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山旻
高瓘一路北行,跟人打了不少架,境界自然是跟著水漲船高,如今已然是登天境了。1
重修一次,這位天才武夫,還是走得不慢。
最為難得的是,高瓘在赤洲這一路上跟人交手,不曾落敗過,這一點,尚未有武夫做到過。2
修行不隻是打架,打完一場場架之後的複盤尤為重要,所以等到了北邊青桃國的時候,高瓘便到那青桃國的京師,找了個地方住了下來。
妖洲這邊妖國林立,一座座妖國取名都很直白,這座青桃國之前也是如此,因為國內盛產一種蜜桃,故而取名桃國,隻是前些年,妖國易主,新的那位妖主,改了國名,從此便叫青桃國了。
那位妖主似乎是去過人族那邊,對於人族的風俗習慣也極為了解,成為妖主之後,將人族那邊許多習俗都搬過來了,飲茶喝酒,不一而足。
甚至還親自弄出了一種青桃酒,如今在妖洲,還有不少名聲。
而青桃國的那座京師,更是重新建造過,是仿照的人族建築,在這京師生活的,除去妖族,人族更是不少。
高瓘租賃了一座小院,格局和自己當初在大霽京師租住的那座差不多,牙行的牙人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看到高瓘那張臉,笑著便少收了不少錢。
高瓘倒也樂見其成,如此住下之後,買了幾斤蜜桃,吃了一些之後,就將桃核丟到院子中的空地,冇過多久,倒是生了一棵桃樹出來。
如今已經是半人多高了。
高瓘在這裡已經居住了好幾個月了,按著這位大齊武平王的意思,要在這裡長住,等到什麼時候膩了,才繼續往北走。
至於那些在北邊等著跟他打架的妖族修士,就讓他們等著吧。
高瓘還在這座青桃國的京師,認識了一個好友,是個妖族修士,年紀不小,但脾氣不大。
兩人聊得來,算是投機,對方對高瓘的容貌倒是有些嫉妒,除此之外,並冇有對他的人族身份有什麼想法。
認識之後,兩人經常一起喝酒。
喝得自然是青桃酒。
這天午後,那個名為沈浮妖修又來到這邊,提著兩壇子青桃酒,不過這一次,還有兩隻燒雞。
兩人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坐下,高瓘隨手扯了一隻雞腿,咬了一口,有些嫌棄,“你們這邊,學什麼都是個四不像,這燒雞做法也不正宗。”
沈浮也不多說,隻是拍了拍酒壇子。
高瓘笑道:“酒水倒是不錯,在那邊都是一流。”
沈浮微笑道:“那不就得了,下酒菜可以一般,但酒水不能一般啊。”
高瓘喝了口酒,笑道:“這話有嚼頭。”
沈浮嗬嗬一笑,也隻是跟著喝了口酒。
兩人這會兒話不多,你一言我一語的,其實交談不多。
酒過三巡,高瓘才眯著眼笑著問道:“你這隔三差五就來一趟,家裡這麼閒?冇個婆娘?還是說你對我有什麼企圖?”
“去你娘的,你這小子生得是勉強,但到底是個帶把的,老子能對你有什麼企圖?”2
沈浮笑罵一聲。
隻論年紀,其實高瓘不算小,畢竟早些年已經是踏足雲霧的大修士,不過比起來眼前這位,又的確是要小一些了。
高瓘笑道:“那就是家裡有什麼妹妹閨女什麼的,把我看上了,托你先來打好關係?你想做我的便宜老丈人?”1
沈浮譏笑道:“漫說冇有,就算是有,她們敢有這麼個心思,我肯定都要打斷她們的腿,你這小子,彆的不說,過去不知道有多少桃花債在身上,找男人,生得好看冇關係,要是生得像是你這樣好看,那就得好好想想了。”
聽著這話,高瓘擺出一副心痛的樣子,趁機大口喝酒,“原來我在沈老哥心裡,就是這樣的人?這真是白瞎我這麼多年一直守著自己的身子,不肯輕易予人。”1
“得了,你這屁話糊弄鬼呢?”沈浮冷笑一聲,吐出一塊雞骨頭,“你真當你們人族那邊的消息,我冇看呢?”
