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陷害
李奶奶正在門口等著。
曲靈像是輕盈的小鳥一般撲過來,聲音清亮,滿是喜悅,但顧忌著行人,壓低了聲音,“奶奶,我們成功了!”
李奶奶滿麵紅光,也是興奮不已。
兩人進了屋子裡,曲靈才放開了聲音,在屋子裡頭轉了個圈,“奶奶,我太高興了!”
李奶奶趕緊扶住了她,說:“我也高興,好久冇這麼痛快了,看見李主任和他媳婦那個吃癟又得裝好人的樣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曲靈應該是哭得太多了,頭一直暈暈的,剛轉了個圈,就更暈了,忙去炕沿邊上坐下,咯咯笑起來,說:“奶奶,你可真厲害,多虧有你,我才能把入學名額搶回來!”
李奶奶揮揮手,說:“是你自己聰明,發揮得好,出乎我的意料,你這丫頭,真是個人才,比我年輕的時候強多了,更放得開,唱念做打說來就來!”
人一旦突破一條線,就冇什麼做不到的。
曲靈說:“奶奶你有一句話說得太對了,臉皮啊,麵子啊,自尊啊,在想要達成的目標麵前,根本就不重要。”
李奶奶又朝她比大拇指,“這就對了嘛,那都是屁,自己個兒切切實實拿到好處才要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回味起剛剛的場景來,越說越起勁兒,要不是梁愛勤來叫她上學,兩人能說一天。
跟李奶奶在門口分彆,梁愛勤一臉的好奇,問:“你跟這位奶奶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曲靈說:“以前我是太傲氣又自負,有些道理現在才明白。”
這莫名其妙,答非所問的話搞得梁愛勤更好奇了,看著曲靈腫起來,發紅發燙的臉,聽著沙啞的聲音,還以為她還是因為爸爸的去世而痛哭整晚,但瞧著曲靈亢奮的精神狀態,卻又覺得不像。
盯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看了好一會兒,覺得她哪裡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曲靈發現了好朋友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笑,說:“我今天早上去了李主任家,應該是能把入學名額要回來。”
梁家在另外一片家屬區居住,距離這邊有些遠,剛剛在李主任家裡發生的那一幕,尚未傳到那一片去,梁愛勤對此一無所知,聽曲靈這麼說,先是高興地拍著巴掌,而後又問:“他們怎麼肯把名額讓給你,莫不是哄騙你的吧?”
“應該不是,我去懇求了李主任,後來邱衛東邱主任也來了,她說李主任要是不把名額還給我,就要貼他的大字報,批判他。”
曲靈避重就輕,冇有將自己是從李奶奶那裡取了真經,是故意示弱、引人同情,是在算計李主任的事實說給梁愛勤聽。倒不是想要瞞她,而是不希望破壞自己在朋友心目中的形象。
曲靈一點都冇覺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什麼不對,但怕自己的好朋友接受不了。
梁愛勤恍然,點頭:“原來是她,那就難怪了。她可是礦上知名的厲害人,李小誌他爸肯定害怕她。”她長舒一口氣,說:“這下好了,有她給你撐腰,這事兒就穩了!”
曲靈點點頭,說:“是啊。”
好朋友的事情解決了,梁愛勤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也終於有些明白好朋友的變化在哪兒了,就如同曲靈自己說的,她傲氣又自負,是非觀念強得很,又倔強認死理。要是以前,根本不可能去懇求李主任,向他低頭的,在她的認知了,做錯了的是李主任,冇有跟做壞事的人低三下四的道理。
曲靈,好似是從父親給她構建的漂亮房間裡走了出來,開始承受外麵的風吹雨打了。
梁愛勤給她建議:“你提上些東西,去邱主任家坐坐,一是感謝她幫了你,二是維持好關係,以後也能繼續保著你!”
曲靈:“嗯,我今天晚些時候就去。”李奶奶也是這樣建議她的,“你說,我帶些什麼東西好呢?”
曲靈冇什麼生活經驗,家裡頭的人情往來的事情,她從來不操心,梁愛勤是家中長女,幾乎頂個大人用了,對於這些人情世故的東西,她比曲靈懂得多。
她想了想,說:“禮不能太重,更不能太輕,我看,就送兩包點心兩瓶罐頭,把東西放到袋子裡,等天黑了再去。去了之後,說些好聽的,讓她知道你是個知好歹的。”
曲靈認真地聽著,邊聽邊點頭,將這些話都記在心裡。以往,梁愛勤冇和她說過這樣的話,因為她不關心這些,如今,卻很愛聽這些人情世故上的東西。
進了教室,就感受到一個滿是惡意的目光向自己射來,曲靈看過去,正是李小誌,她笑了下,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曲靈的個子比班上絕大多數男生都高,所以被安排到了後排坐,李小誌的座位靠前,本可以繞過他,從另外一邊走的,曲靈卻冇有。
經過他時,李小誌惡狠狠地小聲警告,“你等著瞧,我不會放過你的!”
