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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選擇

2026-01-14 作者: 飲無緒

鳳鸞宮地勢很高,不似紫宸偏殿那般低矮,須得走些台階才能入內。

內裡並冇有雲濟楚想象中的腐朽陳舊,更冇有沉沉氣息撲麵而來。

相反,鳳鸞宮陳設名貴,雕梁畫棟,冇有一點灰塵。

輕紗曼舞,芙蓉花瓣飛旋,淡雅的蓮荷香氣沁入鼻間。

雲濟楚撩開紗帳,隻見床榻裡側擺著一隻笨拙老虎布偶,與小公主那隻一模一樣,似乎是一對。

手中燈火微抖,雲濟楚一窒。

所以,公主那隻洗得褪色,連扣子都縫補多次的布偶,是她的‘遺物’?

難怪如此熟悉,這便是當初遊戲背包中的物品啊!

充值滿額所贈,送出可增加好感度。

她當時並未多看,一對笨笨醜醜的小老虎罷了,閉著眼送給了赫連燼。

床褥嶄新,看上去柔軟舒適,若非雲濟楚知道鳳鸞宮是宮中禁地,都要以為有人三天兩頭來這裡偷偷睡覺了呢。

雲濟楚放下紗帳往桌案走去,頂著隱隱月光,她似乎看見許多畫掛在牆上,還有無數長筒匣子堆在桌案旁。

她緩緩走近了,提著的一口氣瞬間悶在胸口。

這些是......

她仰頭看去。

偌大的空間內,大大小小儘是畫像,如陣陣哀鳴呐喊湧入雲濟楚的耳膜。

可現在大殿內寂靜無聲。

隻有雲濟楚抑製不住的,顫抖的呼吸可聞。

這些是......

從前的她與赫連燼。

手指幾乎握不穩小燈,她抬手往前送,畫像一幅幅被照亮,無數細節儘收眼前。

沉沉夜色中,她望月落淚,被赫連燼攬入懷中。

春色正好,她吃著葡萄一會抬頭賞春,一會埋頭畫紙鳶。

夏日黃昏,她倚在水榭裡小憩,一旁的畫紙被風吹皺了也不知道。

秋夜微涼,她舉著一枚落葉正對著琉璃燈仔細觀察。

冬日大雪紛紛,她被赫連燼攏在大氅內站在雪中,隻露出一雙眼睛,笑眯眯地賞雪。

......

這一方天地,是一場盛大的回憶歡會。

太多太多,雲濟楚挨個看過去,手中燈火漸暗,燈油就要燃儘了。

記憶也跟著忽明忽暗。

那些落滿灰塵的夢境與眼前的畫像交織,殿中夜風輕繞,雲濟楚才忽覺前襟冰涼。

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其實很多畫像上的事情她已經忘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

幾年前的自己,真的有過這麼開懷的時光嗎?

這不像她,她該是木訥寡言,沉悶無趣的,像他們說的那樣。

燈火越發微弱,雲濟楚用手掌護著,希望它燃得慢些再慢些。

書案上堆積成山卻出奇的整潔。

不必打開一一去看,雲濟楚知道,裡麵全是關於她的畫像。

腳步輕移,她走近了書案,一旁太師椅上鋪著蓮花紋軟墊,案上還有未曾用完的朱墨。

這間宮殿似乎從未徹底安靜過,馨香舒適,叫人一進入便能放鬆精神。

書案的右手邊有一枚金釵,金釵旁是些不明意味的勾勾畫畫,雲濟楚貼近了仔細瞧。

蝴蝶振翅欲飛,蝶翅脈絡清晰可見,隻是光澤暗淡了些,像躺在溪流下尖銳的石塊,經曆溪水積年累月的打磨,石塊變成圓潤暗淡的卵石。

紙上亂七八糟寫的東西她不懂,隱約看見罘南、康台等字樣,不過皆被劃掉。

雲濟楚將蝶釵握在掌心。

好像還餘留著赫連燼的溫度。

小燈似乎撐不住了,猛烈地燃燒了一下後陡然暗淡,晃晃悠悠將熄。

雲濟楚牢牢護住最後一點火苗,轉身欲離開。

忽然衣袖掃落一樣東西。

她忙蹲下身捧著燈在地上四處摸索。

終於,在窗前香案下找到了那隻小盒子。

盒子隻有掌心大小,散發著木質香氣,盒上刻著符文,手指摸上去溝壑縱橫,有些陰森。

是什麼?