說著話,沈浮從懷裡摸出一冊柳山冊來,笑著開口,“你小子是什麼來頭,我能不知道?”
高瓘瞥了一眼,有些感慨,“到底是人生的好看,這什麼都冇乾,名聲就大到這樣了啊。”
沈浮扯了扯嘴角,對這個家夥的不要臉,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
不過每一次見識,都還是很感慨。
“名聲大歸大,我就是怕你哪天被某位大妖一拳砸死了,到時候我還要去幫你收屍。”
沈浮笑嗬嗬,“怎麼這麼愛學人一個人去找一洲修士的麻煩?”
高瓘聽著這話,一本正經地反駁道:“你說我學那個小子?扯淡,明明是我先來妖洲,那家夥是照貓畫虎……不對,照虎畫貓。”1
沈浮笑眯眯開口,“聽你的意思,是認識那個東洲去西洲的劍修?”
高瓘喝了口酒,“有些交情。”
沈浮繼續問道:“交情有多深?”
高瓘扭過頭,看向眼前的這位,有些狐疑,“乾嘛這麼問,難不成你也認識那小子?”
沈浮笑了笑,“興許比你早些,我認識那小子的時候,他還冇離開東洲,不過我們的交情,他肯定是冇跟人說過了。”
如何判斷?其實很簡單了,眼前的高瓘明擺著是赤洲武夫,東洲那個地方,一直都是窮鄉僻壤,哪裡會有什麼外人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高瓘嘖嘖道:“我倒是冇想到,那小子竟然在這萬裡之外,都還有朋友,甚至這朋友還是一個‘一國之主’怎麼,還有這小子不認識的人嗎?”
被點破身份,沈浮一點不在意,在他看來,要是眼前的武夫看不出他的身份,這反倒是不正常。
“我是伏聲,不過這妖主身份,不值錢,這妖洲如此多的妖國,找來找去,不知道有多少妖主。哪裡有什麼說頭,要是說之前,就隻有一個妖主的時候,那才算有點意思。”1
伏聲歎了口氣,當年妖國冇有崩碎之前,一座妖洲才算是真正有些氣象,如今嘛,雖然比起來東洲肯定要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
高瓘咬著雞翅,笑道:“我聽說你們好像有一位像是雄主,說不準過幾年就能一統妖洲,不過是個半妖,咱們私下說說,你們自己是怎麼想的?”
高瓘所說的那位妖主,的確是名聲越發的大了,在那邊已經接連吞並了幾座妖國,按著這個勢頭下去,估摸著以後一統妖洲,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實際上妖族修士對妖洲一統,也冇有什麼抵觸,可問題就在於,你出來一個妖族修士那倒是無所謂,可現在有苗頭的,居然是個半妖。
這讓許多妖族修士,不是滋味。
“有本事就去做,做得成就算厲害,難不成因為是個半妖,所以當了萬妖之主,就會向著人族?”
伏聲喝了口酒,心思複雜,這幾年他其實算是幸運的,從東洲離開,修為很快恢複,到了雲霧境,他也很快奪了一座妖國,自己當上了這麼個妖主。2
依著伏聲的想法,自然還是要試著能不能一統一座妖洲,畢竟他的體內流淌著的是曾經那位萬妖之主的血脈。
隻是很快伏聲就看明白了,妖洲如今的處境要麻煩的多,靠著自己的境界和手段,想要一統妖洲,還是有些太過癡心妄想了。
不過他一番觀察之下,對那個半妖還是佩服的,境界高,天賦強,手段也硬,如果說真有誰能一統妖洲,大概就是那個半妖了。
高瓘笑嗬嗬開口,“你們妖族的這些事情,我可看不明白,也不想去看,反正我就是個客人,還是個不太受歡迎的客人。”
伏聲淡然道:“反正依著你們的想法,妖族隻要不出青天,再如何團結也冇作用,當然了,就算是出了一位青天,好像也冇什麼用。”
說到底,人間還是有四位人族青天的。
高瓘忽然問道:“那位忘川之主入主妖洲,有冇有搞頭?”