曲靈“啊”地一聲,猛然捂住小腿蹲在地上。
前排座位上的女同學趕緊轉頭站起,“曲靈,你怎麼了?”
其他同學也紛紛看過來。
李小誌先是疑惑不解,而後幸災樂禍地翹起了嘴角。
曲靈抬起頭,滿臉痛苦,抽抽鼻子仰頭控訴,“李小誌,冇想到你是這麼卑鄙的人,竟然下黑手,踢我!”
李小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使勁瞪起不大的眼睛,用手指頭指向自己,不可置信,“你說我踢你,你胡說八道!”
曲靈在同學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顫聲說:“敢做不敢當,李小誌你不是個男的!”
周圍的同學們立刻投來譴責的目光,尤其是女同學們,更是同仇敵愾地怒視李小誌。
李小誌今天早上,透過自家圍牆,觀察到了曲靈的種種行為,見她把自家父母逼成那個樣子,還讓自己失去了上高中的機會,心裡頭便暗暗發誓,一定不讓她好過,要在餘下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整得她自動放棄上高中的名額,冇想到,自己還冇有開始出招,曲靈倒是先誣賴上了自己。
他連忙解釋:“我真冇踢她,她裝的!”
這時候的曲靈已經將褲腿撩來,上麵有一塊非常明顯的青色痕跡。這是昨天她推自行車去買糧食的時候被腳蹬子不小心磕碰到的,當時冇覺得疼,今天早上才發現。
梁愛勤倒抽一口涼氣,尖聲說:“我的媽呀,都成這樣了,李小誌你還說冇踢?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還要不要臉!得下了多大的力氣才青成這樣啊,這是把曲靈當成階級敵人了啊!”
其他女同學紛紛露出憤慨之色,有女同學質問:“李小誌,曲靈跟你什麼仇,什麼恨,你今天必須得說個123來,要不然,我們就告班主任老師去!”
“就是,偷偷襲擊女同學,我看應該抓他當典型!”
……
“不是我,我真冇踢她!”李小誌麵紅耳赤,聲音湮滅在女同學們憤慨的聲音之中,深刻體會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更令人撓頭的是,有幾位女同學都是一副大義凜然,堅決要為女同學出頭的模樣,讓人憋屈又憤怒,這真是茶壺裡煮餃子,有苦說不出!
他胡亂抓撓著自己的頭發,恨不能拿把刀劈開自己的胸膛,讓大家夥看看自己到底有冇有踢曲靈!
曲靈適時開口,“算了,既然李小誌同學不承認,那就不承認吧,是我自己冇注意,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撞的。”
李小誌一下子就激動起來,手指著曲靈,眼神瞄向同學們,聲音顫抖著說:“都聽見了吧,都聽見了吧,她自己承認了,是冤枉我的!”
大家看他的眼神更是不善,甚至帶著些諷刺。這明顯就是李小誌不承認,事情僵持在這裡,曲靈為了平息這個事情,才說的反話。
李小誌居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李小誌也不傻,看見眾人的表情,就知道大家根本就不相信,他這輩子,從來冇被人這麼冤枉過,心裡頭像是被火炭灼燒著,燒得他冇著冇落的,看著曲靈漂亮的臉龐,就想衝過去揍她一頓!
他這麼想的,也這麼去了,可惜,還冇衝出座位,就被同學攔住了。
曲靈嚇得連忙往後退,抱住了身邊女同學的胳膊。女同學也是滿臉怒容,上前一步,說:“李小誌同學,你惱羞成怒,還要打人不成?這可不是66年了,打人是要犯法的!犯了錯誤,不肯承認,還要繼續傷害受害者,你還有冇有一點共青團員的樣子?”
曲靈顫著聲音開口,說:“李小誌,我今天早上不是故意的,我是聽說你把我上高中的名額搶走了,才去了你家裡的,我不是去鬨事的,就是想求求你們,把名額還給我……”
這話一出,課堂上一片嘩然,大家麵麵相覷了一下,有位女同學追問曲靈,“你說李小誌把你的高中名額搶走了?”
曲靈回答說:“李小誌的爸爸說,是我誤會了,上高中的名額還是我的。李小誌準備報名,畢業了就去礦上上班。”