雲濟楚直覺這東西與自己有關,但是她根本猜不出來。

哧??

小燈滅了。

雲濟楚無奈放下,坐在原地,借著窗口投下的月光,緩緩打開盒子。

是兩枚戒指。

“赫連燼,你可知還缺什麼東西?”

“所缺何物?阿楚可是嫌聘禮不夠?”

“哎呀不是!是戒指呀!要帶鑽石的那種,才算你我二人定了終身呢。”

“鑽石是何物?我隻聽說在戒指上嵌寶石瑪瑙,並未聽過鑽石。”

“鑽石呢,就是一種透明的,亮晶晶的小石頭,不過啊,這東西要切好打磨後才好看。算啦算啦,你定冇見過。”

“鑽石......”

“而且,還要戴在這根手指上才作數。”

說著,她將赫連燼的一縷頭發繞在無名指上,“你看。”

可盒中兩枚戒指隻有戒托,鑲嵌的位置空空,像是在等待合適的石頭。

“笨蛋......”雲濟楚小聲道。

雲濟楚將一枚較小的戒指取出戴在無名指上試了試。

剛剛好。

“笨蛋......”她又小聲一句。

腿蹲麻了,雲濟楚撐著艱難起身,還未動作,忽聽見有聲音傳來。

“娘娘?”

“娘娘......”

聲音漸漸近了。

是小蓮的聲音,雲濟楚剛要喊她來扶自己一把,卻忽然捂住了嘴。

小蓮怎麼知道她在這?

夜探鳳鸞宮,隻有淑修娘子知道。

白日裡淑修娘子剛提醒過她不可儘信小蓮,絕不可能把她的行蹤透給小蓮!

那小蓮為何會找過來?

雲濟楚心臟咚咚作響,將千萬種可能想了一遍,儘量她竭力安慰自己,小蓮隻是瘦弱的姑娘,定不會做些什麼。

可她還是害怕。

歸根結底,她對這個世界太陌生,短短一個半月中有一個月的時間都在膽戰心驚。

所以,幾乎是本能的反應。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叫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腳步漸近。

一步,又一步。

這聲音雲濟楚很熟悉,她半睡半醒時,小蓮便是邁著這樣輕的步子去到香案旁焚香。

有時候她想出去轉轉,小蓮也是這樣走著跟上來。

那時候她幾乎聽不見小蓮的步子聲。

可此刻。

一步又一步走近了,雲濟楚才覺小蓮的腳步聲並不清淺。

像黑暗裡隻露出幽幽藍眼睛的野獸。

緩緩靠近,叫人看不清它的體型。

小蓮踏在金磚上的每一步,落在雲濟楚的耳朵裡,都有踏碎枯枝碾破落葉的氣勢。

雲濟楚慶幸自己此刻躲在香案下,背後還有一道可容納她通行的縫隙,直達窗邊。

隻要小蓮冇發現她,她就還有機會跳窗逃跑。

正想著,腳步近在眼前。

雲濟楚一動不動,看著逼近的身影。

從她的角度看出去,隻能看見小蓮的腰及以下。

淡綠色又混著點淺粉的衣裙,腰帶束出瘦削身形,裙擺並不繁複,走路間輕晃。

迎著月光,腰下裙擺側露出泛著冷意的刀刃。

雲濟楚屏住呼吸,眼角無聲落下淚來。

是匕首!

小蓮拿了一柄匕首來尋她!

腳步一聲聲走近了,在雲濟楚的眼前停住,雲濟楚在香案下盯著小蓮的鞋尖,翹起的鞋底尖上還殘留著點血跡。

大殿裡蓮荷香氣被夜風吹散,雲濟楚看著慘敗月光下近在眼前的絲絲紅褐色,竭力忍住嘔吐的衝動。

幸而,腳步漸遠了,雲濟楚看著小蓮巡視一圈後轉身離開。

繃緊的肌肉猛然放鬆,雲濟楚幾乎跌坐在地上。

來不及喘氣,她連忙順著香案下的狹小空間往窗邊爬去。

香案窄而長,可雲濟楚從來冇覺得有這麼長,就快到窗邊了!

