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課堂的紙條風波
高一A班的教室內,物理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正講解著力學中關於斜麵摩擦力的部分。
那單調的聲線像是某種催眠頻率,讓後排的學生們眼皮越來越沉。
星野紗織坐在第六排倒數第二的靠窗“聖地”,一隻手撐著側臉,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窗外。
天藍得過分,幾朵白雲慢吞吞地飄過,她下意識地數了起來。
一朵,兩朵......冇兩下,便覺得無聊透頂。
視線收回,掃了一眼教室。
前排的女生們正襟危坐,一副認真聽課的模範模樣,手裡的筆記得密密麻麻。
後排的女生則各有各的小動作,有人偷偷補妝,有人在桌下刷著手機,還有人對著小鏡子擠痘痘。
最離譜的當屬鈴木由美。
她將物理課本豎在麵前當掩體,整個人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直接從上課鈴響睡到了現在,連姿勢都冇換過。
星野紗織看著窗外明媚得不像話的天空,又看了看講台上老師揮舞的粉筆,心裡微微一動。
這麼好的天氣,怎麼能浪費在摩擦力上?
她立馬打開文具盒,抽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再從筆記本上悄悄撕下一頁,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然後揉成一個緊實的紙團。
她悄悄瞄了一眼台上的物理老師。
他正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就是現在。
星野紗織手腕一抖,將手中的紙團以一個精準的低手拋投,嗖地飛向第二排第五張桌子。
“啪。”
鈴木由美忽然感覺臉頰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那觸感讓她從周公的棋局裡猛然驚醒。
她第一反應是老師的粉筆頭,可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物理老師還在黑板前寫著什麼,手裡的粉筆好好的,不是他。
她再低頭看一眼桌麵,一個揉成團的紙正安靜地躺在攤開的課本上。
鈴木由美左右掃視,便看見靠窗的星野紗織正用手指了指她桌麵的紙團,又比了一個“打開看”的口型。
她拆開紙團一看,上麵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反正上課無聊,不如我們來玩成語接龍,我先來,一心一意。”
她盯著那個“意”字,心裡咯噔一下。
以她貧瘠到近乎荒漠的國語知識儲備,怎麼可能想到以“意”字開頭的成語?
她的腦海裡此刻能想到的隻有“意大利麵”。
但鈴木由美自有辦法。
她微微側了一下身,避免讓星野紗織看到自己作弊的畫麵。
鈴木由美單手從書包摸出手機,解鎖,開始在搜索框裡飛快地輸入“意開頭的成語”。
屏幕亮起,跳出幾個選項。
意氣風發,意味深長……………
鈴木由美眼睛一亮,迅速記下,退出搜索界麵,動作一氣嗬成。
她拿起鉛筆,在紙的背麵歪歪扭扭地寫下“意氣風發”四個字。
她揉成團準備拋回去,一抬頭,正好看見星野紗織在那裡雙手合十,拍了拍,然後展開雙臂,一副“儘管放馬過來”的豪邁模樣。
這個姿態順利激起了鈴木由美骨子裡的好勝心。
她把剛揉好的紙團又重新攤開,從文具盒裡摸出一塊沉甸甸的橡皮擦,塞進去,再重新裹緊。
比起文縐縐的成語接龍,她顯然更喜歡玩點刺激的棒球遊戲。
“燃燒吧,我的黃金右臂!”
鈴木由美在心中無聲地咆哮,在座位上悄悄擰腰蓄力。
趁著物理老師沉浸於黑板上的功夫,她右手猛地發力,以一個投快速球的姿勢將那顆“加重版”紙團全力投出。
嗖!
那紙團裹挾著風聲,像一顆微型炮彈般劃過教室上空。
星野紗織完全冇料到鈴木由美會這麼不講武德,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可還是差了那麼一點,紙團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直接從敞開的窗口飛了出去。
星野紗織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窗外。
紙團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一路向前,精準地砸中了操場邊緣,一名站在斜草坪上的女生腦袋。
那名女生身形一個,然後,在星野紗織驚恐的注視下,直挺挺地往後一仰,倒在了斜草坪上。
一動不動。
誒?!
