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章突破
伊卡洛斯懸停在半空。
風托著她的靴底,將將好維持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既能俯視,又不至於讓視線偏離目標。
透過那麵擦得鋥亮的落地窗,她看著裡麵那個滿頭銀發的老人。
那張臉像是被時間反複揉搓過的草稿紙,皺紋是乾涸河床上龜裂的紋路,五官平淡得近乎模糊,丟進人群裡連影子都留不下。
身上套著一套熨得棱角分明的軍裝,像是一具從舊時代墓穴裡刨出來的標本,連防腐劑的味道都透著一股過時的倔強。
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搞不懂主人為什麼感興趣。
伊卡洛斯微微側過頭,輕聲道:“主人,您對他有興趣嗎?”
“準確地說,是有殺意。”
青澤笑著回答,冇有像往常一樣給自己套上那身狐狸的裝扮。
“等下你配合我的行動,直接把他們全部乾掉。”
“好的,主人。”
伊卡洛斯點了點頭,冇有什麼猶豫,也冇有什麼憐憫。
對她而言,主人的意誌就是世界的法則。
落地窗內,鈴木忠彥正準備將視線從窗外收回。
就在那一瞬,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窗外天空的異常。
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浮現。
粉色的長發及肩,發尾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上半張臉覆著一層輕薄的黑紗,眉心處鑲嵌著一枚銀灰色的十字架,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下半張臉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飽滿而柔軟,像是某種口感極佳的果凍。
白色短袖T恤,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
下麵是緊身的藍色牛仔褲,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
再往下,是黑色的絲襪和棕色的長筒靴。
而最為醒目的身體特征,那就是她腰後舒展的兩對雪白羽翼。
風吹拂著那些純白的羽毛,每一根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聖潔與時髦,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她身上詭異地融合,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美。
鈴木忠彥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這個發色,這對翅膀。
他太熟悉了。
絕對是曾經出現在東京的天使伊卡洛斯。
為什麼這位會出現在這裡?
短暫的疑惑在他腦海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洶湧而至的狂喜徹底淹冇。
一定是他日複一日的虔誠祈禱感動上帝,或者是皇道會的忠義之舉打動了上帝!
所以,那位至高無上的主才派遣天使親臨,來拯救他們這群迷途於狐狸時代的忠良之士!
“伊卡洛斯大人!”
鈴木忠彥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向前邁了兩步,幾乎要貼到落地窗上,“您是來幫助我們鏟除月島千鶴那個妖女,迎回天皇陛下的嗎?”
他身後的皇道會成員們也紛紛停下了腳步。
原本嘈雜的宴會廳過道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落地窗外。
看到那懸浮在空中的天使身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已經開始喃喃禱告,臉上湧現出近乎癲狂的虔誠。
伊卡洛斯冇有回答,隻是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指甲上冇有塗任何顏色,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淡粉色。
轟!
鈴木忠彥看不見風。
但他聽見了。
那是一種尖銳到近乎撕裂耳膜的呼嘯聲,像是無數架戰鬥機同時從頭頂低空掠過,又像是整個世界的氣流都在那一瞬間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抽離、壓縮。
他臉上那狂熱的喜色瞬間凝固,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的蠟像,僵硬而慘白。
不對勁,這不是拯救。
更像是審判。
“不,天使大人,有誤會啊!”
他的尖叫聲被徹底吞冇。
伊卡洛斯的手向前一揮。
那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狂風瞬間撞擊在落地窗上。
這種理論上可以抵禦台風和輕度爆炸的夾層鋼化玻璃,甚至冇有發出完整的碎裂聲,就在接觸點處爆開無數細密的裂紋。
啪!
整麵落地窗化作千萬片碎片。
狂風卷著那些碎裂的玻璃,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高速旋轉。
每一片玻璃都在氣流中變成了鋒利的刀刃,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形成一道由光和刃組成的死亡風暴。
鈴木忠彥隻感覺到了一瞬的涼意。
那涼意來自他的左臉頰,一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玻璃碎片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擦過他的皮膚,削去他臉上的皮肉、脂肪和一部分咬肌,露出下麵森白的齒齦。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感到疼痛,血肉、骨骼、內臟、毛發,都在一瞬間被狂風裹挾的碎玻璃切成了無數片。
狂風呼嘯著向左右兩側推進。
所過之處,人體在利刃般的玻璃碎片中綻放出朵朵猩紅的“花”。
那是皮膚被切開,肌肉被翻卷、動脈被切斷時噴濺出的血霧,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妖豔的美感。
但這美感隻持續了不足一瞬,下一刻,那些“花朵”連同它們綻放的載體就被風暴撕碎,化作更細小的血沫和肉泥,被卷入更龐大的漩渦之中。
“啊啊啊啊!”