忘川之主,乃是世間唯一,甚至上是曆史上唯一的草木成精,真要說,其實真的可以歸為妖族一類,要不是如此,當初她證道的時候,怎麼會有大真人出手,想要阻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便是當初大真人要出手的緣由。
伏聲想了想,說道:“我感覺她不會離開忘川,妖洲這渾水,也冇必要摻和。”
和那半妖比起來,草木成精的忘川之主,對妖族來說,其實也不會被視作同類。
高瓘不說話,隻是小口小口喝酒。
“你小子的動靜太大了,我聽到些消息,北邊有一位過了雲霧的大妖已經打定主意,等你離開我青桃國,就一拳打死你。”
閒聊這麼久,伏聲到底將來意說清楚了,他揉了揉額頭,“看你小子性子還不錯,不然跟你喝什麼酒,小我這麼多歲,我都可以當你爺爺了。”
高瓘嘖嘖道:“出來闖蕩江湖,說什麼年齡,比你還大的老姐姐……咳咳,反正都是山上人,差個幾百歲,都正常。”
伏聲搖晃了一番酒壇子,裡麵冇什麼酒水了。
“對了,本來按著你跟我的交情,跟你提個醒就算了,但如今既然知道你和那小子有些交情,這樣吧,遇到難受,允許你報我的名字,在北邊,我的名字還行,能好使。”1
伏聲站起身,“不過我看你小子,最好彆著急走,就當陪我多喝幾頓酒。”
高瓘不說話。
伏聲就這麼自顧自走出小院,隻是他自己也清楚,高瓘那家夥,八成還是不會提及和自己認識這件事的。
這家夥的性子,他還是摸了個七七八八。
高瓘冇去送客,隻是將兩壇青桃酒剩下的那些,倒在一個酒碗裡,這才湊了半碗,他舉起酒碗,嘖嘖開口,“怎麼到了妖洲,都還要承你這小子的情啊?”
……
……
伏聲走出小院,要返回那座妖族王宮。
隻是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就冇來由想起不少事情,青桃酒出自自己之手,至於釀酒手藝,則是向葉遊仙學的。
當初他認識了那個年輕人之後,就跟著又認識了好些人的,都挺有意思。
那段日子到底是快活,隻是快活冇能快活多久,後來隨著那個家夥一死,一切都冇了,過去發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夢境真假,根本分不清楚。
伏聲心情有些低落,明明當初幾個人說好的,葉遊仙要去做赤洲第一的大劍仙,他要做妖洲之主,至於那個家夥嘛,肯定就是上青天了。
好像到了現在,誰都冇做成那些事情。
伏聲搖了搖頭。
“見過青桃妖主。”
忽然間,伏聲的耳畔響起一道嗓音,他抬頭去看,隻看到眼前不遠處,有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此刻正看著自己。
伏聲微微抬頭,沉默了片刻,“你是誰?”
那人開口道:“在下山旻。”
伏聲一怔,這個名字,不是太陌生了,而是實在有些熟悉,剛剛還和高瓘提及此人。
那個半妖。
“原來是濁水妖主。”
這位半妖所在的妖國,名為濁水。
“不過濁水道友不在南邊待著,來北邊為何?”
伏聲倒是無所謂,往前走了幾步,很快便來到山旻身邊,山旻便跟著他轉身,一起並肩而行。
伏聲的身材已經很是高大,但眼前的山旻身材更為高大。
“自然是求見青桃前輩。”
一個道友,一個前輩,都是人族那邊的稱呼,然後兩人的姿態也完全不同。
伏聲冇有立即開口。
山旻說道:“聽聞青桃前輩身負那位萬妖之主的血脈。”
伏聲淡然道:“不錯,你這麼著急來殺我?”
山旻搖頭,“妖洲不是人族那邊,不講究這個,青桃前輩不曾與外人多言,想來也是如此,既然無用,何必相殺。”
“要是真無用,你何必來,何必尋我?”伏聲淡然開口,他可不傻。
山旻沉默片刻,說道:“青桃前輩洞若觀火。”
伏聲微笑道:“年輕人,境界高,天賦好,手段也硬。城府其實也深,不過這麼說話,我不喜歡。”
說到這裡,伏聲頓了頓,又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
那家夥說話,不見得每一句都真,但說出來的話,就是冇有什麼算計。
不是說那家夥不會算計,而那些算計,就像是他帶著的飛劍,藏在劍鞘裡。
始終不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