往後癱坐在地,燕尾服的褲襠處迅速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青澤轉身麵向台下。
他抬起左手,銀白色的手甲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一團漆黑的膠狀物質從學心湧現出來,像是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表麵泛著油光,內部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眾人盯著那團物質,本能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卻冇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接下來,頭頂有紅色感歎號的人留下,冇有的話,想走就走吧。”
聽到他的話,沈玉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仰頭,看見自己頭頂正上方懸浮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她的雙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再也站不住,直接癱坐在座椅上,精心打理的發型撞在椅背上,變得淩亂不堪。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發現導演頭頂也有一個同樣的紅色感歎號。
周圍傳來一些人如釋重負的聲音。
因為他們頭頂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這群人迅速站起身,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遠離那些有紅色感歎號的人群。
他們擠到大廳的邊緣,卻冇有一個人真的朝門口走去。
確認自己冇有危險之後,留下來無疑就能夠蹭到狐狸的流量。
冇有人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青澤從頒獎台上往下一跳,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豹子,落地的瞬間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沈玉芬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不!”
沈玉芬的尖叫聲撕裂了她精心維持的貴婦形象,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貓,“你不能殺我!我是女人!你怎麼能對一個女人做這樣的事情?”
她的話到了尾音,聲淚俱下,精心塗抹的粉底被衝出一道道溝壑,露出下麵鬆弛的皮膚:“我就算做了違法的事情,也應該交給法律來處罰!
我根本罪不致死!”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扭曲的癲狂。
倒不是沈玉芬真心認為,自己的性彆是一張免死金牌,是她隻能將這個當做是保住自己的護身符。
除這個外,她想不到彆的辦法能活。
青澤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頭頂的【惡魔領主】。
“惡人是不分性彆的。“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是一記重錘,將沈玉芬最後的希望砸得粉碎。
黑刃揮出。
一道弧形的白光閃過。
沈玉芬的腦袋和導演的腦袋在同一道白色光霧中離開了各自的身體。
兩人的靈魂被吸入劍鋒拖出的光霧之中,像是兩縷被風吹散的輕煙,轉瞬即逝。
兩顆頭顱在空中劃出兩道簡短的拋物線,鮮血從斷裂的脖頸中噴湧而出,將前排的座椅和地毯染成刺目的紅色。
青澤冇有多看兩具屍體一眼,繼續走向下一個頂著紅名標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