星野紗織的眼眸瞬間瞪得溜圓,心臟像是被人用冰錐狠狠戳了一下。
從二樓的高度,哪怕裡麵裹著一塊橡皮擦,紙團的重量也不可能將人砸成重傷吧?
頂多是疼一下,捂個腦袋,怎麼可能......
不對,她再細看。
那名女生已經完全一動不動,好像......被砸死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吧?
星野紗織嚇得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在發抖。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可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勁。
旁邊正在上體育課的幾名女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呼啦啦地跑過來。其中一人彎腰撿起了那顆肇事的紙團,好奇地拆開看了一眼,又抬頭順著紙團飛來的軌跡望向教學樓的方向。
星野紗織感覺自己被那道目光鎖定了。
她僵在那裡,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狂跳,聲音大得她擔心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自己這是…………間接導致他人死亡了嗎?
凶手是鈴木由美......不對啊。
星野紗織暗暗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如果不是自己發起這個無聊的遊戲,鈴木由美也不會扔紙團。
她不扔紙團,就不會砸到那名無辜的女生。
追根溯源,罪魁禍首還是她啊!
雖說將罪推給鈴木由美,自己的罪或許會輕一點,可星野紗織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女生。
既然是自己的錯,那就應該由自己承擔。
她深吸一口氣,眼眸從最初的恐慌變得堅定起來,像是一位即將赴死的武士。
星野紗織繼續死死盯著窗外,看著那名撿起紙團的女生呼喚了一下周圍的同伴。
眾人聚集在一起,圍成一圈,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手中的紙團,似乎在激烈討論著什麼。
估計在敲定她的罪證吧,星野紗織絕望地想,已經準備接受命運的審判,卻看見女生們又散開了。
那個拿著紙團的女生站到了斜草坪上,左腳抬起再重重踩下,右臂猛地發力一甩。
紙團在空中拋起一個高高的弧線,精準地飛向二樓窗口。
星野紗織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又顫抖著拆開紙團,看見除了鈴木由美寫的“意氣風發”之外,下麵又多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發憤圖強。”
此外,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笑臉,嘴角咧得很大。
“喂,現在是玩成語接龍的時候嗎?!”
星野紗織在心裡瘋狂吐槽,一股荒誕感湧上心頭。
可同時,一絲渺茫的希望也從心底升起,難不成人冇事?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操場邊緣那名“昏倒”的女生,此刻正被四名體育課上的同伴直接拎手拎腳地抬起來。
她的身體軟綿綿地垂著,在這樣的過程中,還是冇有動,連一絲掙紮都冇有。
果然還是死了吧.......
星野紗織雙手抱住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內心發出無聲的哀嚎。
正常來說,女生在發現死人之後,絕對冇有心情玩什麼成語接龍。
但在這所學校裡,不正常的家夥太多了。
她心裡陷入絕望的深淵。
後座的夜刀姬看不見她的臉,隻是從她抱頭顫抖的背影和散發著黑色怨念的氣場中,判斷出她此刻的內心戲一定非常豐富。
是在想什麼?
不行!
夜刀姬在心中搖了搖頭,用力握了握鉛筆。
自己必須要專心聽課,不能被紗織影響。
她強迫自己目不斜視地看著黑板,假裝什麼都冇察覺。
星野紗織在煩惱的漩渦中掙紮了半天,最終拿起鉛筆,在新撕的紙上寫道:“投出去的紙團,砸死了人該怎麼辦?”
隨後她將紙揉成團,冇有將橡皮擦包進去。
都怪那塊橡皮擦!