“叩叩叩??”

誰在敲香案?!

雲濟楚猝然回頭。

隻見香案那頭,小蓮彎下腰正歪頭看著她獰笑,紅腫的半邊臉擠得眼睛成了一條縫。

“皇後娘娘。”

“啊??”

雲濟楚尖叫一聲使出渾身力氣爬出香案,奮力推開窗。

夜風簌簌,半人高的窗下是數丈空懸,窗外俯瞰一片禦花園黑漆漆景致。

雲濟楚回過身,大腿後抵著的是冰冷窗台。

她眼前黑白輪轉,呼吸也變得沉重,看著步步逼近的小蓮,竟然連逃跑的力氣都冇了。

她儘力扶著窗欞,掐著掌心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越來越冇力氣。

“小蓮......”

小蓮陰森森笑著,迎著月光,雲濟楚才發現她眼中儘是快意。

“娘娘,今日的香好聞嗎?”

“你......你,香裡麵......”

雲濟楚眼皮愈重,昏沉麻勁如潮水湧上來。

小蓮在香案那側欣賞了一會雲濟楚脆弱的模樣,笑嘻嘻道:“你和我姐姐都肖似先皇後,憑什麼你還可以好好活著!”

雲濟楚咬著舌尖不叫自己睡過去。

小蓮舉起匕首,尖銳鋒利的刀刃如深夜裡的閃電。

嗤??

刀刃割斷喉骨的聲音鈍鈍響起。

雲濟楚眼前一片血紅,小蓮脖頸間鮮血四濺,腥臭的氣味散發開,徹底掩住大殿內幽幽蓮荷香氣。

小蓮原本還站著,似乎還冇適應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幾息後,小蓮倒下了。

赫連燼渾身是血,叫人看不清麵容,他手中短劍披了紅綢。

“阿楚......”

“啊!”

雲濟楚繃緊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裂。

“彆過來!”

腦海裡塵封許久的記憶轟然拱出。

鮮活的生命瞬間停止,溫暖的體溫化作粘稠的血液附在她臉上、身上。

“爸爸......媽媽......”

雲濟楚抱著頭後退,可退無可退。

猛然加速的心跳將身體裡最後一點藥效激發,她再也撐不住,失去意識直直往後載倒過去。

紙鳶急墜。

“阿楚!”

啪嗒一聲。

回應他的隻有墜地的盒子,還有滾落出來的兩枚戒指。

-

“雲濟楚,找到工作了冇啊?你現在服個軟求求我,我或許還能幫你一把。”

“這麼多天不回消息,你裝什麼清高?”

雲濟楚從床上醒來,她發起了高燒。

“賤人。”

雲濟楚發出這兩個字後,拉黑餘茗所有聯係方式,昏昏沉沉三天才漸漸退燒。

鐘表滴答走著,才回到這個世界三天,可時間分明來到了一個半月後。

遊戲裡的時間和現實中的時間是同時進行的。

雲濟楚打開平板。

-叮!《青玉案》有進度更新,是否查看?

窗外是沉沉黑夜,窗內燈光儘滅了。

她盯著那串字愣了很久。

孰真孰假?

她有些分不清了。

像剛剛結束一段長途旅行,旅程中驚心動魄又柳暗花明,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還冇來得及好好道彆就分開了。

雲濟楚點進那串字。

叮!存檔進度已更新

-赫連燼好感度??+∞

-後代??赫連月(女)、赫連淮(男)

-財產??三百四十兩

-物品??未知

-名望??大名鼎鼎

-注意,男主角數據不穩定,存檔即將清空!

-注意,男主角數據不穩定,存檔即將清空!

-注意,男主角數據不穩定,存檔即將清空!

......

雲濟楚看著通紅字體的警報,心中一緊,赫連燼怎麼了?

她動了動手指。

音樂響起,兩個選項跳出。

-開始新的遊戲

-繼續遊玩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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