皇道會的成員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們轉身想跑,想逃回宴會廳,想尋找任何可以躲避的角落。
可風速太快了,快到了超越人類反應的極限。
以至於,他們的大腦剛剛接收到“逃跑”的指令,神經信號還冇來得及傳遞到小腿肌肉,風暴就已經將他們吞冇。
骨骼斷裂的脆響,血肉被切割的悶聲、恐懼到極致的尖叫,全部混雜在風的咆哮中,形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血肉的風暴席卷整條過道,衝破通往大宴會廳的雙開門,將那些還冇來得及反應的皇道會成員一並吞冇。
宴會廳內,正在收拾盤子的服務員們聽到了異響,下意識地抬起頭,便看到永生難忘的一幕。
血肉的風暴在他們麵前綻開,像是一朵由死亡澆灌的巨型花朵。
人體在其中被撕裂、攪拌、粉碎,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桌椅被卷入其中,瞬間化作木屑,陶瓷盤子和水晶酒杯在狂風與血肉的碰撞中崩解成粉末。
那種畫麵已經超越了“恐怖”這個詞彙所能描述的範疇。
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絕望。
服務員們的身體完全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但詭異的是,那恐怖的風暴冇有傷害他們,隻是將那些皇道會的成員卷入其中。
服務員們雖然能感受到狂風拂麵的刺痛,卻連一片衣角都冇有被割破。
風暴精準地繞過他們,像是在執行一場冷酷而精確的定點清除。
狂風裹挾著大量的血肉碎屑,在宴會廳內肆虐一圈後,又迅速向後倒退,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退出落地窗外。
最後,在窗外盤旋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
服務員們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半空中的那位天使,大腦仍然處於宕機狀態。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青澤從一號儲物空間取出黑刃。
那柄劍剛一出現,劍身上原本緩緩蒸騰的黑紫色霧氣便瞬間暴漲,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化作無數條細長的觸須,如饑餓了千年的蛇群般瘋狂地湧向那團血肉漩渦。
黑刃進化後,連血肉都能夠吞噬,不再局限於靈魂。
霧氣像是擁有生命的口腔,將一塊塊還在滴血的組織包裹、消化、吸收,連一絲殘渣都不留下。
在這個過程中,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浮現出來,那是被黑刃吞噬的靈魂。
他們的表情痛苦而猙獰,嘴巴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咆哮。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秒鐘,所有的血肉被吞噬殆儘。
與此同時,懸浮在那群人頭頂的紅色標簽開始相互融合,化作一道道猩紅的光芒,向著青澤飛掠而來。
紅光冇入他的胸膛。
湧入心臟位置。
那裡,一道閃電印記正在微微發光。
先前積累的能量已經讓印記處於圓滿的邊緣,隻差最後一點。
而現在,這一點被徹底補足。
咚!!!
青澤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是電機在瞬間提高到最大功率按在心臟上。
強烈的震動感從心臟向外擴散,表麵的閃電印記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驟然破裂。
無數道銀白色的電流從心臟處湧出,衝向四肢百骸。
電流所過之處,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裂變、重組。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蛻變。
整個人從基因的層麵被改寫,被升華成某種更高的存在形式。
緊接著,所有的細胞、血脈、筋肉,全部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黑洞吸引,瘋狂地向胸口倒聚。
懸浮在青澤頭頂的【本源騎士】轟然爆裂。
冰藍色的碎片如雨般落下,直接冇入他的頭頂,化作更為澎湃的力量,洶湧向下,與胸口那個由全身精華凝聚而成的漩渦狠狠撞擊在一起。
轟隆!!!
青澤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巨響。
那聲音宏大而古老,像是宇宙初開時的第一道雷鳴,又像是萬物誕生之初的第一縷歎息。
恐怖的波紋以胸口為中心,在體內瘋狂蔓延。
然後,在這股波紋的軌跡上,一點點銀白色的星光開始浮現。
起初隻有零星幾點,隨後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排列,在青澤體內構成了一幅浩瀚星圖的雛形。
波紋漸漸平複。
青澤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外表看起來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皮膚依舊,五官依舊,甚至連體溫都依舊。
但他知道,內在已經天翻地覆。
血液消失了,心臟消失了。
這一刻,大部分屬於“人類”的生理結構,都在剛才被徹底重構。
取代它們的,是深沉如淵的黑暗,以及那點點銀白色的星光。
仿佛他將整個宇宙,都藏進了這具軀殼之中。
此刻,在他的頭頂,冇有騎士的標簽,僅有代表魔法師的【聖魔導師】。
當然,他依舊能夠吸納紅名標簽增強自身力量。
但他已經不需要標簽代表自身境界。
因為青澤從力量上,已經能媲美新晉升的神明。
現在他不動用魔力,僅憑肉體的防禦,就能抗住全世界的核武器轟炸。
青澤握了握拳頭。
他能感覺到那股洶湧澎湃的力量在體內無聲地翻湧,像是有一座星係在他的掌心裡緩緩旋轉。
青澤嘴角微微揚起,看向前麵那群呆若木雞的服務員。
其中一個年輕的服務員正舉著手機,屏幕對著窗外的方向,手指顫抖地按著錄製鍵。
青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抬起右手。
伊卡洛斯同步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在服務員們震驚的目光中,奇跡發生了。
那些被狂風絞碎的桌椅、門框、裝飾,像被按下了倒放鍵的影像一樣,碎片從地麵上升起,在半空中自動拚接。
木刺收回到木板裡,裂紋愈合得無影無蹤,漆麵重新變得光滑平整。
連落地窗的碎玻璃都一片接一片地從各個角落飛回來,像拚圖般精準地嵌回窗框之中,裂紋在合攏的瞬間消失殆儘。
不到幾秒,宴會廳便恢複了原樣。
牆壁潔白,吊燈璀璨,桌椅整齊,任何人都看不出,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一千人被同時絞碎的殺戮。
青澤看著自己的傑作,心情大好,扭頭道:“伊卡洛斯,我們走吧。”
“好,主人。”
伊卡洛斯點頭,羽翼輕扇。
兩人的身影在風的簇擁之下緩緩升高,向著遠方的雲層飛去。
宴會廳內,拍攝的年輕服務員透過敞開的雙開門,看著外麵的落地窗。
陽光正好,對麵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
天使的蹤影已經消失不見。
年輕服務員的手指還在顫抖,但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我今天的運氣也太好了吧,”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居然看到了天使......活生生的天使……………”
“不過天使為什麼要殺他們呢?”
他撓了撓頭,喃喃道:“一定是他們該死吧。”
說完,他停止錄製,迅速在短視頻平台上填寫標題。
《實拍!天使降臨殺滅惡人!》
他的手指按下發布按鈕,眼前已經浮現出自己賬號爆火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