要是冇有它增加重量的話,紙團根本不可能被扔到十幾米外。
她將罪責悄無聲息地推給了文具。
星野紗織朝著鈴木由美的方向輕輕一丟。
可因為心慌意亂,手抖得厲害,她完全冇有先前那個準頭。
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斜的曲線,直接砸在了第二排第二個座位的桌麵上。
後藤悠亞正在認真看著黑板,忽然感覺手臂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扭頭,看見地麵上的紙團,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麵向黑板的老師,連忙彎腰撿起。
拆開看了一眼,她眉頭微蹙,拿起鉛筆在紙的空白處認真寫上:
“立馬道歉,然後自首。”
後藤悠亞目光一掃後排,看到星野紗織正一臉緊張地望著她,便將紙團揉好,朝著她那個方向丟了過去。
可後藤悠亞顯然是第一次玩這種地下傳遞活動,力度和角度完全不對,紙團在空中偏了方向,直接落到第六排第三張課桌旁邊。
星野紗織眼睜睜看著紙團落到了一個陌生女生的腳邊,那個女生彎腰撿了起來。
她趕緊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重新撕下一張紙,飛快地寫道:“幫我向前麵的女生要一下紙團。”
然後她用手指戳了戳前座女生的後背。
前座女生回過頭,星野紗織立刻把筆記本立起來,露出上麵的字,表情焦急地比劃了一個“拜托拜托”的手勢。
前座女生看了一眼筆記本,又看了一眼星野紗織快要哭出來的臉,點了點頭。
她轉回去,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前麵的女生,連戳了兩下對方才停止書寫,再將紙團傳向後麵。
這一切,台上的物理老師其實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捕捉到了後排的騷動,可他裝作冇看見。
校董的女兒在課堂上搞些小動作......想搞就搞吧。
他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貸還有十年。
他不想因為一把年紀去管教不該管教的人,最後被某些“特殊原因”掃地出門。
星野紗織終於拿到了紙團。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首先看到後藤悠亞留下的方法,接著是第三張桌子女生留下的方法。
“千萬彆自首,你要把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全部乾掉,然後再用絞肉機絞碎他們的身體,全程不要留指紋。
絞人的時候,記得鋪上一層防護膜,避免血濺在了地上,很難清洗。”
星野紗織看著這個辦法,嘴角抽搐,心裡瘋狂吐槽,這是什麼殺人狂啊?!
她將目光望向前麵,記得那名女生總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平時斯斯文文的,說話細聲細氣。
冇想到居然這麼暴力啊。
唉。
星野紗織心裡長歎一口氣,認命般地將紙揉成一團,決定等下課後親自去操場看看那名女生到底是死了還是重傷。
她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是後者。
哪怕是被砸成了腦震蕩,也比直接砸死要強啊。
這時,一個小紙團從斜刺裡飛來,“啪”地掉在她的桌麵上。
星野紗織拆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龍飛鳳舞:
“你給我丟準一點啊。”
她抬頭看了一眼鈴木由美。
那個罪魁禍首正隔著大半個教室,在那裡拚命招手,示意她把紙團去回去,臉上寫滿了“繼續啊彆停”的興奮。
自己真不該在課堂上乾這種無聊的事情,果然遭報應了?
星野紗織鬱悶地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望著那片碧藍如洗的天空,完全無視了鈴木由美擠眉弄眼的催促。
但鈴木由美顯然冇有放過她的打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小紙團像是裝了導航的子彈一樣,一顆接一顆地從不同角度射向星野紗織的桌麵,有的砸中她的筆袋,有的落在攤開的書本上,有一顆甚至精準地掉進了她的校服領口裡。
星野紗織完全不在意了。
她保持著那個撐臉望天的姿勢,靈魂似乎已經出竅。
星野紗織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名女生到底是哪個班的?
等下課後會不會有警察突然從走廊儘頭衝出來,一腳踹開教室的門,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她走?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這件校服在裡麵穿出去好不好看,戴手銬的時候會不會被電視台拍到。
萬一上新聞了,該用什麼表情麵對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